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在你的故事里》瓢泼婆

33、属于你们的故事

　　周三，凌拓人生第一次主刀。

　　凌拓正在做手术前最后的准备。

　　邱仁向个记者一样，采访凌拓：“老凌，你说说第一次主刀的感受呗。”

　　凌拓默默在洗手台前刷手，不理他。

　　邱仁一脸羡慕的表情：“老凌，你小子怎么就这么强。人家都要快四十才能主刀，你不到三十就可以。老凌，你说老魏头，什么时候能让我试试？”

　　凌拓弯了弯嘴角，冷冷地回答：“老二，你少废话就可以，今天的病人二尖瓣换膜，手术难度不用高，你做好我的一助。”

　　凌拓开始进入备战状态，眼神变得异常凛冽。

　　凌拓娴熟地将人工心肺机与人体连接，病人开始体外循环以后，心脏停止了跳动，进行换瓣膜手术正式开始了。

　　凌拓的老师魏继前，全程盯着凌拓术中的每一细节，直到凌拓最后的缝合。

　　一台手术从头至尾，大概持续五个小时，凌拓操作很完美。

　　结束的时候，魏继前严肃的脸上，明显有了些赞许的笑意，他肯定地点点头：“凌拓，你术后去ICU盯着。”

　　“好的，魏老师。”第一台手术，病人度过危险期才算是真正的成功。

　　邱仁帮凌拓做了最后的缝合工作，他赞叹凌拓的手艺堪称完美，也叹着自己不如凌拓，自己怎么努力都没法超越他。

　　手术结束凌拓直接去了ICU，邱仁找病人家属谈话，他一出门手术室，就看见湛奇等在手术室门口，她旁边还放了个蛋糕。

　　湛奇见到邱仁就跑过来问：“邱医生，凌拓他呢？”

　　邱仁挺不待见湛奇的，只是敷衍地回答：“老凌……他去ICU了。”

　　“那还要多久？”湛奇已经等了一下午，她腰酸背痛可还是忍着。

　　湛奇的样子很可怜，邱仁虽然不喜欢湛奇但还是好心劝道：“不知道，要看病人情况，你先回去吧，老凌今天估计不会太早。”

　　湛奇知道邱仁不喜欢她，可还是舔着脸求邱仁：“邱医生，你帮我带个信。我现在就去ICU门口等他，多久我都等。”

　　邱仁以为湛奇就是说说，顺口答应：“行……我先回科室接一下新病人，等会儿就去ICU跟他说。”

　　湛奇点了点头，奔向ICU。

　　********

　　邱仁到了科室，今天入院的病人特别多，他一圈忙下来，早就把答应湛奇的事忘了。

　　等他忙完回想起湛奇的事，都已经快七点了，他急急去ICU找凌拓。

　　可进了ICU，邱仁隔着玻璃窗就看到魏教授正和凌拓聊天。

　　他们总结着今天手术里不足和有待提高的地方，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邱仁今天缝合的时候还出了错，他怕进去魏教授会数落他，就在外面等着凌拓，可等了半个多小时，都不见凌拓出来。

　　最后只好给凌拓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湛奇在ICU门口等他。

　　华大医院的心脏中心比较旧，门口没有椅子，湛奇在ICU门口干等着，一直等到十点多，就觉得头晕眼花，迷迷糊糊地缩在墙角睡着了。

　　凌拓从ICU出来，回办公室补完病历的时候，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

　　他正要回宿舍遇到来值夜班的邱仁。

　　“咦？老凌，你怎么在这？”邱仁打着哈欠问。

　　“老二，今天周三，湛奇不会过来的……”凌拓话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今天周三，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自己忙都忘了，湛奇答应要来的。

　　“湛奇，她在哪？”凌拓心里已经开始内疚了，他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她在ICU门口等你，我早给你发信息了。”邱仁回答。

　　“我今天手机忘在宿舍了……”凌拓脱了医生服，飞快地向ICU跑。

　　“湛奇……”

　　凌拓看到湛奇的时候，她蜷缩在墙角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脸上去红扑扑的，身边放着一个没打开的蛋糕已经化了。

　　今天天很冷，ICU前暖气是坏的，湛奇冻得瑟瑟发抖。

　　“对不起，湛奇我来晚了。”

　　“凌拓生日快乐，生日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湛奇整个人都在打哆嗦，递礼物的手发烫得厉害。

　　凌拓仓促地打开礼物，里面是一个男士老花钱包，质感很好：“我很喜欢……我们去急诊。”

　　凌拓吻着湛奇滚烫的额头，自责得要死，他把答应湛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让湛奇等了他一天。

　　湛奇高烧四十度，到了急诊一直昏昏沉沉的，她半梦半醒地躺在病床上，打着吊针，她的脸烧得通红，迷迷糊糊地叫着一个凌拓听不清的名字，还不停重复着：“凌拓，生日快乐。”

　　“湛奇，对不起。”

　　凌拓此时只有止不住的眼泪，他是称职的医生，却不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

　　所有人都说湛奇是妖孽，可在凌拓心里湛奇是他的小仙女。

　　湛奇给他温暖，永远对他温柔以待。

　　自己总是装得一本正经，其实湛奇那一声声的凌拓哥哥，每每叫得他心猿意马。

　　凌拓捧着湛奇的小脸亲了又亲，自责的眼泪决了堤。

　　那一夜，凌拓守了湛奇整整一晚，一下都没合眼。

　　********

　　湛奇病了三天，凌拓每天都嘘寒问暖，这几天信息比过去十几天所有的信息加起来都要多。

　　凌拓:【今天好点了吗？】

　　湛奇:【好多了，那天只是偶感风寒，没事的。】

　　凌拓:【如果不舒服，我马上来陪你。】

　　湛奇:【不用了，我已经棒棒哒了。】

　　其实湛奇只是装作没事，她的烧昨天刚退，在家已经躺了两天。

　　她不想打扰凌拓工作才这么说的，凌拓工作忙，作为家属，必须支持他的工作。

　　湛奇刚回完凌拓的信息，一个陌生电话就打了进来。

　　“您好……”

　　湛奇接起电话还什么都没说。

　　“湛奇你这个妖孽，你给老凌下了什么迷魂药？”电话那头是邱仁的声音，他破口大骂。

　　“邱医生，你什么意思？”湛奇气势汹汹地反问，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被骂。

　　“你这女人还装傻，老凌到底喜欢你什么？老凌辞职，你敢说不是你撺掇的？”邱仁的声音极其地愤怒。

　　“什么辞职？邱医生我真的不知道。”湛奇被骂得一头雾水。

　　“你就装吧，老凌喜欢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邱仁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

　　湛奇还没想明白邱仁说是什么，又来一个陌生电话。

　　“湛奇吗？”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语气很严肃，严肃得让人肃然起敬。

　　“是的，哪位？”

　　“华大魏继前，凌拓的导师。”中年男子答道。

　　“魏教授，你好。”湛奇不明白魏教授的来电意思，但语气变得毕恭毕敬，十分谨慎。

　　“下午三点半，医院旁边的咖啡店，有件事我们聊聊。”

　　魏教授的语气，不像是商量，更像是命令。

　　“好，魏教授，三点半见。”湛奇挂了电话，心里估摸着魏教授找她，八成关于凌拓。

　　三点半，湛奇准时赴约，魏教授已经在等她了。

　　魏教授五十几岁，稀松的头发，聚光的小眼睛，手里捧着本医学杂志。

　　湛奇来之前，百度了下魏继前，心脏外科超级大专家，学科领头人，华大心外主任，凌拓这导师是个牛人。

　　湛奇看到魏继前的时候，她脑海里闪过了江逸躺在病床上的画面，他曾经是江逸的主治医生，湛奇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那些关于江逸生病的画面在湛奇的脑海里很清晰，但和画面连接的感知似乎被蒙上了一层纱，湛奇只觉得莫名的悲伤，却不知道自己在伤感些什么。

　　“江逸最近好吗？”魏教授挺关心江逸的近况，二年前江逸莫名其妙地离开，他不知道其中的隐情。

　　“嗯，他在M国，挺好的。”

　　湛奇在魏教授的对面坐下，递上一袋子礼物。

　　“这个就不必了，今天我想和你聊聊凌拓的事。”

　　湛奇带的是一袋沉甸甸的冬虫夏草，分量十足。

　　魏教授觉得太贵重，所以推辞。

　　“魏教授，一点点小心意请您一定要收下，感谢您对凌拓的照顾。”

　　湛奇态度很诚恳，魏教授没法推辞。

　　“那好我收下，我四点还有会，我们长话短说。”

　　魏教授递给湛奇一个白色信封。

　　上面写着辞职信三个字，笔锋苍劲有力，湛奇一看就知道是凌拓的字。

　　魏教授只和湛奇聊了一小会儿，魏教授就起身走了。

　　魏教授说，凌拓是他带过最优秀的学生。

　　凌拓天资高又努力，性格冷静沉稳，天生就是做外科的材料。

　　再过个十年，绝对可以成为独当一面的专家。

　　但今天早上凌拓却交给他一封辞职信。

　　原因凌拓没有说，只是默默地走了。

　　魏教授也是问了邱仁才知道，前几天湛奇病了之后，凌拓就一直很自责，他犹豫了几天，才做了这个决定。

　　是啊！做医生这行照顾病人，却总照顾不好家人。

　　魏教授很理解凌拓，他曾经也有这样的经历。

　　自己母亲动手术，他却在手术室帮别人动手术，母亲术后他也没在床前尽过孝。

　　但他从未后悔做医生这行，他知道凌拓也从未后悔选择这行。

　　魏教授希望湛奇可以支持凌拓的工作，劝他不要离职。

　　听完魏教授的话，湛奇沉默了良久，她掉着眼泪，大骂凌拓是个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