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索命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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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尘泱，也许我们想干的是同一件事。”
柳涓脑海内罕见地一片空白，愣愣地向身后望去。王羡渔比他高大半个头，这个角度正好对着线条凌厉的下颌，再往上，桃花眸笑意潋滟，暖得不似隆冬。
柳涓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怎么到处都有他！？
王羡渔作怪的指尖还不肯消停，柳涓顾不上脏不脏了，对准他的虎口就咬。
“嘶！”王羡渔吃痛，收回手来一瞧，好齐整的两排牙印。
这小子属狗的吗！
柳涓赶紧回撤两步，与王羡渔拉开距离，悄无声息地将阴阳鱼瓷瓶藏入袖中，狡辩道：“是你先动的手。”
王羡渔：“……你还挺讲道理。”
他的肩头又开始隐隐作痛。那夜柳涓青丝披散，颊色潮红，毫不设防地向他敞开，与面前满脸警惕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唯一不变的，便是嘴尖牙利，见他就啃。
“隆隆。”
石墙上那道一人宽的缝隙再度合上，看似守卫森严的东厂地库里，竟藏着一条与外界连通的秘道。柳涓锁眉问道：“你潜入东厂地库做什么？”
王羡渔愕然：“这里是东厂？”
一炷香前，他跳进静王府后院的枯井，井下寻不到紫癜太监的踪影。他吹亮火折子四处照了一圈，发现井壁朝东那片的青苔比别处少些，便把青砖依次按了一遍，打开了一条地下秘道。
虽不知通往何处，但来都来了，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王羡渔借火折子微弱的光亮继续前行，秘道看上去荒废已久，一路上有好几处危险的塌方。但他万万想不到，另一头的终点居然是东厂地库。
若不是知道静王的惨死与锦万春脱不了干系，他几乎要以为两人间存在什么猫腻。
柳涓见王羡渔的表情不似作假，瞥了眼那堵暗藏玄机的石墙，问道：“所以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出去再与你解释。”王羡渔不答，反问道，“宫宴那晚刺杀锦万春的刺客是你的人？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也出去再与你解释。”
柳涓话刚说完，便犯了难。外头守门的太监看得一清二楚，进来时只他一个，出去时如何就大变活人，变出了一个王羡渔。
柳涓犹豫道：“要不你……原路返回？”
王羡渔：“？”
方才枯井下的秘道开关，是他胡乱试出来的。如今这墙上有成百上千块长得一模一样的石砖，等他试出结果，恐怕已被太监们押送到锦万春面前。
王羡渔提议道：“要不你带我出去？就说你与我来此幽会，才故意掩人耳目。毕竟情之所至，不能自已。”
柳涓斥道：“开什么玩笑！”
他又不是见色失智的混账，没有寻求刺激的癖好，喜欢带男人溜进东厂地库幽会。
随即柳涓反应过来，王羡渔这厮又在逗他玩。
王羡渔不禁笑出了声，笑毕忽然正色问道：“柳尘泱，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柳涓：“诶？”
不待他回答，王羡渔上前两步将他揽入怀中。这个拥抱既不旖旎也不暧昧，宛如久别重逢的友人，将对方视若珍宝。
在周身热意的笼罩下，柳涓浑身僵硬的肌肉渐渐放松。王羡渔沾满尘泥的前襟底下，裹着一颗有力跳动的心脏。
“这几日太后责骂你了？”柳涓纳闷道，但想起王羡渔素日没脸没皮的品行，摇头道，“不至于吧……”
王羡渔又笑了，这回笑得无声而放肆。
紫癜太监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他隐忍多年，竭力维持“王羡渔”的身份。李蛟还可能活着的猜想，却在近乎完美的面具上撕开了一道裂隙。
他重见光明，又怕再度失去光明。
正如渴了太久的人，遇见仅仅够润喉的甘泉，反倒激发出更多的干渴，那不如不遇。
“有人来了。”
王羡渔在柳涓耳边低声道。
地库门外的动静，柳涓也隐约听到，正想寻躲藏之处。下一瞬，王羡渔就着拥抱的姿势，带他飞上了房梁。
柳涓：“……”
他俩此刻，真的很像在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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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涓一踏入东厂的大门，暗探的消息便很快传到了岚十里耳中。
他站在城北一家酒楼的屋脊上，蔻丹纤手把弄着一壶新热好的花雕酒，自斟自酌，静观底下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挨家挨户搜捕刺客，声势颇为浩大。
但岚十里清楚，一切都是无用功。
险些要了锦万春性命的刺客，怎么可能被这些废物下属找到。
刺客只是枚调虎离山的饵，他心甘情愿地咬上去，顺手留下一个守备空虚的东厂地库，等候把幕后垂钓者拖下水的时机。
当得知走进地库的人是柳涓，岚十里忍不住倩笑。他爱生得美的玩意儿，更爱它们被慢慢慢慢毁掉的过程。
当年静王宁肯自焚，也不愿落到东厂手里，成了岚十里平生一大憾事。这回他能陪柳涓好好玩儿一整夜，欣赏那张酷似静王的绝色脸庞，因痛楚而泪流满面。
为了防止旁人抢功，或生出别的事端，岚十里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往城南赶。冷冽的夜风吹割着他的两颊，锦万春耳光的印记还依稀可见。
宫宴过后，锦万春对他厌弃至极，莫说比不上常一念，连舍身护主的柳涓都不如。论武功，常一念确实高他几成。但论心机，那截木头只会按锦万春的吩咐行事，懂个屁的阴谋算计。
今夜他就要向锦万春证明，柳涓才是企图谋害他的内鬼。
岚十里在地库里搜检完一轮，上扬的唇角逐渐下垂，抿成一条僵冷的直线。
柳涓不在这里……怎么可能！？
他刻意吩咐过守大门的太监，专程留一人候在地库的出入口，太监分明说柳涓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岚十里仍不死心，转头走回卷宗区，从头再搜一轮。
柳涓侧坐在房梁上，暗自松了一口气。
岚十里认定他不会武功，因此不曾往高处联想。否则按刚才站的位置，抬头就会发现他与王羡渔。房梁上空间狭小，他的前额被迫贴上王羡渔的肩头，双臂环抱颈侧，才勉强不掉落。
按雁南归的功夫，本该再遛他们一会儿。岚十里中途回到东厂，莫非已看破他的计策？可如此一来，消灭证据的难度太高。他必须杀了岚十里……和那两个守门的太监。
王羡渔用低沉的气音耳语道：“等他离开，我们去看看石墙。”
柳涓点点头。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只要安全离开这里，他就能申辩是岚十里买通太监，故意栽赃。
柳涓刻意放轻呼吸，地库中一片死寂，回响着岚十里的脚步声。就在此时，从王羡渔身上忽然发出一声绵长的“喵”。
王羡渔脸色煞白。
袖子里还藏着从静王府带出来的小橘猫！
他忘了这茬！
王羡渔一路跳井探道，小橘猫与带骨鲍螺们翻滚了半天，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它睁眼时见四周漆黑，怀疑自己还陷在醒不来的噩梦里，不安地叫唤：“喵喵？”
王羡渔几乎在瞬间做出决定，对柳涓道：“尘泱，别动。”
随即一跃而下，正好落在岚十里跟前。
柳涓的指尖狠狠抠进房梁的木料，竭力忍住唤他回来的渴望。
这混账在干什么？
岚十里会杀了他的！
岚十里也吃了一惊，看清了来人的面目，愈发震惊：“王羡渔！怎么是你？”
王羡渔从袖中掏出小橘猫，在他眼前晃动：“我来找猫。”
岚十里：“？”
小橘猫：“喵？”
“来东厂地库找猫？骗奴家好歹撒个像样的谎。”岚十里咬牙切齿道，“柳涓呢？交出来，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姑且留你一命。”
王羡渔慢悠悠地把猫装回袖袋，耍起无赖道：“什么柳涓？岚公公老眼昏花到这个地步，怕是——命，不，久，矣！”
话音未落，王羡渔斜劈出一掌，与装猫的悠哉截然不同，声势迅如惊雷。岚十里毫不提防，被直击胸口，撞飞在立架边缘，惊呼道：“你才是那个刺客？”
但他与王羡渔过了十几招，马上察觉王羡渔的功夫比刺客差许多，明显是半路出家又疏于练习，内力还未达到炉火纯青的程度，厉害在出招凌厉，招招都直取命门。
岚十里甩开腰上系的金丝缠鞭，笑若艳鬼：“打伤了王大人，奴家不好跟太后交代，要不还是杀了你吧。”
王羡渔捂住腹部的伤处，半跪在地，叹道：“亮兵器？公公，这不公平。”
“世上若有公平可言，凭什么大人是天生的皇亲国戚，奴家却为谋一点可怜的前程，必须自断子孙根？”
“错了，”王羡渔笑道，“我本不必是皇亲国戚，公公也本不必谋前程。”
这话里绕了好几层意思，岚十里一时间听不明白，也不想追究谁对谁错。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评判对错。
金丝缠鞭在空中舞出残影，如嗜血的长蛇，即将缠上猎物的脖颈，将他缓缓折磨窒息。
又有人一跃而下，拦在了岚十里面前。
柳涓白衣如落雪，眉目清寒，轻吐三个字：“放他走。”
“一切与王侍郎无关。”他回眸瞥了眼王羡渔，笑容凄然，“毕竟情之所至，不能自已。”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索命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