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在你的故事里》瓢泼婆

11、找个天使，替我继续爱着你

　　“江逸家属进来一下？”

　　凌拓从手术室的自动门里出来，清冷的眸子看到了倚在手术室墙边的红色身影。

　　听到凌拓的声音，失魂落魄的湛奇立刻强打起精神。

　　“好。”湛奇的声音又低又哑，她没哭，只是她不布出声音。

　　从江逸晕倒的那刻起，一块大石头就压在了湛奇的胸口，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

　　江逸说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这种行为是人自身的一种防御机制，这种防御机制叫做逃避。

　　周妈去世的时候，湛奇曾经经历了一次这样的逃避，以至于她在后来的三年里都没走出周妈阴霾。

　　如果江逸不在了，湛奇觉得自己应该会逃避一辈子吧……

　　她就开启了自己的防御机制，不断暗示着自己，已经在手术室里躺了八个小时的江逸没事，可能这只是一场梦，甚至于催眠自己，江逸根本就没有那该死的先天性心脏病。

　　看到湛奇的第一眼，凌拓的瞳孔微微颤动了起来。

　　他记忆中的红色旗袍活了，那个如花般娇美的小姑娘，在落魄时给了他一面之恩的恩人，出现在他眼前。

　　他无数次站在曾经和她相遇的翠芝斋门口等待，他一等就等了十几年，从来没等到过，今天居然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凌拓眼底是雀跃的，可今天似乎不是感谢恩人的时候。

　　他的恩人憔悴地让人心疼，脸上还存着一丝幻想，幻想着在手术室里的江逸并不严重。

　　他现在要他恩人签的病情告知书，应该是压垮恩人的情绪最后一根稻草。

　　凌拓努力压制了自己的情绪，保持着平静如水的语气:“您和病人什么关系？”

　　“未婚妻。”湛奇平静的声音带着嘶哑的沧桑感。

　　“魏教授已经进行了抢救，但术后江逸的血压一直掉，自主心跳也在不断地下降，我们等一下，要给江逸上ECMO，上ECMO的存活率大概在百分之二十五，这是病情告知书，如果您同意的话就在这签个字。”凌拓点了点需要签字的地方，湛奇拿起笔的手顿了顿，低哑的声音问：“只有百分之二十五吗？至少还有百分之二十五……”

　　豆大的眼泪滴落在病情告知上，湛奇颤抖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湛奇眼泪滴落的时候，凌拓的心不由地紧了一下，她轻轻地抽泣，她凌乱的黑发间那张娇艳的脸庞，布满了残破感，犹如被霜打了花朵，鲜艳夺目，破败不堪。

　　凌拓伸手抽了张纸巾递了过去：“我们会尽力的，你去好好休息一下，以后日子还长。”

　　凌拓想不出更好的安慰，他想此时这应该就是最好的安慰。

　　“恩，谢谢医生！”

　　*******
　　江逸从手术室出来就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华大重症监护室门口没有椅子，站累了连个倚靠的地方都没有，许多没有脱离危险期的家属，只能席地而坐，蹲守在重症监护室的门口。

　　湛奇已经在这重症监护室的角落里整整缩了三天了。

　　江逸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现在魏教授在给江逸撤掉EMCO，让他恢复自主心跳。

　　蓬头垢面的湛奇，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内心无比的焦躁。

　　【湛大姐，江逸会没事的。】

　　李愉发来了安慰。

　　【恩。】

　　【大小姐，逸少爷年轻一定能挺过来的。】

　　翠芝斋的三掌柜周莲生发来了安慰。

　　【恩。】

　　无数人发来了安慰湛奇的回复只有【恩。】

　　这些安慰，并没有安慰到湛奇，她的样子变得越来越颓废，她的眼里好像蒙上了一层灰。

　　湛奇的脚边堆满了翠芝斋这几天送来的早中晚饭。

　　她每天总是勉强自己吃一点，她仿佛失去了味觉，每一口食物的味道都如同嚼蜡般，她吃不了几口，胃里就翻浆倒海。

　　肉眼可见消瘦，本就不胖的湛奇，现在瘦得眼眶深陷，在这么下去，湛奇可能要垮了。

　　凌拓总是隔着玻璃暗暗地观察湛奇，他的心总莫名地被这个陌生人牵动着。

　　他甚至于放弃了休息时间，一直守在江逸的床前，为的只是给湛奇拍一个江逸越来越好的视频，让湛奇开心那么一点点，可以多吃几口饭。

　　今天，魏教授手把手教他撤掉了江逸身上的ECMO。

　　离开ECMO的江逸恢复了自主心跳，血压也稳定了下来，凌拓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拍下了视频，递到了湛奇的手里。

　　湛奇看到视频反反复复地摸着视频上心跳的数字喜极而泣：“凌医生，谢谢你！”

　　“不用谢，江教授他挺过来了就好，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我今天夜班会好好照顾江逸的。”凌拓说话的声音变得柔软，他平时说话直来直往，从不会安慰病人家属，可在湛奇面前他变了，他想努力地温柔，就像湛奇对江逸那样。

　　“不了，等小逸转到普通病房再说吧，我在这里也能休息好的。凌医生，我能进去看看他吗？”湛奇也知道自己说的话是异想天开，她只是想念，她已经有十几天没见过江逸了，这十几天比十几年还要漫长。

　　“ICU病房不能进，不过你可以通过家属谈话室的窗子看他一眼，我找机会给你安排。”凌拓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热心，他只想让湛奇开心一点点。

　　今天给江逸撤掉了呼吸机，他的情况很平稳，魏教授也松了口气，江逸他挺过来了。

　　在魏继前的首肯下，凌拓把湛奇领到家属谈话室的窗口前，这是一面巨大的磨砂玻璃门。

　　湛奇可以若隐若现地看到江逸躺在床上的轮廓，踮着脚从极小的窗口往里面望着，那个浑身插满了管子的江逸出现在了湛奇的眼前。

　　江逸根本无法动弹，尽管他现在的意识已经清晰。

　　“小逸……”湛奇轻唤着江逸，她双肩抖动，抽泣得不能自己。

　　“别看了，江教授很快就能转普通病房了。”凌拓不会安慰人，看到湛奇哭，他慌了神，他责怪自己，为什么会让湛奇看到这样的画面。

　　“能让我多看一会儿吗，如果可以的话。”湛奇苍白且沁满了泪水的脸，肯求着。

　　凌拓没理由拒绝，也没办法拒绝。

　　********

　　江逸转到了普通病房，这几天他状况好了很多，已经能吃流质食物了。

　　湛奇也展开了笑颜，每每看到湛奇鲜花盛开般笑容的时候，凌拓的心情总会莫名地变好。

　　湛奇总怼着江逸的脸傻乐，摇着江逸的手臂撒娇，动情时和江逸亲吻，她看江逸的眼神里永远充满着无限缱绻的爱意。

　　凌拓撞见这些画面的时候，心底总有些发酸，他的心情总是莫名的低落，有些时候他甚至还会突然失态。

　　“江教授，感觉怎么样？”

　　凌拓在探视窗口张望了很久，确定自己不会撞见尴尬的场面才敲门进了江逸的病房。

　　早上魏教授已经来例行查房过了，凌拓每天下班前还是会对自己管床的病人，在进行一次查房才下班。

　　“好多了。”江逸的声音很沙哑，消瘦的脸上微微一笑。

　　凌拓又检查了一下，江逸手术的伤口，愈合得还不错。

　　凌拓每天都会亲自为江逸的伤口消两遍毒，他拉上了帘子把湛奇围在了外面。

　　“凌医生，我是他未婚妻，其实可以看……”湛奇从帘子缝里探进一个小脑袋，不羞不臊地张望。

　　凌拓拿着碘伏按压的手，失手重重地按了一下子江逸还没长好的新肉。

　　“啊！”

　　疼地江逸一声惨叫，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江逸一叫湛奇冲进了帘子里抢过凌拓手里的碘伏，手里一边消毒，一边用他的樱桃小嘴呼着江逸胸前的伤口。

　　“江教授，对不起。”凌拓的心底又泛起了莫名的酸意，湛奇这个动作从凌拓站得角度看极其暧昧，凌拓不禁失神了几秒。

　　江逸又发现了凌拓的异常，这几天他发现了凌拓许许多多的异常。

　　他总是在探视窗口，偷看湛奇。他看别人的眼神总是那么轻冷，但唯独看湛奇的眼神会有那么一抹不易察觉的暖意。他每天表情最柔和的时候，就是和湛奇聊病情的时候。

　　他还偷偷在湛奇的家属盒饭里加鸡腿。

　　还好他不知道娇生惯养的湛奇从来不吃医院的盒饭，他送的大鸡腿都被湛奇送给清卫阿姨吃了。

　　江逸都默默看在眼里，他也得出了个结论，凌拓他喜欢湛奇，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小姨，我想喝热牛奶，帮我去便利店买一个，消毒的事，凌医生来就好。”

　　“好---你下手轻点。”湛奇把消毒的工具还到了凌拓手里，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还回头再次嘱咐。

　　凌拓点了点头，轻轻按压着江逸的伤口，江逸侧着身子观察着他，江逸的眼神好像凌拓身上没有穿衣服，或者说穿了衣服，但他的五脏六肺都被江逸看了清楚。

　　凌拓尽快地中止这种不适感，加快手上速度：“江教授都好了，我先下班了。”

　　凌拓用最快的速度走到病房的门口。

　　“凌医生，你喜欢小姨吗……”

　　江逸用极为平静的语气问他，他拖着孱弱的身体按住了凌拓开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