《人咒》雅阙

6、神宫的堕落者

　　月牙望着那叠小小的饭菜，失落爬上了太阳穴，在眼角打了个喷嚏潮湿了眸子。门外的女仆们在偷笑，又不知在嘲讽她什么。
　　“公主殿下会不会惩罚我们啊？这种玩笑总归不太好。”
　　“怕什么？那丫头就是个黑民，没有坤旋神力！她还得对咱们好点儿，否则我们把消息传出去了，整个神宫脸都没有了！”
　　“哎？那陛下为何不再要一个孩子？”懦弱的侍女怯生生问着，眼睛像狐狸一样乱转，盯着四面八方的耳朵。
　　胖乎乎的女人叹了口气，“据说陛下的妻子在获得人咒神力的那天发了疯，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说什么都是罪人，最后坠楼自尽了。”
　　“啊？怎么就疯了？”
　　“咱们也不知道啊，那是坤旋者独有的病。据说，好些坤旋者在力量达到人咒的时候，都会选择自杀！嘿，谁让他们压迫咱们啊，死得好！”
　　响亮的、清脆的耳光，砸在了胖女人的脸上。
　　身披黑头纱的高挑女人出现，眼睛缠着白色绷带，却有不输皇族的气场。那是月牙最喜爱的奴婢，藏心。
　　“滚下去。”藏心驱走二人，推门进来，转身锁上了门。
　　“藏心姐姐，我想看你的眼睛。”月牙飞扑过来钻进藏心怀里，她迫切想要与人谈话，说什么都可以。自从父亲天行知道月牙是个没有坤旋的黑民，她便再也不能自由出入神宫了，她总觉得自己会早早死在这牢笼中。
　　绷带解开，露出两只银灯盏的瞳仁，却又有一瞬化为青灰色，恍若烧着漂亮的、深邃的火焰。藏心温柔地抚摸着眼前的女孩，低头吻了一口额头。
　　八年前，预言者一族曰：坤旋，天定的灾祸，是狼养出来的恶的孩子。
　　坤旋掌权者开始对预言者一族进行屠杀，几乎灭族。预言者一族在临死前为藏心预言了一条生路：杀死月牙，将月牙的尸体扔进人堆之中，神宫的掌权者必定会陨落。
　　浑身是血的藏心趁着夜色闯入月牙寝宫，当她举起匕首泪流满面站在女孩床前的时候，女孩睁开眼睛与其对视。那时候的月牙，才十岁。
　　青灰色的眸子，在女孩的瞳孔中看见了久违的和平与美好，藏心愣住了。识破其心底的单纯后，藏心意识到，这个女孩竟然是个毫无坤旋神力的黑民。如果她的尸体落在人堆里，群众就明白皇族的坤旋神力已然跌落，造反必将开始！
　　“你在哭？”稚嫩的声音打断思维，月牙站在床上，紧紧抱住藏心的脖子。
　　“这是预言者的眼睛吗？真好看。”藏心惊异地望着对方，谁不知道坤旋掌权者正在大肆虐杀预言者一族，这丫头难道不知道？
　　白色的绷带被月牙套在藏心眸子上，门外响起了追兵的脚步声，藏心浑身一抖，月牙笑了，“别害怕哦！往我怀里靠，姐姐的眼睛受伤了，需要好好包扎。”
　　受伤？眼睛吗？未曾……
　　“姐姐有名字吗？”“藏心，躲藏的藏。”
　　“月牙，她的眼睛怎么受伤的？”
　　“父亲，我被狼群袭击，是藏心姐姐救的我。”
　　男人逐渐靠近藏心，月牙猛地站起来大哭，“父亲，您说月牙是奇味，为何毫无力量？您在骗我吗？”
　　男人转移目光，将月牙搂进怀中，咬牙道，“不会的，会有的。”
　　至此，藏心便成为月牙最忠诚的守护者。她知道自己背叛了预言者一族的生路，便暗中发誓再也不使用预言者的坤旋力量了。
　　“藏心姐姐，我觉得……当年的预言者说的很对，坤旋神力不是好东西。你看，到我这儿，力量几乎凋敝了。这条披着黄金血脉的根，会死在我的手上。”
　　藏心没有说话。地板出现异动，藏心立刻将绷带缠在眼睛上，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死死盯着脚下地板，“公主殿下，请您躲在我身后！”
　　“不必了，是灯吾！”麻木的小雀活蹦乱跳起来，仿佛知道有光出现，摆出了迎接太阳的模样。月牙的笑颜亦是如此，她推开移动的门板，将地下的人拽了上来。
　　比月牙小个两三岁，灯吾瘦黑却高挑，脸部如果不是干瘪瘪的骨头，再丰腴些定是个好皮相。他跳上来与月牙拥抱，笑声传递着自由与浪漫的信号。
　　只是，就算透过绷带，藏心也感受到了灯吾瞳孔的不同寻常。危险的、偏激的、黑暗的、无常的光，想要破土而出的力量，埋得死死的，让人误以为那是一团无作为的死气。
　　“公主殿下，莫要与黑民往来。”
　　“藏心，我也是黑民啊。”月牙叹了口气，盯着藏心略感失望，“你退下吧。”
　　“我不放心……”
　　“藏心，他不会害我。灯吾是个好人，他是黑民里最亮的光，他不输给任何一名坤旋者。”月牙抬眼盯着灯吾，眸子里满是憧憬与爱慕。
　　藏心退下，灯吾眼中的复杂才倾泻出现，“月牙，欢乐庄园……今天又死了八个牺牲者。她们有的人，只为了一块小小的黑面包，就被人踢破了脑袋。”
　　“灯吾不是不喜欢牺牲者吗？”
　　“我是不喜欢！但我不可能置身事外。她们也是黑民啊，是我们的一员！坤旋将她们豢养成牺牲者供自己享乐，这是不可饶恕的、卑鄙的行径，欢乐庄园却还是存在，甚至被律法认可！”
　　“灯吾……”月牙不明白自己该说什么，她的立场并不允许自己发声。
　　唯一能做的，不过就是紧紧抱住他，亲吻那张脏兮兮的脸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