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 Fifteen 幸好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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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最后两天，游君赫陪着卿羽去了久负盛名的香港迪斯尼乐园。
碧蓝如洗的天空下，欧式城堡美轮美奂，如同童年中最甜美的梦境。鲜嫩的绿草如茵，五彩缤纷的气球在半空中飞舞，就连空气里也弥散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令人心旷神怡。
挑着一些人比较少的项目玩了一圈下来，卿羽已经累得有些走不动了。游君赫体贴地买了个甜筒给她，两人就这么悠闲地坐在道旁的巨大遮阳伞下，静静享受着明朗的阳光。
慢慢地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游君赫漫然开口：“卿羽，我前天见到你父母了。”
坐在对面的人没反应过来，一口冰淇淋咬下去正要吞，却突然触了电一样叫起来：“……哈？”随即立刻被冰激淋狠狠冰到，呲牙咧嘴地哼着，想咽下去又不敢。
游君赫递了一杯柠檬水过去：“小心一点。”
卿羽忙接过来喝了一口，顺着咽下了冰淇淋，这才算是缓过气来，定了定神，开口问道：“……那个，我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游君赫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没有的事。”
卿羽神色一僵，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着说：“你骗我的吧，这几天我们一直在一块儿，我怎么不知道你见到了我爸妈？”
“唔，说来也巧，看画展的时候你刚去厕所，我回头就碰见了。”说话间，一双黝黑深沉的眸子牢牢锁住对面的人，“你说，这么巧的事，算不算缘分？”微微上扬的尾音听少去颇有些意味深长。
“呃，好像的确很有缘……”卿羽笑得有些不安。
游君赫也不继续说话，只是一双眼睛柔柔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卿羽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浅褐色的眼睛游移不定了好半天，才终于有些挫败地垂了下来：“好啦好啦，我承认……是我给我妈打过电话啦。”瞄了一眼游君赫的表情，然后飞快地补上一句，“可是我是真的肚子痛，不是故意找借口溜开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会那么快就来……”
眼见某人自觉投降，游君赫再也忍不住，唇角溢出温文笑容，抬手招了招：“过来。”
“干嘛？”一边嘟囔着，卿羽一边乖乖移了过来，坐到了他旁边。
“过来这里。”游君赫好脾气地重复一遍，将卿羽拉到了怀里。
“喂！大庭广众的，你注意点儿影响。”卿羽的脸腾地烧红，挣扎着想要从他腿上站起来，却被牢牢揽住，不得动弹。
“我就想抱你一下，难道还有人敢有意见？”游君赫说着，手臂再加了一份力，“你看那边，还有人更大胆，我们这个只是毛毛雨。”
卿羽转头看去，顿时哑然——一对外国情侣正牵着气球热情拥吻，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通红着脸将视线移回来，卿羽讷讷道：“我们不一样……”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了？”游君赫浅笑着，眼中忽然浮现出促狭的哀怨，声音也故意压得有些委屈的低沉，“噢——我知道了。人家只是情侣嘛，我们还是夫妻，所以连别人可以做的事我们都做不了。”
卿羽又羞又恼，半天想不出来回答，只好愤愤地一拳锤在他肩上：“喂！你够了！”
游君赫溢出低沉的笑声，抱紧卿羽，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处，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卿羽，我只是太高兴了。”
卿羽顿时一窒，轻轻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低低道：“君赫，对不起。”
“嗯？你哪里对不起我了？”游君赫轻笑。
环在后颈的手紧了紧，卿羽沉默一瞬，才说：“对不起，害你那么委屈。”
游君赫倏然陷入了沉默。
像是没有察觉到这种默然一样，卿羽顿了顿，接着开口：“我是一个很胆小很自私的人，从小到大，拥有的东西就再也不想失去，更不想主动放弃。所以一遇到问题，我就想着逃避，总觉得，逃避选择，就不用承担责任。”
“可是事实证明，逃避也不能解决问题。”卿羽有些艰难地在游君赫怀中撑开一小段距离，注视着他沉静温柔的黑眸，“……君赫，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游君赫静静看着她，伸手遮住她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傻孩子……讲个故事罢了，有什么好哭的。”
湿淋淋的睫毛轻轻刷过，晶莹的泪水突然沾湿了掌心，温热如故。
--------------------我是【听卿羽讲那过去的故事】的分界线-------------------------
其实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痛彻心扉的故事。
正值十七年华的卿羽喜欢上了高中学长景麒，对方也颇为关心自己，看起来并不是神女有意，襄王无心。然后更是惊觉双方父母竟然也是旧识，虽然还未说破，但如果不出意外，两人之间或许就要这么走到底了。
可是偏偏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叫白雅宸。
那个阳光灿烂的夏日，卿羽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静静地陪着景麒发呆。不远处的那栋别墅里不时传来男人的怒斥和女人崩溃的尖叫声，像是一根尖利的针，避无可避地扎破两人的稚嫩耳膜。
“学长，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吗？”彼时的卿羽，除了这样尴尬地发问，再想不出别的安慰之词。
景麒苦笑了一下，十八岁的少年却有种成年人才会有的无奈：“霓裳，你不懂，我现在不能回去。”回去之后，爸妈虽然会暂时停止吵闹，但下一次的爆发绝对会更加可怕。
只是……一丝淡淡的疑惑和不安掠过少年心头——这一次的争吵，似乎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激烈，也更绝望。
就在这时，卿羽家的院子门口传来一声古怪的响动。
两人抬眼望去，却被眼前美色煞得愣住——漂亮得不似真人的少年，白色衬衣半敞开，露出胸口染了血的雪白绷带。少年的嘴唇死死抿着，光芒流转的丹凤眼里满满地盛着倔强和骄傲，还有一丝极浅的茫然和诧异。
这是卿羽和景麒第一次看见白雅宸。
那天的风很轻，云很淡，天空很薄，阳光很亮。可是再亮的阳光，在这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少年面前，也成了暗淡的背景。
他像是天地间最不该存在的那一抹华光，如此格格不入。少年的美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卿羽清清楚楚地看见，学长的眼瞳在那一瞬间，被扎得微微一缩。
第二天，这个叫白雅宸的漂亮少年就转到了卿羽班上。
然后就像是命运般极其自然的，卿羽和这个锋锐耀眼的少年成了极好的朋友，连带着景麒也和白雅宸亲密起来。
高中最后的一段时光就在彼此的陪伴中静静流逝，毫无意外的，三人最后都考上了同样的第一志愿。
彼时卿羽对景麒的心意，早已是人尽皆知，只是景麒一直没有明显的回应，也不知道是真的毫无察觉，还是故意冷淡。就这么一直拖到大四，一向开朗的卿羽也有些慌张，急急地向最好的朋友求助。白雅宸想了想，给出一个建议——“你假装交一个男朋友吧，试试他的反应。”
于是不久之后，卿羽开始和白雅宸出双入对，举止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暧昧的亲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二人的关系有所变化。
景麒果然沉不住气了，一边逐渐疏远两人，一边却又时常找借口来拆散两人的约会。卿羽心中暗自欣喜，不由地和白雅宸走得更近。
这样不尴不尬的局面一直维持到某一天。
卿羽的母亲和景麒的母亲突然把两人叫到一处，宣布了一个消息——“既然两家孩子这么亲近，干脆就把事情定下来好了。”
谁想到景麒的反应之大，几乎要把所有人吓住。
卿羽追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他的车在街角一闪，便已不见踪影。
好不容易在白雅宸的公寓下将他找到，鼓足了勇气向他表白，哪知却只得到一句——“我很抱歉，霓裳。”
那样干脆利落、不假思索的拒绝，几乎是明明白白地嘲笑着自己将近七年的喜欢付诸东流。
卿羽后来回忆，总觉得那天踉跄离开的自己，简直就是落荒而逃。
……其实如果不是最后回头望了那一眼，或许也不至于那般狼狈。
只那一眼，便能看出景麒对怀中那个人有多疼惜，有多珍爱，也就有多心痛，有多难过。
只那一眼，便能看出他怀中那人对他有多依赖，有多在乎，也就有多矛盾，有多犹豫。
只那一眼，便能看出，那是个多么美丽多么桀骜的人。
只那一眼，便能看出，那是白雅宸。
后来发生的一切似乎都是如此自然。即便残忍，即便惊痛，即便猝然，却也都顺理成章，似乎是冥冥中早有的注定，终于浮出水面。
卿羽和两人突兀地断了联系，却也从他人那里听说了这个故事荒诞的后续——
景麒带了白雅宸回家，毫不意外地遭受了巨大的阻力。但这些都比不过他母亲的一句尖叫来得刺耳——“你个小孽种！你妈是个狐狸精，勾引了我老公不算，你个伤风败俗、丧尽天良的小狐狸精，还想要祸害我儿子！”
真相至此才全部摊开。
私生的弟弟为了报复父亲一家，强行介入了同父异母的哥哥的生活，不仅毁了哥哥原有的美好姻缘，还将他拉上了一条黑暗的不归路。
不过是一个局。
而卿羽，只是这个局中最无关紧要的一颗棋子，即使因此承受了无妄之痛，也不过是场命运的意外。
可偏偏老天爷还不肯放过她，最终竟然把处理残局的责任压到了她的肩上。
面对憔悴苍老的景母和她提出的请求，如果她选择答应，未来她就是景麒的夫人，白雅宸会成为一段过往，除了是她和景麒一辈子的心理障碍之外，什么也不是；如果她选择拒绝，景麒必然跟家里走到无法回转的地步，和家中一刀两断后的他，除了白雅宸，将会一无所有。
何其残忍，何其艰难。
一边是最好的朋友，一边是最爱的男人，她注定了要在他们的爱情中间，做一个不公平的裁决。
然而直到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逃避，没有承担的勇气，只好假意应承了和景麒的婚事，然后转身逃上去美国的飞机。
那些纠葛不休的爱恨情仇，她不敢决断，却也不忍摧残，那就只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只是，谁也没想到最后会落得景麒丧母的下场。那样精明干练的女人，最终还是含恨死在了一场情仇恩怨之中。
失去了妻子的景父也像是一下子失去了生活的激情，很快就退居了二线，将手中的权力统统交了出去，把儿子也赶出了家门，像是要惩罚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一般，将自己打入了孤独的牢笼。
景麒出国去了澳洲，白雅宸也在不久之后就不知去向。
然而这些，都是卿羽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了。
彼时，那两个令她又爱又恨的人连同那段长达七年的恋慕之情，终究是在她的落荒而逃中，变成了一个故事。
故去的事。
而她的现在和未来，在眼前这个英俊温文的男人的世界里，才正要开始。
--------------我是【故事讲完了，真相也出来了】的分界线---------------------------
“故事讲完了？”游君赫的黑眸盯着卿羽，漆黑的瞳色几乎是要化了水一样地滴出来。
卿羽被他看得有些窘迫，狼狈地撇开眼道：“嗯……是不是觉得我那时候很傻？又懦弱又胆小。”
游君赫认真想了想，回答道：“傻倒是真的很傻。”眼见着卿羽略带薄嗔地瞪过来，他忍不住轻笑，“你啊……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要强加在自己身上？”
卿羽顿时愣住了：“……这就是你的听后感？”
游君赫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我的听后感是，往后见了景麒和白雅宸，一定要痛打这对奸夫淫夫一顿。”
“喂！”卿羽锤了他一下，却被顺势拉到了他怀中紧紧搂着。
她也不挣扎，就这么乖乖被搂着，继续说：“君赫，其实我给你讲这个故事，不是想要你替我的过去打抱不平，我只是想告诉你，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以为，逃避就是最好的自我保护，但我后来知道了，这都是我那时候太幼稚的想法。”
“因为我的幼稚天真，害怕自己受伤害，反而害你等了我那么久，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游君赫温柔地低声哄她。
“不，你不知道。”卿羽稍稍坐直了些，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君赫，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逃避现实了，我会坦诚地跟你讲，绝对不让你再受委屈。”
游君赫凝视着她明亮的双眼，笑叹一声，“傻孩子，多大点儿事啊，怎么就值得你纠结这么久。本来不觉得委屈，听你这么一说，我倒真委屈了。”声音却是不由自主地一再温柔。
卿羽又趴进他怀里不动了，好半天怀里才传来闷闷的声音：“……真的真的对不起。”
游君赫轻笑着吻了吻她的额角：“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卿羽又在他怀中趴了一会儿，低声道：“……其实我也一早就原谅小白和景麒了。”
“说出来不怕你笑，我到美国之后，有段日子可难受了，每天都睡不着，老是喝酒，一喝就吐，反正是怎么乱怎么来。”卿羽蹭了蹭游君赫的肩膀，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可是时间长了，我就后悔了。我想他们俩，总觉得身边少这么两个人不自在。我还劝我自己说，让他们俩爱去吧，乐意爱谁就爱谁。只要都在我身边儿就好了。”
“当然了，幸好那个时候有你在。”说着，卿羽抬头亲了亲游君赫的下巴。
“……你啊。”笑睨她一眼，游君赫拥紧她，“怎么就这么可爱呢？”
卿羽轻轻笑了笑，把头埋进他怀里，不再说话。
其实她想告诉他，像她这么懦弱自私的人，最怕的就是和人坦诚以待。因为坦诚就意味着相互了解，相互了解就意味着彼此承担。
可是因为有他，她不怕虚假，也不怕真实。
说了那么大一通话，其实真正想让他听的就那么几句。尤其是——
幸好那个时候有你在。
幸好有你。
何其有幸。三生有幸。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 Fifte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