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端，今天吃药了吗？》鬼触伊下

68、知觉紊乱(3)

　　有时候觉得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糊涂与清醒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当我终于来到医院的大门前，头脑却忽然变得异常的清醒，清醒到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再进去麻烦人家医生。

　　可既然来都来了，那就去好好检查一下吧，我心里这样想着。然而当我在坐上电梯来到了11层的精神医学科室，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我惊呆了……人，到处都是人，可以说整个科室的等待大厅里座无虚席，乌压压的全是人！

　　现在这种病这么普遍吗？我心中纳罕。于是连忙拿出身份证到一旁的自助机上取了个号，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等待。一看自己的排号，不禁暗叹一声，来晚了，前面还有近五十个人，这要排到什么时候去呢？我坐在那里有些烦躁，本以为一个上午就能解决的事情，如此看来得在这浪费一天的时间了。

　　果不其然，我上午九点多到的科室，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前面还有十来个人。然后一个小护士出来通知我们，说医生中午要休息了，下午两点半才上班，然后让我们先去外面吃午餐，下午再来。于是整个科室里没叫到号的人一瞬间全都乌泱泱的起身往外走，那场面颇有些壮观。

　　我连忙戴紧了口罩退到一边等待，想等到人散的差不多了，自己再走。

　　等待的时候，我小心打量着每一个从我面前经过的人。他们看起来都与正常人无异，很少有那种神神叨叨有明显表症的患者。如果就这么走在大街上，谁能想到他们是会来看精神科的人呢？或许大多数都与我一样，只是怀疑自己病了罢了，想要给自己的不开心找一个理所应当的借口。

　　这段午休的时间颇为漫长。

　　我吃完饭后再次回到科室大厅等待，无聊到把手机都玩没电了他们还是没有上班。最后只好靠在椅背上假寐，然而这椅子的靠背实在是太矮了，让人怎么睡都睡不舒服，最后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也只能作罢。站起身来，开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就这么走来走去，几乎把整个医院逛的门清之后，广播滴的一声开启，他们终于上班了。

　　随后又是一阵排队等待……

　　大概等到下午三点的时候，大厅的广播终于叫到了我的名字。我如释重负般的起身，连忙拿好东西往走廊尽头的门诊室走去。然而当我进入门诊室，眼前的景象却又让我吃了一惊！怎么与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想象中的心理诊室，应该是一个安静私密的小空间。里面灯光昏暗，还放着舒缓情绪的纯音乐，一个心思细腻的医生坐在里面，温和的与病患谈心聊天，了解病患的过往病史。然而当我一推开那间诊室的门却发现……

　　一切，都不是这样的。

　　人……
　　又是满满当当的人……

　　一个凑着一个，人手一沓诊疗单，呈包围之势将医生与患者团团围住。此时，一个女病患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细说自己的病情，周围一群人都立着耳朵围观，那场面尤为滑稽。

　　女病患小声道：“……我有时候觉得身体发僵，动都动不了。”

　　中年女医生操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问道：“天天如此，还是偶尔啊？”

　　女病患：“每天都有。”

　　中年女医生：“肌肉会不会感觉疼痛？”

　　女病患：“会。”

　　中年女医生：“那我给你开点药，你先吃吃看效果怎么样再说，不行的话再来复诊。”

　　然后就是一阵开药打单，女患者话还没说两句就呆呆的领了单出门缴费去了。

　　然后女医生紧锣密鼓的开始叫号“下一位！”，然后就按房间里排队的顺序一个个上去坐下问诊。听了半天，其实问诊的程序都差不多。刚来的，先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之后就被打发出去做各种量单以及心理测评表。各种项目都做完的，就是开药、缴费、走人，几乎每个人问诊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五分钟。

　　终于轮到我的时候，我挤过前面的人来到问诊台前坐好。

　　医生问我怎么啦？

　　我却支支吾吾，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竟一瞬间失了语言。

　　医生刚才一直在看电脑，见我许久不说话，这才侧头正眼看了我一下，复又问道：“怎么啦？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还是最近感觉到心情有很大波动？”

　　我尴尬的点点头当作回答。

　　真的不是不想说，而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总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因为怀疑自己不是直男，还爱上了一个做直播的同性男主播，而发了神经，吃错了药，才来看病的吧？

　　虽然事实如此，可相较于刚才那位有木僵症状的女士，我这病因……是不是也太搞笑了点？

　　幸好她也没有时间与我磨叽，见我不想说就继续例行询问道：“那你最近一次发病是在什么时候？发病时有什么症状吗？”

　　我这才恢复了语言功能，回答道：“我其实就只有一次发病，就在三天前。那天晚上我误食了过期的药物，出现了幻觉，还无意识的从自家十二楼下到了三楼。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精神疾病……或许也只是药物作用吧……”

　　“好的，我知道了。”

　　我原以为她会再继续问下去，至少问问我为什么会误食了药物才算正常吧？然而却没有，她直接给我开了一张单子，让我拿了单子去缴费，然后依次做那些检查项目。我用手机一扫单子的二维码……

　　好嘛！

　　话还没说两句，一千二大洋已支出。

　　可时间都花了，等也都等了，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于是我最后还是把钱交了，五百多的什么叶酸、抽血，还有四百多的测试表，两百多脑电波……一个一个项目做过去，依旧是一阵排队、叫号，又耗费了许多时间。

　　其中最让人心烦的就是那些测试量表，满满当当七大页表格，都是密密麻麻的选择题。我刚做完一页，就已经觉得十分烦躁了。再加上填表格的时候连个安静点的环境都没有，整个房间就两张桌子、四个凳子，而来填表的人岂止四个！反正无论往哪看都是乱哄哄的一片，完全没有一个让你静下心来好好答题的环境。

　　许多人甚至拿着表趴在墙上填写，时不时的还要给过路的人让位置。我找来找去也找不到一个更好的位置，于是最后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学着他们一样趴在墙上填写。然而越写越觉得心烦意乱，越写越觉得烦躁异常，忽然我实在忍不住了，“靠！”的骂了一声之后把手中的铅笔扔在地上，还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瞬间，房间里所有的人都看向我。

　　一个个神色各异、窃窃私语，大概都以为我发病了。

　　我也顾不得别人怎么想的了。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将铅笔捡起来，继续趴在墙上答题。好不容易把七大页表格完成提交之后，我觉得自己像是刚从高考考场里出来一般解脱。

　　接下来的时间，就开始等待报告结果。等待的时候，我在网上搜了搜刚才所做的题目，又是差些没无语到背过气去。那些题目简直就与网上随便下载的国际通用测试表一模一样！所以我大老远的跑来，排了那么久的队，还交了四百块钱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最让人无语的还不是这个。

　　当我把测设表提交上去后，护士小姐告诉我结果明日才能出，然后让我拿着其它项目的报告先回诊室找医生。可当我把那些报告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却只是看了其中的脑电波报告一眼，没有异常。然后又简单的问了几个问题，接下来……居然就开始开药了！

　　我一时有些不能接受，脑中涌现出无数问号，于是难以置信的问道：“医生，这就……开药了？”

　　女医生说了一声“是的”，继续对着电脑敲敲打打。

　　我仍旧不太甘心的问道：“医生，其实现在报告还不全。您要不要等到明日那个测试表结果出来了再给我开药？”

　　她却说：“不用，一切以当面诊断为主，测试表只是一个辅助，并不是主要依据……”

　　“什么？”我当即就有些火大，“那表您既然看都不用看，那你让我花那么多时间去做它干什么呢？好，不看也行，您说要当面诊断，那您倒是诊断啊。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来排队、来答题，你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把我打发了？你们这样给出的诊断报告让患者如何信服！”

　　好不容易。

　　她见我突然发了脾气，那双眼睛才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了我一眼，十分淡定的解释道：“小伙子，如果你明天还有时间过来的话，明天等结果出了再来拿药也可以的。”

　　我一听这话，愈发火了，“您这是什么意思？说白了就是早不坑晚不坑，反正最后都是那么一回事对吧？”

　　她不吭声了。

　　我站在她桌边，气到发抖，“医生，想必您比我们都清楚，我们是很特别的一群病人。既然来了医院，那就是来向你们求助的！你们怎么能这么草率的就把我们打发了呢？如果就连你们这种三甲大医院都是这样了，那你告诉我！我们这些人还能向谁求救！还能去找谁！！！”

　　她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我在那骂，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病入膏肓的人那般沉重。然后十指咔咔咔的又在电脑上记录些什么。

　　我猜，她大概也是觉得我发病了。

　　什么焦躁症、狂躁症一类的病状。

　　我气得一把拿回放在她桌上病历本、报告单，说道：“算了，不必麻烦您了。就按你们这样的问诊方式，就算是个正常人来看病，他本来不抑郁，的也得被你们给整抑郁了！本来不狂躁的，也得被你们整狂躁了！”

　　话毕，我转身就走。

　　她却起身想拦我，喊道：“小伙子你等一下！你可以怀疑我们的专业性，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你的神经递质检验报告上的参数的确有些异常，而且还普遍偏高，我真的劝你还是把药带上！”

　　“不必！”

　　我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