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宫墙》白温水

4、试探（2） 如若她不从

　　祯伊开门请丞相和柳辻进屋。
　　李寅光晕倒的事情不知何时惊动了旁人，她一眼就看到嬷嬷正坐在他身边伺候着。
　　屋子里飘着和皇后宫中有些相似的香味。

　　祯伊请安。
　　嬷嬷这时也站了起来将李寅光身边的位置挪开，同祯伊站在了一起。
　　这香味越来越浓重，祯伊心中的疑惑终于明晰——
　　是嬷嬷身上的味道。
　　大概是嬷嬷常年呆在皇后宫中，皇后宫中的香味，她身上也熏上了好多，还没等散去，就又沾上了些。

　　此时屋子烛光有些昏暗，李寅光已经睡着，祯伊拉来椅子请丞相坐下，而柳辻则急切小跑过去给李寅光把脉。

　　“丞相大人，老奴今日给祯伊姑娘送些点心，不见姑娘，却瞧着太子病怏怏躺着，平日里我们也频繁走动，老奴便自发留下照顾太子了。”嬷嬷小声说着。

　　烛光下，祯伊瞧见嬷嬷的脸色发白，看着甚是辛劳过度。

　　“辛苦嬷嬷了”，丞相淡淡道，“我儿略懂医术，夜间顺道，便来看看太子。”

　　简单寒暄过后，屋内很是安静，只听到几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祯伊朝柳辻看过去，只见他眉头紧锁，一会儿翻看着李寅光的眼皮，一会儿摸着李寅光的额头，一会儿又去打量李寅光的指甲，似是发现了什么，又似什么都未曾发现。
　　而在微弱烛光下的李寅光，脸颊泛红，额头冒着些许冷汗。
　　这病情，着实来的蹊跷。

　　柳辻看了李寅光好一会儿，又帮李寅光挪了挪被子，才提着药箱走过来：“姑娘，帮我准备笔墨，我帮太子开几副药先用着。”

　　祯伊忙去准备笔墨，将宣纸铺好，帮柳辻研磨，顺便问道：“柳公子可是看出什么了？”

　　“我一开始看太子，觉着太子没什么大事，估摸着可能是近期发生的事情让太子心神疲惫难过，气郁所致，可又仔细瞧了瞧，不像是气郁所致——”柳辻话说一半，突然又说，“罢了，我也医术浅薄，未能看出太子是何所致，不过，我给姑娘写上几个方子，姑娘将此方上的药物打湿磨成粉末，放置在太子床头便可。”

　　祯伊接过柳辻写来的方子揣进袖口，起身给丞相和柳辻行李：“多谢丞相大人，多谢柳公子。”

　　“那我们就先走了，请姑娘好生照料着太子，有事随时来找老臣。”丞相说完，与柳辻先后离开屋子。

　　等丞相和柳辻彻底离开，嬷嬷走过来拉着祯伊的手，安抚道：“太子自是贵人，吉人自有天相，什么样的磨难到了紧要关头都是能过去的，姑娘也是心细的人，早些发现了太子的异样，早些就能更好的药到病除了，只是——”
　　嬷嬷继续：“姑娘觉得太子这病因，是怎么回事？”

　　祯伊思索片刻，回道：“嬷嬷，方才柳公子也说了，是太子最近气郁所致，也怪我对太子照顾不周，以后我定会更加周全些。”

　　嬷嬷笑道：“姑娘是个明白人，我得快些回去照顾皇后娘娘了，再耽搁下去，皇后娘娘也该问话了。”

　　“嬷嬷辛苦了，您快些回去吧，太子这里有我。”

　　送走嬷嬷后，祯伊再次拿出柳辻写给她的方子仔细研究了起来，看着看着，她开始心惊胆战了起来。
　　柳辻留了个迷，若是她猜的没错，谜底是——

　　太子中过毒！

　　中过毒？
　　是何时何地中过的毒？
　　中过毒，也就是说，目前太子已安然无恙了？

　　祯伊看完，手抖得厉害，她强迫自己记住了药方，立马将宣纸拿到烛光上方，她看着火焰一点点将宣纸吞噬掉，心神才定了些。

　　宫中凶险万分，曾经她陪在前皇后身侧，也是有前皇后提点做事，如今单打独斗，她到底还是心思简单了些，以为前皇后才去了不久，更何况太子身在皇后宫中，那些人便不会此时有所动作的......他们就、就当真不怕太子身亡，皇上会追究到底吗？

　　祯伊走出屋子，从厨房烧了些热水，端着盆回来，准备给李寅光擦擦脸，刚将盆放在床头，关了门，李寅光就睁开了眼睛。

　　“姐姐，如今，我只有你了，我只能相信你了，你会永远陪着我的，是吗？”

　　祯伊想到了去见皇后的时候，皇后说的那些话，又想到了嬷嬷的那些提点，如若她不从呢？

　　她将盆里的布子拧干，给李寅光擦了擦脸，眼神交流中，她感受到李寅光仿佛已不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他目光灼灼而又坚定，盯着她问她要答案。
　　祯伊惊觉，那太子的心思，她竟也是未曾看清。

　　“小光可是害怕什么？”

　　李寅光却又突然抱着祯伊的腰撒娇：“姐姐，方才嬷嬷进屋后，我便一直在装睡。”

　　“嬷嬷对你做了什么吗？”

　　“未曾，她只是拿了个香囊，在我鼻间不停晃荡，我闻了那香囊的气味后，身体就好了许多，”李寅光继续说，“只是有些巧合，柳公子也说，让姐姐把他开的那些方子上的药物磨成粉末打湿放在我枕边，这和香囊的用处有些相似。”

　　祯伊放下手中的布子，打开大门观察许久，未见什么人出现在院子里，她这才放下心来，这又才走到床头，看着李寅光说：“小光，如今不是你要不要做这太子之位了，如今、如今——”

　　李寅光又一次抱住祯伊的腰，头枕在祯伊肩上：“姐姐，是皇后，是吗？”

　　自打皇后入宫以来，他们就一直不得太平，而皇上也熟视无睹，这到底是对他的历练，还是其他？
　　李寅光稍有一些猜测。
　　想起娘亲，他不免又开始难过。
　　娘亲将他托付给了祯伊，可祯伊，也才堪堪比他大不过三岁而已。

　　“不可乱说”，祯伊听罢，立马将李寅光嘴巴捂住，又问道，“小光，你最近可曾有过乱吃？”

　　李寅光拉开祯伊捂住他嘴巴的手：“我与二弟同吃同住。”

　　“柳公子留下的方子，连起来，大约是说——”

　　祯伊未将话说全，她与李寅光眼神交流片刻，意思却已传达再清楚不过。

　　“这会儿我看还早些，小光你今晚便住在这里，我去将柳公子留下的药方找全，早早了了心事。”祯伊说完，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姐姐，你我心知肚明，我们当真就不能自寻出路吗？”

　　祯伊沉默。

　　今夜，太子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她一直以为，十岁的人儿，只能她保护着，终究是她想错了，出生皇城，又是皇上和前皇后这般聪明之人的骨血，哪会如她想的这般简单。

　　－－

　　果然。
　　祯伊将药抓回来，按照柳公子交代的方法研磨好，这熟悉的香味便被激发了出来。
　　这一切，都再明了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