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狗》桃紫酒

76、第七十六只狗 缘分，妙不

　　虞晚意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席琅虽然坏，但也还算有良心，身上的衣服都已经帮她换过了，身上清清爽爽。

　　院子里，三个人正在准备晚餐，白天收获不小，老板正在弄烧烤，老板娘打算弄菌子火锅，而席琅还做了奶油蘑菇汤，几种香味混在一起，勾得虞晚意肚子都咕咕叫了起来。

　　倒还没做好，但见她出来，老板娘立刻递进了厨房，片刻功夫就给她端出来了一碗红糖鸡蛋，压低了声音催着她喝:“先吃点有热乎气的垫一垫，那弄脏的衣服你也别自己洗，水凉，家里有全自动洗衣机。”

　　虞晚意愣了愣，有些没反应过来，懵懵地看向席琅，却见男人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她也就乖乖捧着碗吃了起来。

　　老板娘很大方，给她煮了两个蛋，红糖也放了很多，虞晚意只吃了大半个就吃不下了，只能悄咪咪蹭到席琅身边让他帮忙。

　　知道她那小胃口，席琅接过碗三两口吃完拿着碗去了厨房，虞晚意也忙跟进去想问问到底什么情况，老板娘怎么突然给她煮红糖鸡蛋。

　　听他说完事情经过，虞晚意小脸爆红，烫得能煎鸡蛋，她气恼地轻拧了一下男人腰间的软肉:“都怪你，这也太丢人了！”

　　男人面色如常，只是耳尖也泛红，将人圈进怀里，亲了亲她滚烫的脸颊，轻哄道:“怪我，确实怪我。”

　　“那你把衣服藏哪里了？”

　　既然已经被误会了，那还是被误会到底吧，被误会是来了生理期总比让人家发现他们打野强，虞戳低着头戳了戳男人的腰，打算抓紧时间去毁尸灭迹。

　　将她那作乱的小手包在掌心，席琅淡声道:“我都洗好了。”

　　虞晚意有些难为情，其他的衣服也就罢了，她的小衣服一向都是她洗澡的时候就顺手洗好了的，即使他们有着最亲密的关系，可他给她洗那么私密的东西，她心里总觉得别扭。

　　“席老弟，晚意妹子，吃饭了！”

　　听到了老板的招呼，两个人也不好在厨房多磨蹭，虞晚意顺手拿了碗筷，席琅则是端了汤出去。

　　不得不说，三个人的手艺都很好，东北烧烤，云城火锅，还有西式蘑菇汤，同样的食材在不同人手中变换成了不同的美味，品尝起来是很奇妙的感觉。

　　虞晚意很喜欢席琅做的奶油蘑菇汤，捧场地喝了一大碗，有吃了些鲜美的菌子火锅，再加上刚刚的红糖鸡蛋，也就饱了，至于烧烤只是浅尝辄止。

　　席琅是个场面人，她偏爱了火锅，他便捧场烧烤，陪着老板慢悠悠地吃，陪他天南海北地聊。

　　从国际金融到儿童文学，从货币基金到品茶买菜，不论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他似乎什么都了解。

　　虞晚意坐在一旁托腮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她知道他有多优秀，可似乎每一天他都会刷新她的认知。

　　男人似乎没有看到她的目光，可那唇角却翘得高了一些又高了一些。

　　大约是这一天太过充实，今天的局散得很早，两个男人洗洗涮涮，老板娘和虞晚意则被赶出了厨房，两人无所事事地站在院子里相视一笑，心里都是甜的。

　　白天吃饱了，席琅晚上倒是没打算再欺负她，只抱着她亲了亲，便搂着她打算休息。

　　男人的怀抱很暖，枕着他的手臂，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似乎什么不好的事都会被阻隔在她的世界之外，让人不自觉的变得柔软。

　　黑暗里，虞晚意亲了亲他的下巴，搂着他劲瘦的腰，在那淡淡的雪松香味的温暖怀抱里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夜半，虞晚意是被枕边人的呓语惊醒的。

　　“爸，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我没做过，我没有。”

　　她起身打开了床头灯，昏黄的灯光散落，在他眼下投下淡淡阴影，他的眉头锁得很紧，仿佛一只受伤小动物一般蜷缩着，狭长的眼尾泛着微红，一点晶莹顺着眼尾无声滑落，又在枕上洇湿了一点水迹。

　　虞晚意的心似乎被一只手狠狠捏了一下，她担心地俯身贴了贴他的额头，好在并不烫，他大概只是做了噩梦。

　　松了一口气，支起身子，她将男人搂在怀里仿佛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哄着他，声音软得像水:“没事了，没事了。”

　　她一向很会哄人，她能哄好腿疼暴躁的三三，也能哄好没抢到肉肉生闷气的大黄，可即使她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安抚也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她也没办法抚平他纠结在一起的眉头，男人的手反而忽然死死地攥在一起，攥得很用力，指缝里隐约能看到些许血迹。

　　“滚开！别碰我。”

　　“不要……晚意。”

　　忽然提高的音调尖锐又崩溃，将虞晚意吓了一大跳，见他痛苦异常的模样，虞晚意忙小心的轻推了推他，试图让他醒过来。

　　“席琅，醒醒。”

　　她一连推了几下，力道也重了许多，终于男人睁开了眼，那双黝黑如墨的眸子看向她，却并不聚焦，视线却落在了她身后的位置。

　　诡异，她想不到第二个词形容这一刻的他。

　　忽然，席琅仿佛受惊的孤狼忽然坐起来将她扯进了怀里，幽幽的目光盯着床边，手臂在她身后挥动，似乎想要斩断些什么，声音也是她从未见过的阴狠:“滚开！再纠缠晚意，我会弄死你。”

　　撞在他的胸口其实有点疼，可虞晚意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寒意从尾椎爬上后脊，她只觉得毛骨悚然，汗毛颤栗，似乎从骨头缝里都透出了些凉来，她怀疑他们惹上了什么脏东西。

　　救命，云省不是湘西，也不是苗疆吧！

　　她埋首在男人怀里，根本不敢回头看。

　　大约是他们动静太大，三三也被惊醒靠了过来，用小脑袋顶了顶虞晚意的掌心。

　　是温热的，也是柔软的。

　　熟悉的温度让虞晚意的心跳缓了一拍，都说狗对很多东西敏感，见三三毫无异常，虞晚意的恐惧散去了些，她轻扯了下席琅的袖子:“你看到什么了？”

　　男人视线转向她，有些迟滞的目光很快聚焦，而后骤然柔和，他忽然宠溺一笑，声音带了一点小钩子，伸手去摸她的头:“宝贝，你怎么还长了个小狗耳朵，让我看看你长没长小尾巴？”

　　她，长了小狗耳朵？

　　等下，他该不会是吃菌子中毒了吧！

　　云省，野山菌，自己做的，各个要素相当齐全。

　　想到这里，虞晚意也反应过来，再不敢耽搁，吃菌子中毒严重是会要命的啊！

　　虞晚意连忙打了120，救护车的动静很大，老板娘和老板也被叫了起来，听虞晚意说席琅的症状，两个人都有些后怕，这应该是真的菌子中毒了，怕她人生地不熟，两个人也跟着上了车。

　　虞晚意不知道他到底吃了什么菌子，但这菌子应该还挺毒的，硬生生把一个高冷的男人变成了个话唠。

　　“晚意，让我看看你的尾巴，就看一下。”

　　“咦，你怎么变成兔耳朵了？真可爱，以后我再给你买个黑色的。”

　　“宝贝，这个狐狸的更好看，这应该还有配套的尾巴吧，你今天怎么忽然这么诱惑我？”

　　语出惊人，一句比一句更惊人，虞晚意实在听不下去了，她红着脸捂住了男人的嘴:“你歇会儿吧。”

　　“我不累，不用歇，我什么能力你不是最清楚了。”

　　虞晚意觉得她以后是真的没脸见人了:“求你了，闭嘴吧，还有人在呢。”

　　“人？哪有人？”席琅被她捂着嘴，却还是想要发表言论:“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大蘑菇啊，白玉菇，金针菇都罢了，那红的和绿的可不能吃，有毒。”

　　被当成蘑菇的医护人员和老板夫妻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一个菌子中毒的人提醒别人别吃有毒的菌子，怎么想怎么好笑。

　　终于，医院到了。

　　老板娘拿上了今天剩下的菌子，医生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哪个有问题，那就说明席琅挺倒霉的，有问题的菌子应该就那么一个又恰好被他吃了。

　　菌子的品种判断不了，但好在医生有经验，判断是裸盖菇素及相关化合物中毒，安排席琅洗了胃又给他打了针，因为摄入量不太大，人很快就安稳了下来。

　　虞晚意让老板夫妻俩回去，拜托医生给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虽然人很快没什么大碍，可又是洗胃又是打针，被折腾得够呛，席琅睡得昏昏沉沉。

　　看着男人那惨白的脸色和干到起皮的唇，虞晚意只觉得自己心里绞着疼，沉重的愧疚漫上心头。她不该贪玩的，也不该采什么蘑菇，让他受了这份罪。

　　他身上都是虚汗，人又一向爱洁，虞晚意用热毛巾帮他擦了擦身子，这才回到他床边帮他捂着因为打点滴而冰凉的左手。

　　临近天亮，药水挂完了，虞晚意喊了护士帮忙拔针，见他睡得安稳，这才趴在床边眯了一会儿，心里想着的却是等会儿要去给他买些养胃的小米粥，怕他胃里不舒服，还要再给他准备一个热水袋。

　　当然，这些东西都没用上，因为某人醒得比她更早，等她醒来的时候，人家已经买好了早餐，搂着她在床上睡回笼觉。

　　“吓着你了吧？”

　　对上男人温软的目光，虞晚意不知怎的眼睛忽然很酸，她小鸵鸟一样埋首在他颈窝，紧紧地抱住了他，小声哽咽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席琅搂着她，眉目舒展:“本来来云城就要吃菌子的，只是我倒霉罢了，而且晚意，其实我要谢谢你，我昨天见到我爸妈了，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梦见过他们了，这大概也算是真的因祸得福了。”

　　“但那是噩梦，不是吗？”

　　“是。”席琅点头，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发顶揉了揉:“一开始是个噩梦，可后来不是。”

　　“那后来你梦到了什么？”虞晚意追问道。

　　“梦到了我牵着你的手给他们看，他们夸我眼光好，让我们好好过日子，早点给他们生个小孙孙。”

　　知道多半是在哄她，还趁机调戏她，可爱意真诚，虞晚意不想打破他那温暖的憧憬，只蹭了蹭他的脸颊:“生，给你生。”

　　男人似乎被她取悦到了，笑着说道:“我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他们就嫌弃我不够努力。”

　　“你可不能再努力了，你再努力我就要完蛋了！”

　　被老婆肯定男人的能力，任谁都会有点小骄傲，席琅屈指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那就换你努力吧，我肯定全力配合。”

　　“我怀疑你又套路我。”

　　被她看破心思，席琅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他的梦，醒来之后就已经变得模糊了，他只记得那个梦的前一半压得他很痛，喘不过气来，而后一半，有人拉着他，把他从那粘腻潮湿的黑暗里拖了出来。

　　之后，一夜好眠。

　　早晨的阳光很好，病房窗户正对雪山。

　　天空一碧如洗，灿金色的阳光灼灼洒落，被山巅的白雪映出了明媚霞光，悠远又圣洁。

　　那是日照金山，虞晚意之前做过攻略，她原本想着要和他一起去爬山，一起去看，可惜这几天都是阴天，原本都打算放弃了，却阴差阳错在这里完成了这个小小心愿。

　　她歪歪头，悄悄将小脑袋送进了他的颈窝，被子下的手悄然交握，而后十指紧扣。

　　缘分，或许真的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