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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田螺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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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白烧得脑子快成一团糨糊,架在蒸笼里一样的闷热得晕晕乎乎,这杯水久旱甘霖般来的及时,他力气虚软地张嘴喝水,哪里有空去细思自己床上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双手。
凉意入喉,缓解了干烧的热。
奚白裹紧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长条。
明明额头烫的不行,身体却一阵阵发冷,被子裹得再紧也还透风,冷得他不停发抖。
身上忽冷忽热,从里到外浑身酸痛,仿佛从头到脚没有一块骨头使得上力气,稍微挪动一下都能叫他疼得皱起眉头。
在煎熬中,意识随着黑暗坠入深渊。
他忽然像是回到小时候的一个雨夜。
那时,他来林家有两年了。林郁刚被找回来不久,全家人的关注都放在他身上,他们一致忽略了家里还有一个孩子。
有一天奚白生病,林郁也病了。林家爸妈只顾着照顾小儿子,寸步不离守在床边,却忘了一墙之隔的另间房里,奚白烧得温度比小儿子还要高。
奚白人还小,烧得迷糊,醒来见着房间里没人,居然因为口渴自己忍着浑身疼爬了起来,独自下楼去厨房里找水喝。
他扶着楼梯,一阶阶往楼下挪,小腿直打颤。
结果因为高烧走不稳路,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啪”的一声,灯不知为何也不亮了。
奚白小小一只坐在客厅地面上,被一个屁股蹲摔懵了,尚且回不过神来。
瓷砖地面冰凉,又冷又硬。他就坐在那儿,没人扶起他,没人看见他。
窗外狂风骤雨,细小的雨丝从未关紧的窗户缝儿飘进来,屋子里冷得跟寒天雪地一样。
二楼的房间里亮着温暖的橘色灯光,从未关紧的房门外,小奚白看见林夫人温柔地把手放在林郁额头上,小心替他试体温。
小奚白踩在地板上的脚丫冻得蜷起,眼泪顺着脸颊挂在下巴上,啪嗒啪嗒地掉,视线里朦胧一片。
他忽然很想爷爷,想念以前破小的家,想念埋在坟里从来没见过的妈妈。
可是他们都不在了,没有人会来照顾他,所以他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奚白不喜欢秋天的夜晚,很黑很冷,尤其是湿哒哒下雨的晚上。
可现在在屋子里,身上还盖着被子,怎么也湿哒哒的,有水滴在手上呢?
他闭着眼,只觉得眼眶像烧沸的热水壶破了个洞,有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流出来,没一会儿又在脸上变凉。
都怪那个东西,大晚上把他压在石桌上欺负,太过分了……
奚白一想起来,心里就更委屈。
偏偏没办法拿罪魁祸首怎么样,又气又憋屈。
他皱着眉头,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声音破碎,有些崩溃的哭意。
烧得意识不清,感觉自己陷入一圈圈噩梦漩涡的奚白,忽然脑门上一凉。
一只手盖在上面,正在摸他额头。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不柔软,贴上来能感到指骨分明修长,微微有点冷。
是舍友上来看他吗?
奚白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想睁眼,眼皮像被胶水粘着打不开,只余被碰触的感官。
那人用手背感受完他的额温,又拧湿一条帕子给他擦汗,从额头擦拭到脖子。衣襟往两边敞开,胸口一凉,帕子伸到了衣服里面去。
有过前几遭,奚白可没那么心大了,即使病得昏沉,也下意识按住胸口的手。
然而手抬起来,却按了个空。
正当他迟钝地感到一丝疑惑,一道声音对着耳边轻声说话:“别动,我帮你擦汗。”
那双手游走在身体上,动作细致而温柔,湿巾擦试过每一片肌肤,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期间的碰触简直叫奚白眼睛更红了。
偏偏当他一旦有丁点抗拒,对方便会哄着说只是擦一擦,动作仿佛正经得不带一丝邪念。
奚白拧不过,而且身上确实变得干净清爽,高烧半夜除了一身粘汗,这会儿总算舒服些,反倒不舍得让那双手离开。
“他”很细心,见奚白眼睫湿湿的,看样子流失不少水分,又重新喂了水。
奚白嘴上干燥,“他”便用手指沾了水轻轻湿润他的嘴唇。
唇瓣沾了水,重新变得润泽饱满,只是有些苍白,像被雨水打湿褪了色的桃花瓣,脆弱又漂亮。
床边的人影一动不动看着他,伸手,捻走从他唇上滚落的水珠。
感觉到那双手要离开,奚白在被子里动了一下。
他微微睁开眼睛,声音很小:“不要走。”
眼前一片朦胧,因为头晕天旋地转,只看见一团黑色人影,却分辨不清是哪个舍友。
人影沉默着,没有说话。
底下有一道力道很轻的拉扯,他低下头,是袖子被拽住了。
奚白眼角一抹绯红还没消退,眼里有水光,手指勾着那一片衣角:“再陪我一下……”
人影顿了一下,似乎愿意留下来。
奚白忍着背上的疼,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个位置。
这一动,好不容易止住的眼眶,好像又有水要溢出来。
“我难受。”他紧蹙起眉头。
病中的人,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简直没道理可讲。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在黑暗中是副什么模样,鬓边湿掉的头发有几缕黏在脸颊上,脸潮红一片,眼睛半阖着对不上焦距,好像狂风暴雨中淋湿的花朵一样易碎易折。
他蜷起身体侧躺着,从睡姿就能看出来缺少安全感。
“我不走。”顺着衣袖上一点点力道,人影在他身边躺下。
他伸手环住床上好糊弄的病人,低声道:“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陪着你,好不好?”
摇篮曲一般低沉温柔的声音缓缓游进耳朵里,奚白眼皮颤动几下,沉沉合上。
他感觉自己躺在一艘轻轻摇晃的小船上,有蓬顶遮蔽,外面的风雨波涛都与他无关,像是回到令人安心的港湾。
“嗯……”他几乎用最后的意识回应对方。
后来又醒了几次,那个人始终都在。奚白恍惚记起,自己好像一时忘了形,向对方抱怨头疼,完了又说背痛。
那双手也十分好脾气,顺从地给他揉太阳穴,每一下力道都恰到好处的轻柔,让他舒服得喉咙里发出细小哼声,像是只被主人顺毛舒服了的猫。
最后,他还恬不知耻地要对方给抓背。
反正这人今晚好说话,趁着生病提个小小的要求,不过分吧?
而对方居然真的答应了。
一只手伸到他背后衣服里,轻轻抚弄着。他的指甲修剪得很短,很整齐,还是奚白喜欢的力道,轻轻地,像把小刷子在挠。
挠的人脑袋昏昏,催眠效果再好不过了。
好像小时候也有人在生病时这样给他抓背,哄他睡觉。
是谁呢?奚白蹭着枕头想,记不清了。
对方的身体带着凉意,睡着以后,他本能地往人怀里钻,把人当成降温冰块一样抱着不放。
于是在舒适中什么都不去想了,嘴角牵着,沉沉睡去。
……
第二天起床,奚白感冒好了大半,只有一点咳嗽。
以往哪次生病不得难受个几天,居然一晚上就退烧了,他摸着额头自己都惊讶极了。
难道是昨晚室友悉心照料得好?
奚白当时病的昏昏沉沉,却有印象一个人一直在床边照顾自己,今早起来浑身干爽,跟醉酒那早上醒来一模一样。
他挤出牙膏,边刷牙,一边从浴室探出头来:“昨晚你们谁给我倒水喝了?”
“舍长是你吗?我记得有人给我擦背来着……”
三个舍友都在外头捯饬自己,见他含着一嘴泡沫,笑了。
孟靖:“没啊,昨晚我都睡着了。你丫想得美,我还跑你床上给你擦背,当伺候老子呢。”
年轻大小伙子,着凉发烧而已,他们压根不觉得多严重。
奚白那双清澈的桃花眼眼珠一动,看向另外两人。
邱成枫正在戴眼镜,从镜子里对他摇摇头:“也不是我。”
顾南霖对他一挑眉:“看我做什么。”
孟靖打趣道:“你是烧糊涂做梦,梦见田螺姑娘了吧。”
“还给你喂水擦背,啧啧,原来是喜欢温柔那一款……”
奚白拿着牙刷愣住了。
昨晚不是他们……那是谁啊?
和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扑扑洒在人身上,他却无端打了个寒颤。
足足缓了两分钟,他身体才从僵硬中恢复过来,吐掉了口中的泡沫。
满心的感激化作一片茫然白雪,又凉又轻。
震惊,空落,又或是后知后觉的恐惧,叫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已经知道昨晚睡在旁边的是什么东西了。
那个邪物究竟想玩什么把戏,他居然会……照顾自己一夜,自己还将他当成舍友毫无戒备!
奚白一阵后怕。
他可不觉得对方是好心,什么田螺姑娘,明明是造成他难受一夜的罪魁祸首。
谁知道那个东西是为了迷惑他,还是等着他恢复了好继续吸阳气!
奚白把书扫到包里,拿起手机,木着一张脸出门上课。
不要痴心妄想邪物能发善心,他是不会信那东西的。
这时,手机亮了。
长夜:“病好些了吗?”
这消息来得正巧,像是刚好知道他要出门似的。
虽然只是简单的关心,奚白心里却流过暖意,又热又酸。因为有人关心,就有了感受委屈的权利。
他垂下眼睫,咬着嘴唇回复:“早上好多了。”
“昨天夜里一定很难受吧?以后……”长夜声音略低,后面还说了句什么,奚白在语音里却是听不清了。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有点出神,指腹放在虚拟键盘上。
无法向舍友倾吐的烦恼,仿佛一下有了安放的地方,隔着网络,让他可以向信赖的人说出最为隐秘的心事。
他敲出一行字,试探着问:“你……你听说过阴桃花吗?”
顿了顿。
“我怀疑自己被它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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