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汐汐的短篇小思路》淮汐北栀

6、顾承霄＆凌清栖

　　景朝王都内，夜色暗涌，只余打更人的三言两语。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承王府内，烛灯明艳，府内巡行侍卫整齐有序，从前厅至后院，连一处死角都没有放过。

　　一片漆黑的主屋内，床榻上的人突然坐起，在地面上跪得颤抖的人身子又是一颤。

　　顾承霄揉着眉心，还在反应方才的发生的一切。
　　——

　　承王府内，一众人皆被捆绑于木桩之上，他的面前，便坐着天下第一帮的帮主——凌清栖。

　　凌清栖生来便是一双红眸，眉峰凌厉又不失温和，一双含情的丹凤眼更显得他妩媚多姿。

　　顾承霄是在一次无意中将他带回来的，他自身有些癖好不好为外人所言，可在他见到凌清栖后，这些顾虑都被他抛之脑后。

　　凌清栖长相阴柔，骨子里却透着醉人心魄的坚韧。

　　顾承霄简直爱惨了他那副模样。

　　尤其是他在床上被欺负的落泪，简直我见犹怜。

　　顾承霄是喜欢在床事上折磨人的，时常将他折磨的痛不欲生。

　　看着他那副模样，顾承霄心底那深藏的腌臜心思才会缓解些许。

　　他有时候也会放任别人与凌清栖相合，以此来得到某些快感。

　　他喜欢看凌清栖被折磨的奄奄一息，艳红的眸子尽是泪花，哭着求着他放过自己时的那副模样。

　　脆弱又可怜。

　　也喜欢看他身上布满伤痕，浑身是血的求他带自己回去。

　　顾承霄是个变态。

　　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也是一个输得彻底的失败者。
　　——

　　有些时候做得过了，凌清栖几日几夜的醒不过来，医师看过也称身子骨弱。

　　他有过怜惜，但事后还是会继续折磨他。

　　实在熬不过，他便让人教凌清栖习武，想将他的身子骨练得更好一些。

　　却没有想到他天赋异禀，短短几年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创立天下第一帮。

　　最后还将他满门屠尽，将他暴晒三日，死后随意扔在乱葬岗。

　　想他也是潇洒一世，最后竟落得个凄凉无比的下场。

　　他坐在床上，久久不能言。
　　——

　　迎着黑夜跪着的人身子还在发抖，顾承霄终于回过神来，知道凌清栖最后会杀了自己，却仍对他没有半分恨意。

　　也是，终是他自己做的太过了。

　　凌清栖寻他报仇是寻常，若是放过他，顾承霄还会觉得奇怪呢。

　　没再多想，清咳一声道，“你起来吧。”

　　凌清栖低着头，撑着地面缓了一阵才站起身，顾承霄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他的脸。

　　心上不由得一颤。

　　这副年轻的模样，是他少年时最爱的。

　　成年后的凌清栖不如现今的壮硕，反倒是透着一股虚弱与憔悴。

　　那是他被折磨的过头，才显得瘦弱。

　　而现今的凌清栖是完全长在他审美点上的。

　　他微微抓紧被褥，尽量掩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温声问，“你多大了？”

　　是了，他虽重生，却不知道重生在哪一个时间点。

　　他让凌清栖跪着守夜是每天都会有的事，故而他并不知道重生在哪个时间点。

　　凌清栖声音微弱，小声道，“十七。”

　　是了，十七岁正是他们相遇的那一年。

　　想来这便是初学规矩的一年。

　　他还没有开始做那些畜牲不如的事。

　　幸好，还能挽救。

　　他伸手招呼凌清栖，“过来些。”

　　凌清栖便拖着跪疼的膝盖慢慢走过去，停在他面前又跪了下去。

　　顾承霄下意识蹙眉，却想到这是自己定的规矩，便只能伸手拉他起身。

　　“上来。”

　　他语气不算太好，但比之平常却好的许多。

　　但凌清栖却下意识一抖。

　　顾承霄只有在教他一些不正经的事时才会这样好脾气。

　　但凌清栖不敢反抗，只能乖乖上了床，低着头等他下一步的指示。

　　顾承霄看着这样年轻明朗的少年，心底忍不住雀跃。

　　他是喜欢凌清栖的。

　　只是生在皇家，他不得不掩藏自己的心思。

　　将初见凌清栖时的那一丝惊艳埋藏起来，以至于最后，他麻木了。

　　他忘了自己喜欢凌清栖，也忘了到底该怎么喜欢一个人。
　　——

　　凌清栖的身上不过一件单薄的里衣亵裤，借着月色能看清他身上的一切。

　　包括肌肉线条、血脉偾张。

　　他上前抱住了凌清栖，将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微微闭上眼，感受着夜色朦胧中的一丝宁静。

　　这是他们两世以来第一个拥抱。

　　简单又不含任何杂质。

　　凌清栖眼神微凝，身子霎时间僵住了。

　　这些天以来，除却白日的戏弄，便是夜里的罚跪，他实在不知，顾承霄为何突然态度改善。

　　“……主人？”

　　凌清栖的声音很轻，似从未说过话一般，透着幽灵般的空灵清透。

　　顾承霄低低应了一声，却莫名有些热泪盈眶。

　　他缓了口气，抱紧他低声细语，“清栖、清栖……”

　　你还在，真好。

　　顾承霄带着他一同躺在床上，顾承霄想起自己曾对他做的一切，心里后悔不已。

　　他不该为了蒙蔽旁人，将凌清栖推得越来越远，以至于最后，他们都不得善终。

　　“清栖，你恨我吗？”

　　凌清栖脸色微变，眼底却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语气却急切开口道，“不！我不恨主人，是主人救了我……”

　　顾承霄拍了拍他的手，心里浮现着之前的一切，他阖了阖眼，轻声道，“以后，叫我承霄就好。”

　　凌清栖的声音很低，听起来是渗人的，但顾承霄没听出来，也可能是对方隐藏的太好，让他没法听出来。

　　一句疑问，却含了太多的期盼与不可置信。

　　“……主人？”

　　顾承霄拉着他的手，抬眼看着他艳红的眸子，眼底噙笑道，“我如何说，你照做便是。无需问太多。”

　　凌清栖轻轻点头，打更人的声音还在外面响着。

　　顾承霄收了心，在脑子里慢慢想以后该怎么办。

　　凌清栖手底却探过他的腰间，眼底是一片阴沉。

　　顾承霄兀自低头思考。算起来，这是凌清栖来到承王府的一个月，他白日习武作画，时不时让他做桩或做他画里的主人公。

　　夜里却让他跪着守夜，直到跪不下为止。

　　他一向狠毒，也从不是个好人。

　　对待凌清栖，他没有一丝心软，也没有一丝怜悯。

　　他让凌清栖成为万人可骑的对象，让凌清栖成为景朝里第一大笑话。

　　只为了逃避自己心底的那阴私心思。

　　可重来一世，他却狠不下心来，再让他受一次那样的苦。

　　他并非自私，也并非不爱他。

　　只是他的爱太扭曲又太黑暗。

　　他是不适合喜欢一个人的。

　　起码现在不适合。
　　——

　　夜色正浓，他在凌清栖的怀里慢慢睡过去，却没想到凌清栖搂着他，眼神是冰冷而漠然的。

　　红眸里满是不解，又隐隐藏着几分探究，低头盯着他，唇角却莫名挂上笑。

　　顾承霄，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

　　清晨，顾承霄在凌清栖的怀里醒过来，他浑身都忍不住发颤，眼里尚含着泪，他又记起了前世凌清栖折磨他时的一切。

　　残忍又痛苦。

　　让他恨不得立马去死。

　　“承霄？”凌清栖低哑的声音自他耳边响起，顾承霄忍不住一颤，随后想起这不是前世。

　　他松了口气，又慢慢放松下来，拍了拍他的手道，“起身吧。”

　　凌清栖依旧站在一旁为他收拾衣物，顾承霄看着他眼底的红眸，忍不住伸手去碰他的眼尾。

　　凌清栖似乎没料到，竟直直的盯着他没反应。

　　顾承霄噗呲一笑，似被他这副模样逗乐了，扶着他的肩膀笑得直不起腰。

　　凌清栖眼底闪过一丝暗沉，扶起他问，不解问，“怎么了？”

　　顾承霄见他这副不知情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软。

　　若是凌清栖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顾承霄扶着他的肩膀，轻轻贴了下他的唇，触感冰凉，又似果冻般柔软。

　　时间似乎平静下来，风声渐渐，无声无息。

　　顾承霄退开一些，瞧见他一脸不可思议时也莫名红了脸。

　　像极了初次相恋时的青涩少年。

　　他与凌清栖从没有过这样温情的亲吻。

　　这样美好的回忆似乎在他们的记忆里是不存在的。

　　他们之间似乎只有无尽的折磨与凌辱。

　　除却床榻一事，他的记忆里再没了别的。

　　顾承霄不禁有些心痛，为何他与凌清栖会走到这一步。

　　但既然有再来一次的机会，顾承霄定然不会将他们的结局在引向前世一般水火不容。

　　“好软。”

　　顾承霄说完这话不免红了脸，低下头不敢再看他。凌清栖似没想到一般，轻轻碰了下自己的唇，垂下眸子不言。

　　顾承霄顿时失了勇气，连忙出门传膳，凌清栖见状，却难得一笑。

　　用过早膳，他便在假山旁练武。

　　心底却在盘算，该怎么让凌清栖同他一道习武。

　　凌清栖在一旁看着，眼底噙着探究与一丝好奇，似乎从未认识过他一般，盯得目不转睛。

　　顾承霄几次与他视线对上又忍不住闪躲，他如今实在羞于面对他，特别是清晨他献吻时对方无动于衷的表现令他不爽。

　　憋着气练了许久，途中他又几次与凌清栖对视上，心底都是微颤，他没了再练的心思，无可奈何的放下枪走到他面前。

　　凌清栖上前一步为他擦汗，顾承霄看着他很是熟稔的动作忍不住阻拦。

　　“我自己来就好。”

　　凌清栖似不解，眼神落在他身上，声音低低的问，“是我做错了什么？”

　　顾承霄咬了咬牙，瞪了他一眼道，“不是你，是我……”

　　只不过最后那声轻得几乎听不见，若不是习武之人，恐怕是得再问一遍的。

　　顾承霄满怀心事的练完枪，却没了作画的兴致，便坐在一旁的水池边喂鱼。

　　凌清栖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目光似要将他看穿一般，片刻后，他来到一旁，轻声道，“日头正烈，先回去休憩一番吧？”

　　顾承霄将鱼食收好，在婢女送来的水盆中洗净手，便挥手让其下去，自己则拉着凌清栖回到寝室。

　　顾承霄年少时离经叛道，所有不该为之事做了个遍，却唯独不敢动情。

　　他是享受身体快感的，但他从不将其视为一谈，故而，凌清栖是他第一个身体上的人。

　　也是他唯一一个动了心的人。

　　只不过藏于心底，无人可知。
　　——

　　他们第一次在一起便是今天，这日是顾承霄的生辰。

　　凌清栖是他送给自己及冠的礼物。

　　凌清栖也清楚这日是他的生辰，本想着为他好好庆生，却没想到这是自己噩梦的开始。

　　顾承霄将他绑在榻上折辱了五日，那五日，是他最生不如死的时候。

　　凌清栖微微握紧拳头，看着面前的人笑面如花，不知他为何会对自己如此狠心。

　　顾承霄坐在一旁，示意他同样坐下，底下的人很快将膳食传了上来。

　　凌清栖见状愣了下，看向他的目光有几分不可置信。

　　顾承霄没留意他的眼神，将一碗冒着热气的长寿面放在眼前，抬头看他。

　　凌清栖连忙转换神色，顾承霄眉眼弯弯，将长寿面推过来一些，似撒娇道，“帮我吹一吹，太烫了、”

　　凌清栖下意识接过来，反应过来时便瞧见他眉眼弯弯的看向自己，凌清栖放下了些戒心。

　　顾承霄安安静静的吃完长寿面，待婢女将东西收下去后，他眼尾却开始泛红。

　　凌清栖有些懵，不知他是怎么了。

　　上前拉起他坐在榻上，蹲下问他，“怎么哭了？”

　　顾承霄抹去泪水，看着他笑道，“清栖，我离不开你了。”

　　凌清栖闻言似不可思议，愣了许久都不曾给他回应，顾承霄心底的紧张淡了些，拍了拍他，疑惑道，“怎么不说话了？”

　　凌清栖才反应过来一般笑道，“是，不会离开。”

　　晚上安寝时没发生什么，只是他们拥抱着入睡。

　　顾承霄似乎过于依赖他，抱着他不让远离。

　　似怕冷一般，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凌清栖心底溢满疑惑却不曾开口问过一句。

　　或许，这不是他的顾承霄。
　　——

　　翌日，凌清栖随着他一同进了皇宫，坐在马车上时，顾承霄不由得想起以前发生的一切。

　　前世他参加宴会，留下凌清栖一人面对众多官员，其中不乏纨绔子弟。

　　他们给凌清栖下了药，将他折辱了一番，事后，顾承霄没有追究他们的过失，反倒是将凌清栖又折辱了一遍。

　　还亲自将凌清栖送予他们一个月，月后回来时，凌清栖已然瘦的不成样子了。

　　他的红眸也失了神色，没了往日的耀眼。

　　那时的顾承霄还不以为然，却没想到自己最后会喜欢上他。

　　后来为了那一个月后悔多年，以至于凌清栖最后问他可曾后悔，他也不敢承认。

　　他曾有悔。

　　顾承霄看着低着头的人，凑过来靠近他，凌清栖明显一愣，顾承霄枕在他腿上，闭了眼。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的开着，外面的声音微弱，顾承霄慢慢睡了过去。

　　凌清栖也盯着他，眼神不曾移开过。

　　“承霄、”他迷迷糊糊中听见了凌清栖的声音，他睁开眼，便瞧见凌清栖垂眸盯着他，见他醒来才道，“我们到了。”

　　顾承霄坐起身，拾掇了下自己，又将自己睡皱的衣摆抚平，凌清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同他一道下了车。

　　官道上人不算太多，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这些人他都认识。

　　林述与几个纨绔一齐上前，“承王爷许久不见，你可还好？”

　　顾承霄见是这些人，不免有些烦躁，随意道，“尚可。”

　　顾承霄的脾气向来阴晴不定，他们也没太在意，纷纷道，“今日是您生辰，府上已送去了贺礼，望你喜欢。”

　　顾承霄想起出门时管家说的那一些，随意点头道，“本王看见了，你们有心了。”

　　几人笑笑，目光落在身旁那人身上，抬手微指，“这位是？”

　　凌清栖与他相视一眼，顾承霄清咳一声道，“新来的侍卫。”

　　几人哦哦两声，凌清栖却看了他一眼，顾承霄已到了正殿，他需要独自去见皇帝，那几人也离开了。

　　顾承霄临进殿前，拉住他的手叮嘱道，“皇宫里人心险恶，你不要乱走，我很快便出来寻你。”

　　凌清栖微微点头，顾承霄便踏了进去。

　　凌清栖见他离开，转身便往另一边走。

　　正殿上只余三人，一个是御前太监，一个则穿着黄袍的景朝皇帝——顾稷。

　　这是他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也是他最不想与之周旋的人。

　　“臣弟拜见皇兄。”

　　顾稷笑道，“你我兄弟，不必如此客气。”

　　顾承霄起身，直视面前的人，想起母后告诫自己的话，微垂眸道，“皇兄今日唤我来，不知是为了什么？”

　　顾稷看向他，微微道，“原是母后想为你及冠办一场宴会，不知你意下如何。”

　　顾承霄知道他是在客气，便微垂眸道，“不过及冠，办与不办都是寻常，还是算了吧。”

　　顾稷十分欣赏他的上道，便笑道，“及冠是大事，便在你府内办一场，李盛德，将赐予王爷的礼摆上来。”

　　旁边的人细嗓子一叫，底下的人便蜂拥而至，在旁放下了许多名贵的物品。

　　顾承霄神色如常，低头谢道，“多谢皇兄。”

　　顾稷微微一笑，见他面色如常，便再度开口，“你既已及冠，婚事也该上心了。不知你可有什么想法？”

　　顾承霄垂下的眸子微动，原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皇额娘想让你与狄府千金相看一番，若是合意，不如早些定下亲来，也了了皇额娘一桩心事。”

　　顾承霄自然知道狄府千金身后代表的势力，若是他真与狄府千金成婚，消息出来的那第二日，他便会被扣上不知名的罪处死。

　　他倒不信是皇额娘的主意，想必是他这个皇兄的试探。

　　顾承霄犹豫一瞬，想起门外等待的人，他抬眼看向前面，开口道，“皇兄恕罪，臣弟已有了心上人，便不耽误狄千金了。”

　　顾稷闻言微滞，片刻后又似想起什么一般，问道，“朕听闻你月前带回一人，日日带在身边，不知……”

　　顾承霄微作揖，沉声道，“皇兄大智。臣弟确实喜欢他，此生也只会与他相守。”

　　顾稷眉心微微蹙起，“可你还未有子嗣，如此草率，恐皇额娘担忧。”

　　顾承霄单膝跪地道，“臣弟只想与他在一起，有没有子嗣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望皇兄成全。”

　　此言一出，顾稷便没再为难他，低笑道，“朕自然不会相阻，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出宫吧。”

　　“是，臣弟告退。”

　　顾承霄自然知道自己这位皇兄的心思，不就是怕自己娶了一个位高权重的女子后有了助力，而对他的皇位有威胁吗。

　　他不娶妻而喜欢男人，正好中了他的下怀，又怎么会去阻止呢。

　　一路走到门外，正想招呼凌清栖回去，却没在门口看见他。

　　顾承霄转首问向旁边的人，“方才与本王一同来的人呢？”

　　旁边的侍卫道，“那位公子往后花园去了。”

　　顾承霄心下微抖，怎么突然往那边去了。

　　现下也不好纠结这些，抬腿便往后花园去。

　　循着前世的记忆，他很快来到了假山一边，他听到了许多人的声音。

　　“看他这红眸，想必是谁家的奴仆，我们同他玩玩吧？”

　　“哥几个好不容易见到一个这样标致的，不玩玩怎么过得去呢？”

　　“谁先来？”

　　人群中的声音熟悉无比，正是前世折辱凌清栖的那群人，想来他还助纣为虐，真是不该！

　　顾承霄往人声那去，一眼便瞧见了那群人，还围着凌清栖。

　　凌清栖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眼底噙着泪，想来是被他们下了药。

　　顾承霄怒上心头，低喝道，“谁让你们围着他的？”

　　那群人转头看到他，连忙行礼道，“承王爷，我们不知这是您家的，多有得罪。”

　　顾承霄走上前扶起他，却发觉他手臂热的出奇，更加生气道，“谁下的药？”

　　几人推推搡搡，半天说不出是谁来，顾承霄没了耐心，“影七。”

　　旁边出现一个身着黑衣，脸戴面具的人，顾承霄冷然道，“将他们所为告知陛下，明日，本王要知道结果。”

　　“是。”

　　顾承霄扶着凌清栖出门，一路上了马车，凌清栖的情况不是很好。

　　浑身热得滚烫，脸上更是泛着不正常的红。

　　顾承霄心底担忧不已，扶着他又不敢太接触他，让他更加不舒服就坏了。

　　好不容易到了承王府，请来府医一看才知道下了十足的催情散。

　　顾承霄怒不可遏，却只能看着他在榻上挣扎，府医抹了一把汗，低声道，“王爷，此药解不了，只能……”

　　“若是任由他这样下去，以后他便不能人道了。 ”

　　顾承霄皱着眉，挥手将他赶下去，府医起身关了门，房间里便只听得见凌清栖难捱的声音。

　　顾承霄攥紧拳，轻缓了口气，上前将他扶进了卧房里。

　　房里暗得很，他扶着这些日子长得比他高的男人，身上的温度透过衣服传到他身上，顾承霄也同他一样热了起来。
　　——

　　翌日午时，房中终于有了声响，“来人，”顾承霄的声音哑得不行，他感觉嗓子要冒烟了。

　　房门被推开，几人端着水盆进来，屏风外放置了浴桶，婢女在往里面添水，很快浴桶便冒着热气。

　　水雾弥漫下，顾承霄都有些迷茫了。

　　房间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二人，顾承霄撑着疲软的身子坐起来，凌清栖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餍足。

　　顾承霄缓了许久才随着凌清栖一同进了浴桶里，水温正好，舒缓了他身上的痛感。

　　顾承霄趴在一边，凌清栖顺着水流靠近他，从背后抱住他，声音低沉着问，“承霄，昨夜为何帮我？”

　　顾承霄已然累到不想搭理他，只迷糊着眼，随意应了两声。

　　凌清栖见状不由得失笑，罢了。

　　沐浴之后，顾承霄终于缓过神来，他盯着凌清栖，心底却在盘算他昨夜的一切。

　　没成想他看着瘦弱，体力却那般好。

　　顾承霄身子都被折腾麻了都不见他显露疲态，当真是年轻气盛。

　　顾承霄与他沉默着用膳，许久后才起身往前院里走。

　　顾承霄站在一旁，身旁立了一人，他转首向凌清栖道，“这是我为你请的师傅，往后你便跟着他习武。”

　　凌清栖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情绪，也没问什么便点头道，“好。”

　　顾承霄十分满意他的态度，转首向另一人道，“齐大哥，我家清栖便拜托你了。”

　　齐念点头笑道，“这是什么话，你看重的人，便是我看重的人。”

　　顾承霄微颔首，转身道，“你留下与齐大哥习武，我先回去了。”

　　凌清栖脸上神情微滞，拉住他道，“你要去醉仙楼吗？”

　　顾承霄闻言却瞪了他一眼，回首对齐念笑了笑，拉着他往一旁的角落走，低声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昨夜还不够惨？我还能有什么力气去醉仙楼 ！”

　　凌清栖神情一滞，似想起什么一般摸了摸鼻头道，“哦。”

　　顾承霄实在不想见他，捏了他一把后径直离开。

　　凌清栖看着他气恼的神情，心底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似乎变了很多。
　　——

　　顾承霄在府内休息三日后，身上的痛感终于缓解了，今日天气尚好，他打算出门逛逛。

　　来到前院，看到凌清栖在随着齐念习武，他在一旁看了许久，突然皱起眉。

　　凌清栖的天赋似乎有些太好了。

　　这一招一式，像极了前世那人。

　　顾承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心道，难道他也是重生的吗？

　　一招毕，凌清栖回头看向他，顾承霄愣了一瞬，走过去问，“齐大哥，这些日子他学的如何？”

　　齐念连连点头，赞许不已，“凌兄弟天赋异禀，学得极快，想来不出一个月，我便没什么能教他的了。”

　　顾承霄心下微颤，抬首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才笑着开口，“齐大哥说笑了。今日我想带他出去走走，齐大哥可准？”

　　齐念点头道，“自然可以，那我便回去了。”

　　“好。”

　　待他离开后，顾承霄才从一旁的兵器中挑起一把剑，微微笑道，“我们切磋切磋？”

　　凌清栖还未开口拒绝，顾承霄便持剑刺了过去。

　　凌清栖慌忙让开，顾承霄心下一颤，这个步法、是他的。

　　收敛心神继续刺向他，凌清栖一步步退让，顾承霄却莫名红了眼。

　　“反击啊！你躲什么！”

　　顾承霄被他这躲来躲去的身法气到不行，凌清栖却只是看着他，眼底一片柔和。

　　顾承霄咬唇一剑一剑的刺向他，每一次都在确认，他眼前这个人，是上辈子的那个人。

　　顾承霄有些无力，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既许他偿还，又为何这样对待他。

　　凌清栖是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

　　那他们相处这些时日，他为什么装得纯良无害。

　　还让他，心甘情愿的为他解情药。

　　顾承霄气到发疯，红着眼持剑刺向他。

　　凌清栖这是在拿他当猴耍。

　　偏生他还无可奈何，拿他没有一丝办法。

　　顾承霄无力瘫坐在地，眼底噙着的泪终是落了下来。

　　他抬眼忿忿的看向凌清栖，强忍着心底的痛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凌清栖皱着眉看他，随后突然一笑，蹲在他面前道，“你知道了？”

　　顾承霄闻言心底的侥幸彻底被打碎，他紧攥着手里的剑，目光直直的看他，“你如愿了？我们的恩怨早已分明了不是吗？”

　　凌清栖闻言低声一笑，随后突然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是啊，早已分明了。”

　　顾承霄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被吓得浑身一抖，凌清栖察觉他的不对，才看向他道，“前世恩怨分明，可今世呢？你别忘了，我们可是有了肌肤之亲。”

　　顾承霄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羞赧，垂眸道，“男子之间，何必在意这些。何况，这次是我吃亏。”

　　凌清栖低声一笑，拉起他，顾承霄心里忐忑不已，站在一旁不敢再开口。

　　“是你吃亏没错。但我这个人，此生只会与一人相亲，也只会与一人相守。”

　　顾承霄心上莫名浮起一丝暗喜，凌清栖继续道，“你当年对我所为，我都不计较。只是往后……”

　　顾承霄心底暗诽，都那样对待了，还能怎么计较。

　　凌清栖似看出他心中所想，低声一笑道，“是，我确实杀了你，但我没让人折辱你，像你当初对我那样不是吗？”

　　顾承霄没了暗地说他的心思，也垂下眸子不发一言。

　　凌清栖毫不在意道，“当初你让人那样对我，我却还是……喜欢上了你。”

　　顾承霄心下一惊，抬眼看他时，眸子尽是不可思议。

　　凌清栖转首，轻声道，“是，我是犯贱，你骂的没错。”

　　顾承霄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当初那种情况，莫说凌清栖恨他，便是凌清栖想将他大卸八块他都不足为奇。

　　只是他从没想过，凌清栖会喜欢他。

　　那他当初那些事，不就相当于在往他心上割肉。

　　顾承霄后悔极了。

　　重生那晚的后悔都没有此刻的浓烈。

　　他忍不住流泪。

　　忍不住高声质问他。

　　“为什么？”

　　凌清栖见他流泪，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抹去他的泪水，柔声道，“你说的啊，我犯贱才会喜欢你。”

　　顾承霄一把推开他的手，颇有些歇斯底里。

　　“不！你不该喜欢我！你怎么会喜欢我？你疯了吗？我那样对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恨我……”

　　凌清栖轻声道，“那是上一辈子的事了，这一世，你对我很好。”

　　顾承霄红着眼看他，许久后才问，“你不恨我吗？”

　　凌清栖似释然一般摇头，笑着说，“起初是恨的，只是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不恨了呢？

　　可能是他发现，顾承霄会在他满是伤痕时默默流泪。

　　会在他不经意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悔意。

　　会在他昏迷不醒时亲自照顾，会在他满是伤痕时露出心疼的神情。

　　这些他从未对顾承霄说过，只因，顾承霄活不下去。

　　顾稷要他死，顾承霄便无法逃避。

　　只能由他来结束这一切，或许，顾承霄心里还会对那位兄长有一丝安慰。

　　好在最后是他杀了顾承霄，而不是顾稷。

　　凌清栖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上前将他拥进怀里，低声道，“都过去了承霄，我们重新来过好吗？”

　　顾承霄在心底慢慢反应这一切，抬头问，“我们第一次那回？”

　　凌清栖摸了摸鼻头，知道瞒不过他，小声道，“我只是想试探一番。”

　　顾承霄气恼踩了他一脚，抓着他的衣服问，“你算计我？”

　　凌清栖抱住他，柔声道，“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再次那样做。”

　　顾承霄莫名沉默下来，许久后才抱住他，带着哭过的泣意低声问，“那你现在知道了？”

　　凌清栖点头，蹭了蹭他的肩膀，笑道，“是，我们重新来过。”

　　顾承霄莫名松了口气，他本就打算与凌清栖相守一生，如今，倒也算得偿所愿。
　　——

　　王都城外，两人相坐一辆马车，在车轱辘声中慢慢远离王都。

　　顾承霄缠在他身上，呼着气要他疼。

　　凌清栖扶着他，眼底是溢满的纵容与柔情。

　　天光渐亮，马车在地平线上消失无踪，城墙上的人神色迷茫，一旁的人劝道，“陛下，人已走了。”

　　顾稷眼底不知是什么情绪，片刻后才道，“你说，朕的弟弟，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这话没人敢回，只有风敢吹散他的声音，将他的话带离远方。
　　——

　　他们行了不知多久，待下车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在一片艳红的花野里，他们漫步于其中，携手同行。

　　“这地倒是颇合我意，不如我们便留在这吧？”

　　凌清栖微颔首，扶着他的腰慢慢往前走着，昏黄的霞光落在他们身上，似晕了一层淡淡的光圈。

　　明艳又怡丽。

　　顾承霄犯了懒，央着他背，凌清栖便蹲下身让他上来，在一片艳红色中，顾承霄靠着他温声细语。

　　“清栖，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罢了，想必他是不想我回去的。”

　　凌清栖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但他还是安慰道，“若是你想回去，我们便偷偷回去瞧一眼。”

　　顾承霄低声一笑，蹭了蹭他的脖颈，低声道，“清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凌清栖眼神温柔，将他放了下来，顾承霄凑近他，双目相视。

　　“我们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