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世长宁》沐新一

11、醉翁之意不在酒（2） “摩挲素月

　　“摩挲素月，世上俯仰已千年。”黑影落下，缓缓吟道。
　　那道黑影身量都比常人长出了许多，声音也浑厚了许多，仿佛洪钟一般，听者都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刘赤和灵则落于地上，跪了下来，彼此脸上都挂了彩，两人齐声喊道，“圣主。”
　　那黑影回过头，黑色的长袍里裹着的是一个瘦削的身影，但是非常高，看起来几乎有两米。那脸庞也是瘦得吓人，棱角分明，阴鸷的鹰钩鼻下，是有些发紫的薄唇，细长的眼睛被浓密的睫毛盖住，看不出情绪。
　　“事情进展得如何？”那人开口，便如钟鸣。
　　若是靠近些，便能看到刘赤有些略微发抖的身子。
　　灵则却岿然不动，低垂着头答道，“一切有序进行。”
　　下一瞬，那黑影缓缓抬起手，仿佛是有磁铁般，灵则瞬间便被吸到了他手上，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一样被他掐在手里，那钟鸣般的身影在耳边响起，“感念旧情？”
　　灵则感觉到一阵阵的耳鸣，用尽力气说道，“属下不敢。”
　　那黑影抬起眼皮，看了灵则一眼，然后像是扔一只破碎的布娃娃一样，将他扔到了地上，灵则一口血吐了出来。
　　那黑影展开双臂，望向黑暗的夜空，朝天缓缓说道，“我儿，已经等了千年，是时候该醒来了。”
　　四周寂静无声的夜里，伴着这阴鸷的声音，刮起了一阵剧烈的狂风，四周本就凋零了的树枝花草纷纷随风而起，瞬间便成了惨败的一片落寞景象。
　　忽然刮起的这阵阴风打在窗棂上，怀宁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她坐起看向窗外，正看到外面摇晃的树枝，仿佛是正张牙舞爪的魑魅魍魉般撒野。
　　一般女孩子可能总会怕上那么一怕，不过对于怀宁来说，五岁的时候便都不会害怕的场景，三十岁的人了，自然见怪不怪。
　　她只是有点烦躁，被这破风吵醒，再要入睡怕是就难了。
　　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打开电脑，眼前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代码，直晃得人眼花。
　　三年前她开始破解ET集团的内部系统，但是自己能力有限，遇到了瓶颈，请黑客又太费钱，只能自己继续硬着头皮琢磨。
　　坐在电脑前，想起那天看到的十方界以及那个不是人的冷人，还有十年前亲手杀死自己父母的那个瘦削男人。
　　这一切一定是有什么联系。只是现在，一切还像是一团迷雾一样，挡在她面前，让她无法看清眼前的真相。
　　有些记忆，即使努力想要忘记，但是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仍然像是有人故意将那结痂了的伤疤缓缓揭开，然后一一展现在自己面前。
　　一切都来得那么突然，像是一场猝不及防的噩梦。
　　那个时候，她还在上大学，只有周末才会回家，那天周五提前回家原本是想给父母一个惊喜，却意外间听到了父母的争吵。
　　“那群人肯定不怀好意，你不能为了利益，出卖我们女儿。”是母亲的声音。
　　父亲说道，“他们只是说想要见见怀宁，你也知道公司现在举步维艰，如果不答应他们，全公司怕是都要遭殃。”
　　“只是见见？怀宁一定在外面是闯了什么祸，得罪了他们，你也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我看你是疯了。”
　　怀宁见他俩越吵越凶，便开门进去，两人看到怀宁回来，这才停止了争吵。
　　可就在那个周末，三人在家里其乐融融的时候，一伙不速之客出现。
　　一个阴鸷瘦削的男人笑着和爸爸寒暄，妈妈却趁着准备茶水的功夫，将怀宁带到了后面的小花园里，并嘱咐她千万不要出去。
　　没过多久，房间里突然传来妈妈的尖叫。
　　随之一个男人的声音想起，就如洪钟一般，震得怀宁心疼，“小丫头，我知道你在，出来吧，看看疼爱你的爸爸妈妈啊，他们都等着你救他们呢，出来啊？”
　　宋怀宁正准备冲进去的时候，却被人一把捂住嘴，是黎伯，他半拖半拽地便把宋怀宁掳走了。
　　自己被外婆和黎叔带着硬是送到了机场，并叮嘱自己永远都不要回国！
　　宋怀宁自然不干，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母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被那个男人害死了，那个男人又是谁！
　　她在机场大闹，疯了一样地往外跑，为了拦她，外婆居然生生地跪在了自己面前。
　　“快走！”那一声凄厉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自己耳边。
　　可是她到现在也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闯了什么祸，那群不速之客又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多年，连宋怀静都以为是她闯了祸，连累了他们一家。
　　所以这些年来，她一直背负着疑问，也背负着罪孽，回国就是想查清真相，想知道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冲着自己来，是不是自己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当年那么坚定将自己送出国的外婆，到底知道些什么。
　　即使无异于以卵击石，她也想把这些疑问揭开，让九泉之下的父母能够瞑目。
　　在电脑桌前，宋怀宁心烦意乱，但或许是那酒劲上来了 ，她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这一睡便睡到了次日晚上。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酒馆在营业了。
　　伸了个懒腰，肚子倒也没有很饿，便就空着肚子去了酒馆。
　　一进门，怀宁便傻眼了，这，还是燃灯吗？
　　三三两两的姑娘，凑在一起一边看着手机偷笑，一边聚到一起叽叽喳喳的。
　　怀宁是真没想到，就不过是在社交网络上发了些王明序的照片视频什么的，居然真的能引来这么多人，这个社会是怎么了？
　　美貌原来都能当饭吃了吗？
　　看这些沉醉其间的姑娘，虽然是人人眼前都有杯酒，但看她们那小眼神，自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怀宁往里走的时候，便听到一个姑娘按耐不住地说道，“这老板是真的帅啊，比照片还帅！而且好有品味哦，这装修，我好喜欢！”
　　她不由翻了个白眼，心想明明我是老板啊！难道她们误以为王明序是老板？这些小姑娘，一天天的，到底都在瞎想些什么啊！
　　王浮生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身边围了三四个姑娘，不知道听他在讲什么，都乐得不行。
　　见怀宁进来，不由说道，“宋怀宁，我现在真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啊，你怎么做到的？”
　　怀宁皱着眉头，将头发拨到身后，随意扎了个马尾，上去便踢了他一脚，“我说你，一天天的，是不是没事，就会来这蹭吃蹭喝啊。”
　　被莫名其妙踢了一脚，王浮生不由委屈道，“怎么，你吃枪药了啊？”
　　怀宁也不想再理这货，往里走便看到明序站在吧台后正在调酒，一排年轻小姑娘，像是等着分果果的小朋友一样，齐刷刷手托腮看着他。
　　也不知道他忙了多久，远远看着，都能看到他额头上那一层细密的汗珠。
　　抬眼看到她站在那里，不由温柔地一笑说道，“没吃饭吧？后厨我煮了面。”
　　小朋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怀宁心里化了一大片，只是还是酸涩得不行。
　　还真是能干！
　　可是越能干，她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王浮生看着这两人眉来眼去的，不由了然地笑了笑，然后继续和姑娘们推杯换盏。
　　光影晦暗间，忽然一个身影落到了他眼睛里，他举杯的手顿住，唰的一下站了起来。旁边姑娘被他这么一碰，手里的酒撒了一身。
　　他却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身影而去，姑娘们被他扒拉的东倒西歪的，不由纷纷抱怨，“这人怎么回事啊！”
　　王浮生跟着那个身影一直追出了院门，可是黑漆漆的小巷，哪里有什么人影，只有不知名的虫叫声。
　　漆黑的暗影里，他不由自嘲地笑了笑，“你在期待些什么啊，怎么可能。”
　　怀宁进了后厨，果然一碗香腾腾的面，像是算准了她会什么时候来一样，那面还冒着热气，吃起来是最香的时候。
　　她现在看明序，就像看一棵体贴又能干的摇钱树。
　　王浮生循着那香味进来，看怀宁吃面吃得正香，不由像是吞了一棵酸柠檬那样酸气都要从天灵盖冒出来了，“是不是加点醋，更香啊？”
　　怀宁抬头看向他，觉得自己方才的那脚着实是踢得有点轻。
　　“这小伙子着实不错，要不你考虑考虑？”王浮生这句话是认真说的。
　　“不可能。”怀宁却答得干脆。
　　“为什么，就因为他比你小？”
　　“不是，你觉得我这样的人，有资格谈情说爱吗？”氤氲热气将她的脸浸染得有些暧昧不明。
　　“说的什么话，你是什么样的人，是十恶不赦了，还是刨人祖坟了？”
　　怀宁不再说话了。
　　王浮生站起身过来拍了拍她的肩头说道，“放下吧。”
　　只闻哧溜哧溜吸面的声音。王浮生默默叹了口气，一把扇子摇得颇为无奈。
　　她这甩手掌柜还是当得有些心虚，若以后天天客人这么满，怕是要把外面那位累坏了，实在有点于心不忍。
　　于是主动便承担起了服务员的活，等收拾得差不多了，还有那么几个三三两两流连的客人。
　　尤其是一个小妹妹，一晚上都赖在明序眼前，这会儿看机会终于来了，鼓起勇气便说道，“帅哥，可不可以加个微信，以后我会常常光顾你们这的。”
　　怀宁眼疾手快，拿出店铺的微信二维码牌摆到小姑娘眼前，非常官方地说道，“小姐，我们有公众号，不加私人微信，谢谢。”
　　小姑娘撇了撇嘴，非常不情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等小姑娘走后，怀宁说道，“让我看看你手机。”
　　明序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怀宁连忙说道，“你别误会啊，今晚这么忙，我怕有人偷偷加了你微信什么的，不安全。”明序哦了一声，便把手机递给了她。
　　他手机里的软件很少，基本都是最常用的，微信里除了罗汀，就是她了。
　　朋友圈里更是空空如也，甚至连背景都没有换过。
　　明序见她盯着自己的微信出神，不由说道，“微信基本不用，不过你要是用这个联系我，我就常看看。”
　　怀宁有些尴尬，不由轻咳了一声，“谁联系你啊，你见过主动联系员工的老板吗，真是。”说完便把手机递还给了他。
　　“你不联系我，我联系你总可以吧。”
　　“没事也别随便联系我。”怀宁脱口而出。她今晚真的是有点不受控，话里总是带着刺，像是个口是心非的小姑娘似的，看他低垂着眼睛没再说话，她不由就想抽自己耳光，软声说道，“好了，你快走吧，要不然一会儿又要赖着让我收留你了，我现在，可知道你学校是没门禁的了。”
　　这话，本是想揶揄他来着，可是说出口来又觉得怪怪的，真是越说越错，多说多错。她拿起包，便往外走去，明序跟在她身后，也往外走去。
　　两人走到门口，怀宁锁门的时候，才看到门口坐了个人，长长的头发，挡住了她的脸，穿了一身JK的制服，手里还拿着一个酒瓶子。
　　她不由说道，“姑娘，你怎么还在这，我们不营业了。”
　　说完后，那姑娘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是睡着了一样，看来是醉得不轻。
　　怀宁不由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那姑娘，却发现她身上一点温度都没有，冰凉冰凉的，她心里一惊，不由抬头看向明序。
　　此时，那女孩却忽然倒了下来，怀宁伸出手去准备探一下她的鼻息，快要到她鼻子下的时候，那女孩突然大睁开双眼，怀宁心道不好，迅速往后一仰。
　　果不其然，那女孩袖中弹出一把小刀，正冲怀宁面门而来，幸亏她反应迅速，明序在后面也拽了她一把，这才险险避过。
　　她站起身，和明序并肩站在一起，看向那女孩。那女孩双眼无神，朝着两人而来。
　　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可没想到，她只是走了几步，突然从袖口处射出了两道冷箭，怀宁被明序一下子拉到自己怀里转了几个圈，等回过神的时候，那女孩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跑向了一个熟悉的方向。
　　“又是那种不死人？“怀宁皱眉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黑巷子，
　　明序摇头，沉着地说道，“不，这是个人，只不过。”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怀宁也知道了，这个女孩被控制了。
　　如果活人都能出现这种不死人的特征，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怀宁看向明序，两人均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