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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般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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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拓又三天没回家了。
湛奇回到家习以为常地去厨房煮泡面,居然看到凌拓在厨房做菜。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看了几次,才确定这不是幻觉。
“凌大医生,你怎么回来了?是科里的病人都痊愈了?还是人家等不了都转院了?”
湛奇难以置信的语气伸手偷了一块凌拓刚做好的拍黄瓜,味道不错。
“都不是。”
凌拓边忙着手里的活,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到湛奇的嘴里。
“那你怎么回来的,旷工?”
“感谢愉悦集团,为华大心脏中心,提供科研经费五千万人民币。”凌拓宣读着感谢词。
“靠!”湛奇差点骂脏话,糖醋排骨也差点卡在喉咙里:“五千万,李悦疯了?就陈诚那姿色,哎!”
这李悦爱陈诚,爱昏头了。
湛奇摇着头打趣道:“下次我请陈诚吃饭,看他为了华大心外,既卖艺又卖身的份上。”
湛奇把凌拓逗的大笑,他煞有介事地开始做翠芝鱼面。
凌拓的刀功不错,十几分钟就把鱼骨和鱼肉的分离的工作处理得七七八八了。
他满意向湛奇展示着成果:“五千万经费,让很多人都重新看到了希望,所以本来说走的人都不走了。还有几个刚从其他科室调过来的。我和魏老师说我家里有事,而且再半个月我就去进修了,他准了我三天假加上周末,我打算突击过关。”
凌拓下午就去余青蔓那儿学了一下午,他领悟能力强,照样子画葫芦半个多小时,他就做出了三碗鱼面。
湛奇依次尝了尝一碗面条太硬,一碗面条太软,还有一碗面条软硬适中,可三碗面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汤头不腥,但翠芝鱼面的鲜甜一点都没有。
看湛奇的表情,凌拓就知道自己没做好:“媳妇儿,我再努力呗,青蔓姐今天还教我做了很多菜,先吃饭,等下午再做一次。”
湛奇忧心忡忡,叹了口气:“只有半个月了……”
“是啊”,凌拓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心虚的试探湛奇:“媳妇儿,你帮我做个弊呗。”
“怎么做?”湛奇眨巴着眼睛,意识到凌拓话里有话。
“媳妇儿,既然湛家每一个继承人的另一半都要过关,那你妈妈当初嫁进来的时候,一定也做过翠芝鱼面,她肯定知道做的方法,你帮我问问妈妈吧。”
湛奇没想到凌拓平时这么刚正不阿,这次居然想做弊,不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他比起他的丈母娘滕美华女士,凌拓实在太天真了:“凌医生,你亲爱的丈母娘,当年根本没过这关。”
“为什么?”
“因为我出生了,我就是生在做翠芝鱼面的那天。”
“你爸妈没结婚就把你生出来了?”
“对啊,我妈向翠芝斋所有的人示威,你们湛家的姑娘,都已经给你们生出来了,还做什么破面。”
怪不得湛奇他爸那时候在清风居喝多了,说让凌拓先上车后补票,原来是为了逼三个掌柜让步。
“媳妇儿,要不……我们……”
“凌医生,你想你孩子将来被人笑一辈子吗?”凌拓的话没说完,湛奇就断然拒绝,她从小到大,因为她那不靠谱的父母,遭了不知道多少白眼和冷嘲热讽。
难道自己真的要走父母的老路吗?
湛奇的心里是抵触的,她希望凌拓可以过关,光明正大的把自己娶回家。
湛奇赌气地推搡着凌拓,眼眶泛红:“你不想做,没人逼你,我这就回逸园去住。”
“媳妇儿,我想做好,可是我做不好……如果你生气,我回医院宿舍就好,等你气消了我再回来,你好好吃饭。”
凌拓给湛奇盛好了饭,套上了大衣。
“凌拓你这个木头,你这个榆木疙瘩,这么多菜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留下来一起吃饭!”
湛奇命令的口气。
“噢,谢谢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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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拓难得能早睡,可湛奇粘着他,亲了他好一会儿,撩拨得他去厕所自行解决了一次,见湛奇已经睡了,才放心地睡在了她身边。
可他刚睡下,假寐的湛奇又扑进了怀里:“凌拓,我睡不着……哄哄我……”
“怎么哄……”
“我想听哄睡的歌,你唱给我听。”湛奇亲吻了一下凌拓的唇角,人畜无害的样子。
“好。”
凌拓唱了一个多小时,湛奇毫无睡意,最后干脆坐了起来。
“哎,实在睡不着。”
“那我们聊聊天,媳妇儿和我讲讲翠芝鱼面的故事呗,兴许对我做面有帮助。”
凌拓现在有五天时间准备鱼面,可不知道窍门,就算给五年时间,他也是做不出来。
反正睡不着,翠芝鱼面的故事可能会给他灵感。
“那故事有点惨,我讲哭了,你可得哄我。”翠芝鱼面的故事从小湛奇听周妈讲过无数遍,听一次哭一次。
“媳妇儿,那就先哄一下。”
凌拓给了湛奇浅浅一吻,湛奇划落眼泪滴在唇上,她已入戏,开始了那个无比心酸的故事:“那时是清朝年间的事了。
我的祖上是浙江水陆提督詹元显。我的祖爷爷是詹元显的小儿子詹世瀚。我的祖奶奶余翠芝,是御膳房总管余通海的小女儿,他们俩青梅竹马,指腹为婚。
我的祖奶奶十三岁的时候,嫁给我的祖爷爷,他们非常的恩爱。与其说恩爱,倒不如说他们俩能玩到一起,十三四岁都是小屁孩,懂什么爱情,一起和泥巴玩而已。
就这样过了五年,我祖奶奶地肚子一直没动静。詹家人就逼着我祖爷爷再娶一房。
也许在那个时候,我祖奶奶才发现自己爱祖爷爷。她不同意纳妾,可是当时女子哪有说话的份,祖奶奶强硬抵抗,换来了一纸休书。我祖爷爷詹世瀚,从小是个顺从父母的怂人,没有敢违抗父母。祖奶奶离开的那天,他连送都不敢送。
更讽刺的是,我祖奶奶离开的时候,其实肚子里有了二个多月的身孕了,她赌气不说,结果她连余家都回不去了。”
“你祖奶奶的脾气,怎么那么拧,你祖爷爷真的不喜欢你祖,奶奶吗?”
旧时的盲婚哑嫁的确害了很多人。
“我祖爷爷很喜欢祖,奶奶,他只是不敢违抗父母,可祖,奶奶真的走了,祖爷爷开始一病不起。他恨自己的懦弱无能,连她走的时候送都不敢送一下。娶二房的当日,他跪在祠堂里,看着族谱上余翠芝被划去的名字,把自己的名字也划去了。”湛奇叹了口气,抱着凌拓闭上眼睛,默默听着他的心跳,她可以感觉到詹世瀚划去自己的感受,他要和余翠芝一起生一起死,他甘愿被宗族除名。
詹世瀚娶二房的那天,下着倾盆大雨,他穿着喜服,跪在滂沱大雨,他倒在泥地里挣扎着:“翠芝妹妹,我今生只爱你一人,世瀚愚钝,求你回来。”
“世瀚哥哥,翠芝弃妇,为我抛名弃姓,你不后悔?”
挺着大肚子的黄衣女子,在大雨里为詹世瀚撑开了伞。
“翠芝已去,世瀚追矣,此生相随,无怨无悔。从今往后,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詹世瀚。”
湛奇故事的话面,在凌拓的脑海里轮转,等凌拓回过神来,他的眼角居然划下了泪。
“怎么还听哭了?”湛奇帮凌拓擦着眼泪。
“有点感同身受,媳妇儿,后来呢?后来他们怎么样了?是不是幸福快乐地在一起了。”
凌拓脑补了他们一起创办翠芝斋的经历。
“不是每个故事的结局,都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快乐的在一起的。”
“他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他们没有阻碍了。”
湛奇叹了口气:“只能怪当时那个年代,余家在御宴上出了问题,满门抄斩,我祖,奶奶是被休了的人,也是余家人。”
凌拓听得入神:“你祖爷爷为什么不收回休书?”
“写休书的詹世瀚已经死了,怎么收回?”
“他们难道就这么死了吗?”这结局太惨忍了,而且……
不合逻辑。
“凌医生,他们死了,那我是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吗?”
凌拓拍拍脑袋,逻辑在这里。
“还好有张湛世瀚的婚书,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我祖.奶奶保住了命。从那时候起,我们就姓湛,不再姓詹。我祖,奶奶为了余家的血脉,暗中收留她最小的弟弟。所以日子就过得战战兢兢,他们只能躲在一个偏僻的小渔村,那就是我的老家沿山。几年后朝廷征兵,祖爷爷和祖,奶奶的小弟弟都被迫当了兵。祖爷爷和祖.奶奶情深缘浅,这一去又十年,我祖.奶奶盼啊盼啊,盼回了她的弟弟,却没有盼回祖爷爷。”
湛奇看到自己故事里的余翠芝苦苦等待的场景,她每天做一碗面,等着那个人来吃,可她等的人始终都有回来。
“你祖爷爷,真的就这么死了?”凌拓叹惜。
“没有,祖.奶奶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祖.奶奶为了找到祖爷爷开铺子到处卖翠芝鱼面。她知道只要祖爷爷能吃到鱼面,就会找到回家的路。其实翠芝鱼面应该是祖爷爷和祖.奶奶一起做的,湛家每一道菜,都诉说着对爱的人无尽的思念和爱恋。翠芝鱼面更是其中的极致。”
“那你祖爷爷最后回来了吗?”
凌拓赞叹当年余翠芝的深情。
“恩,回来了,他变成一个又疯又傻的乞丐,嘴里只念着翠芝,翠芝……”
湛奇哽咽了:“他吃完祖.奶奶做的鱼面就咽了气,他的身体千疮百孔,只是他答应要翠芝要平平安安地回来,他熬到了,熬到了……”
湛奇的故事讲完了,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
冥冥之中,这种爱人离开的痛苦,她已经经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