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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毓秀书院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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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物产丰饶,商业经济发达,俨然成为南方第一大都会,商铺林立,商贾众多,比天子脚下要奢靡十倍。
富贵之家多不胜数,家族之间商业往来,相互联姻,牵扯众多,各家族势力此消彼长,竟选不出谁家首富。
但名气最大的当属城南慕容氏,原因无他,江南最大皇商。然而,最近慕容家却出了一桩棘手的难事。
慕容老爷娶了八房姨太太,然而不是无所出便是生的是女儿,最终还是由正房夫人生了一个儿子,晚年得子,因此对小儿子特别骄纵。
慕容涵是家里唯一的少爷,且是嫡子,从小泡在锦衣玉食堆里,出落了一副好相貌,喜欢他的女孩可以在孤兰街排成一排,奈何小少爷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然而骨子里的顽劣,还是给他惹了麻烦。
眼高于顶的富家公子自然只喜欢和名门贵女混在一处,小门小户的女孩也从没资格出现在他面前。
但,却有一个没有眼色的贫家女,不知死活地爱上了慕容涵,慕容涵厌恶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大概是生活太无聊了,他准备捉弄这女子一番。他先是假意与这女子欢好,给了这贫家女意想不到的奢靡生活,又日日带她吃喝玩乐,像是捧在掌心的明珠一般,
果然,很快招致了全城女子的嫉妒,门当户对自是没人敢说什么,但对一个没有依靠的贫家女,自然是有无数对付的手段。
那女子也是被慕容涵迷昏了头,加上爱慕虚荣,相信了慕容涵会迎娶自己的鬼话,一时之间风头大盛处处炫耀,得罪了不少人。本以为这种优渥生活能够持续下去,没想到慕容涵态度突然一变,让她从枝头重重跌落。
那日慕容涵在城郊举办了一场赏花宴,全城的年轻男女都受邀去了,慕容涵偕王家嫡女出席,当众宣布了二人的婚约。
林千心就仿佛一位普通的赴约者,被安排在宴席下座,她为了这次盛宴,特地梳妆打扮了两个时辰,却迟迟没等到慕容涵的马车,她沉不住气自己雇了一辆马车前来,却被告知这是慕容涵与王府嫡女的订婚庆贺之宴。
好不容易摆脱苦日子,爬到如今这个地方,她怎甘心回去,被慕容涵宠坏的性子变得泼辣,一怒之下她大闹了赏花宴,最后还是几个家丁制住了她。
她被押着跪在了地上,慕容涵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戏弄。
她不理解,原本深情款款的佳侣怎会变成这样。她的存在,正好成为大家助兴的节目。
“想飞上枝头便凤凰,也不先看看自己的尊容。”
“竟然有这么自恋之人,以为富家少爷能看上贫女。”
“唉,别人只是玩玩她,她竟然当了真,活该被耍。”
……
说不清是落井下石还是报应不爽,恶毒的话语争先恐后传来,林千心却麻木地望着那个自己心爱的男人。
原来都是假的,原来都是自己太蠢。
慕容涵没再给她眼神,他不需要再做什么,自然有人会替他动手。
从那之后,林家在金陵的日子极不好过,林家以卖香料为生,从那以后没人再去光顾林家铺子,林家出去买东西,也比别人贵十倍,甚至都是卖给林家坏掉的东西,再后来,林家夫妇染病,为了治病买掉了铺子,整个家变得一贫如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林千心过惯了纸醉金迷的生活,不能再忍受生活的贫苦,在一个月圆夜,跳进了城外的护城河。
月光流淌过时间,从大岚到大胤,它都照亮世间。
“你是谁?”模糊间,林千心看见一个倾世美人。
那人裙摆间流淌着星光,无悲无喜地凝视着她。
“你是天上的仙女吗?”林千心忍不住问。
似乎感应到什么,林千心吃惊道:“你要魂飞魄散了?”
林千心沉默良久,下了个决定:“我把身体送给你用,你能帮我报仇吗?”
那人轻轻摇了摇头。
林千心心中悲凉:“我也活不下去了,你若还想活下去,大可以用我的身体。”
那人目光微动,久久注视着她。
岸边的女子眼皮动了动,似是在挣扎,蓦然睁开了眼睛。
林千心怔了怔,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她喃喃道:“难道老天要重新给我一个机会?”
“是你帮了我吗?”她对着虚空道。
脑海中有人轻轻“嗯”了一声。
林千心衣服已经湿透,一阵微风就令她冷得发抖,在先拾柴火烤干衣服还是马上回家之间,略一思索,她选择了前者。
烤火时她好奇那人的来历,可不管怎么问那人都闭口不谈,林千心忍不住诉说自己和慕容涵的种种,本以为会得到安慰,没想到那人却并不赞同她的做法。
林千心忿忿不已:“就算我爱慕虚荣,可对他的感情也是真的。”
季翩音色偏冷,她淡漠道:“若他只是一寻常男子,你还会心悦他么?”
林千心道:“就算他不是富商之子,相貌也是一等一的,我自然也会喜欢他。”
季翩道;“但你却抓不住他。”
林千心神色黯淡下来:“在这种有钱的公子哥眼里,我不过是个玩物。”
不远处有马蹄声传来,林千心心中害怕,想要熄灭火堆。
“不必,听马蹄声中混了铃铛声,应是马车行驶,现在恰好是从城外游玩归来的时间。”季翩提醒她。
“诶?那边有火光。”李格回首对马车里的人说。
马车里的正是出城玩了一天的慕容涵和一位美艳女子。
“要过去看看么?”怀中佳人好奇。
慕容涵闭眼假寐,淡淡道:“多事。”
直到马车走远,林千心才回过神来:“是他。”
见季翩毫无兴趣,林千心自顾自说道:“那是慕容府的马车。”
季翩了然,仍是不言不语。
林千心烤干衣服,俩人到城门时,已经将近子时,城门早已关闭,她无聊地站在城门外看月亮。
月圆夜,也是团圆夜,林千心想起慕容涵,心中发苦。
突然她感觉自己变得乏力,灵台也开始模糊,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直到身体完全完成交替,季翩还是有一种不真实感,尚未从自己重生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林千心长得不丑,不然慕容涵也不会陪她周旋这么久,但也算不上美人,一张脸倒是不大,但五官寡淡,只能算是清秀。
季翩从河中倒影抬起头来,很满意这张脸。
虽然还是那张脸,但和以往又有了些许不同,眉毛舒展,目光淡漠,多了一丝清冷,姿态优雅,步履轻盈。
“谁在那里!”季翩敏感回头,望向发出声音的草丛。
草丛后走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脸上灰扑扑的看不清面容。
那人看到季翩,先是一愣,继而恢复浑不羁的样子:“姑娘,身上有干粮吗,我快饿死了。”
虽然嘴上说着要饿死了,背却挺直,只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季翩摇头,伸手探向衣袋却一无所获。
小乞丐一脸失望,语气却很轻快:“看来今晚又要饿肚子喽。”
季翩肚子也适时响起,她尴尬地转开头。
后半夜小乞丐实在饿得不行,起身离开了,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两条鱼。
看着小乞丐一顿忙活,季翩犹豫片刻上前帮忙。
她手脚麻利地生好火,搭完架子,小乞丐也正好处理完鱼,把鱼架在了火堆上开始烤。
季翩忍不住道:“你既然有生存的能力,为何要当乞丐。”
小乞丐被她问得一愣,半晌才开口道:“你看我像乞丐?”
季翩不说话,只专心盯着烤鱼。
小乞丐哑然失笑:“怪不得姑娘误会,”目光一转,“我也不是一开始就是乞丐的。”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季翩轻声提醒:“该翻个面了。”
小乞丐一边烤鱼一边滔滔不绝:“我本身京城一殷实人家,奈何家道中落,想来金陵讨生活,奈何路上盘缠都花光了,这才不得已——”
季翩不关心这个,她只专注地盯着鱼,火光为她镀了一层柔和色彩,漆黑的眸子里洒进了金光。
小乞丐噤声。
季翩又一次提醒他:“别忘了分我一个。”
小乞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没想到饭没讨来,还搭进去一条鱼。”
季翩道:“明日你可随我回家,我给你银子。”
小乞丐翻弄着鱼,漫不经心道:“姑娘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明天我一定去拜访。”
季翩脱口而出:“姓季名翩,家住——”
她突然停住,她没有家也不知道林千心家住哪。
小乞丐无意识附和:“原来叫季翩啊。”
突然长眸一顿,看向季翩的目光变得冰冷。
季翩被他吓了一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借着火光,季翩发现小乞丐脸上骨骼流畅,一双长眸也生得好看。
小乞丐不动声色道:“你为何叫这个名字?”
季翩莫名:“我为何不能叫季翩。”
小乞丐又恢复了漫不经心,他冷淡道:“史书上有一位妃子,也叫这个名字。”
季翩胡乱编了个理由:“巧合而已。”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也能在史书留下一笔,忍不住好奇:“那位妃子…史书上是怎样记载她的呢?”
小乞丐目光变得悠远,他似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季翩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想也不是什么好话,她不再执着拿下烤鱼准备大快朵颐。
“她是个向往自由的人。”
季翩撕鱼的手一顿,低低应答了一声。
季翩醒来时,天已大亮,火堆早已烧完,小乞丐不知去向。
城门的守卫松松散散守在四周,看见季翩时目光有一丝异样,季翩心中疑虑一进门就被迅速转移了注意力。
金陵的早市络绎不绝,孤兰街一溜儿全是卖吃的,昨晚吃得那条烤鱼早已消化,季翩忍不住捂住“咕咕”叫的肚子。
“她竟然还有脸上街?”
“是啊,脸都丢光了,我要是她这辈子都不出门了。”
季翩走在街上,渐渐发现周围的人都有意无意打量她。
“你去哪了,快回家去,你娘到处找你,你爹……”一个大娘终于不忍,拉着她道。
季翩脚步一顿:“随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