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追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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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追杀
第三天。
一块崎岖不平的岩石的阴影里，沈念用嘴咬住M5手枪，右手从自己被鲜血染红的衣摆上撕下一条，缠绕住自己流血的左手腕。左手手腕除了一条被匕首割开的十多厘米的血痕，还有一个迷你电脑手环，上面显示着正在传输中，进度条显示80%。
漆黑的夜晚，有气无力的月光被雾气吞噬，进度条淡蓝色的光在沈念脸上一闪而过，照出他阴鸷冰冷的眼神，四周重新落入无边的黑暗。周围的地上开始出现红外线追踪留下的红点，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红点刺破幽暗，排列在沈念脚边，最近的一个离自己不过一步不到的距离。沈念左手伸到腰后，握住了短刀。
独属于夜晚的死寂在森林里肆意游荡，月光似乎也被黑夜腐蚀，几近为零的明暗对比让所有的东西都成了一团鬼影。沈念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掩盖在断断续续的虫鸣中。周围移动的红点，突然停下。沈念看了一眼手表，85%。掌心渗出的汗液被风一吹，有些发凉，握着刀柄的手抓得更紧了。
夏风从草尖溜过，月光又暗了几分。
“砰——”一颗子弹一路凄厉地尖叫着撕破黑夜，从沈念耳下划过。沈念感觉得到头发割断时传来的紧绷的拉扯感。随即又几声枪响，火光间或在各处闪现，像鬼火一样迅速包围沈念。
同时，沈念蹲下，一个翻身。离沈念最近的一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小腿处传来的血肉撕裂的疼痛就让他倒在地上，紧接着一声枪响，额头有黏稠滚烫的液体流下。沈念开枪打死了这一个后，没有任何迟疑，又开枪击杀下一个目标。他动作极快极准，且每一次射击都在目标的背后，然后借着尚未倒下的尸体的掩护，飞速转向下一个目标。
沈念满身是血，绝大多数是别人的，也有不少是自己的，出于高度紧张的神经却来不及处理疼痛，但是越来越迟缓的动作警告着沈念。沈念一边用刀抹完一个人的脖子，一边击中另一个人。
听音辨声，沈念很快发现所有射击都有意地避开了一个方向，作为一瞬间迟顿的代价，他的左腿中了一枪。然而沈念没再敢耽误片刻，把手中的尸体向枪声聚集的地方一推，向那个方向靠近。果然，越靠近那个方向子弹越少，沈念趁机快速向外跑。眼皮上沾到的血浆滴进眼睛，视线收到干扰，就在这时有强光冲自己一照，沈念下意识的偏过头，心道不好，可已经来不及了——自己的脖子上架上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锋利的刀刃反射着微型照明器的白光，沈念这才看清自己满身的血迹和伤口。
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低沉的声音好像在冰河里浸过，带着血腥味的气息，在自己耳边响起：“沈公子，手表，给我。”
沈念竭力做出一个吞咽的动作，对方的手一点没有放松，脖子被压出一条红线，有血滴下。沈念目光下睨，表盘上淡蓝色的数据条显示90%。
“嗯？”男子看见沈念的小动作，似乎是轻声在笑：“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言罢，一声枪响，沈念的腰间泅出一大片血，黏腻的血液很快浸透了衣服，沈念闷哼一声，被牙齿咬着的嘴唇也流出血来，腥甜的血液夹带着清晰的疼痛，让沈念可以在腰间痛楚带来的麻痹间保持清醒。
沈念依旧紧咬自己已经撕裂的嘴唇，被疼痛刺激着的神经，能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左手腕被男子扣住。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抵住自己的手，极尽温柔地把自己的手指反扣到了一个惊人的角度，手骨被生生掰裂的痛让沈念终于控制不住地叫出声来。
沈念嘶哑颤抖的声音从被鲜血糊住的喉咙里传出，似乎激起了男子的很大兴趣。他放弃了再把沈念的另一根手指掰折的打算，仿佛爱抚般地用自己的指腹摩挲着沈念的手腕处突出的圆骨。然后用手一挑想自己脱下手表，却发现表环上的锁扣打不开来。
沈念感觉到男人动作一顿，就着抵在自己项间的薄刃，稳住声音道：“指纹认证，让我走，我帮你开。”
男人注意到沈念一张口开出的条件就是放他走，而不只是松开他，回答道：“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说着手又发力，又掰断了一根手指，沈念这次却没有出声。
僵持了片刻，男人还是放下刀松开了沈念，但换了一把枪握在手里。
沈念先是用大拇指和食指去开锁，只见手表红灯闪了两下，解锁失败。沈念正想换中指试试以拖延时间，男人却用枪怼上沈念脑袋，男子比沈念高出一头，带着黑色面罩，做这个动作时还发出了信息素，压迫感让沈念很不舒服，眉头禁皱。男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沈念的计谋，道：“别耍花招。”
沈念听出男子声音里有几分不耐烦，但好像那露出的深色眼眸里又有几分，赞许？沈念轻微地晃晃脑袋，让自己放弃了这个荒唐的念头。手表上显示95%，沈念按照男子的要求解下手表，递给男人的同时——
一脚向男子的□□踢去！
男子堪堪避开，沈念有些意外男子可以躲过，但这电光火石的时间就足够了，沈念用因失血过多而战粟的声音道：“Alpha A级分化——毒药！”话音刚落，只见沈念全身的结痂伤口都齐齐崩裂，喷涌而出不正常的殷红的血，小腿处迸出的鲜血溅到男子身上，极快的变紫发黑，在男子冷白的皮肤上闪着幽冥鬼影一样的暗影。
“哦，A级分化？毒药，据说可以夺走目标的神志并且抑制对方的分化，还是很不错的技能。可惜，”男子给手枪上好保险杠，在离沈念一步远的地方不急不慢地说道，漫不经心的语气让沈念的心不受控地狂跳，“对我不起作用。”
男子说完，对准沈念左腿的伤口开了一枪。
沈念左腿脱力，倒在地上，他没有半分迟疑，倒下的同时对准男子开了一枪，M5□□打在男子胸口，发出一声闷响。男子没有任何震惊，就好像预判到了沈念的动作，“砰”地一枪打掉了沈念的手枪。
沈念反应过来男子是穿了防弹衣，自己刚才就应该打他的头，然而实际情况不允自己多去后悔，沈念借助手臂支起身体，然后迅速扑向掉落在地的手表。指尖已经碰到黑色的表带，一双修长的手却先一步捡起手表，沈念看见男子食指底端有一颗细小的黑痣。男子一脚踩在沈念后背，沈念感到自己的脊骨就快要被踩碎，却看见男子伏下身，把手表在沈念面前拎起，仿佛是生怕沈念看不到一样。沈念可以清晰的看到上面的数据——98%。男子眉头一皱，用脚在周文育后背碾过，然后暴戾地踢开沈念，退后一步。
沈念艰难地抬起头，眼前是黑黝黝的枪口。
“沈公子，再见了。”男子扣下板机。
脸上溅到喷射出的鲜血，眼前不住的发黑，沈念失去意识前看见的最后一幕，是手表淡蓝色的数据条显示99%，然后被男子用手碾成齑粉，洒在地上，男子单手撮着粘在手指上的黑色金属粉末，俯视自己，仿佛对着一群蝼蚁，眼神甚至有几分悲悯。
沈念是被冻醒的。醒来后沈念第一反应要看自己的左手腕，却发现双手双脚被什么东西扯住，就连眼睛都被黑布遮了起来，一动就有金属碰撞摩擦的刺耳声音，四处散开，像是孤魂野鬼的午夜哭泣。沈念明白过来，自己被人铐上铁链吊了起来。脸上湿乎乎的，满是血和脓水的混合物，湿寒的环境和松散的声音扩散让沈念知道自己应该在一个地窖里。空气里满是腐烂食物的臭味，沈念下意识想到这可能是尸体腐烂的味道，一阵恶心。
沈念身上多处重伤，先前神经高度紧张，沈念并说不清楚自己究竟受了多重的伤，现在脊梁、左腿、腰侧都传出钻心的痛，沈念一想到这几处上都是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害的，就把疼痛和被囚禁的耻辱统统付诸仇恨，低声咒骂那个男子。
骂了一会，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已经被疼痛麻痹了，沈念可以开始有思考的能力来整理这几天的事情了。沈家是研究ABO分化系统的，由沈家提供的技术手段和国际联合会提供的ABO信息库组合成的ABO分化能调控系统，可以人为进行分化能的生产转移。近年，屡次有非法分化能交易曝出，自己受父亲指派来调查此事。三天前，他通过内网破解了犯罪分子的数据库，传回国联会后，奉命抹去原有信息，却遭人追杀，任务终以失败告终。沈念又想到那个男子，不禁怒火中烧，更令人恼羞成怒的是，自己甚至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沈念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在自己周围寻找更多线索。手腕转动，试图挣脱失败，手指蹭过某处传来奇特的感受。沈念把手指内扣，指尖划过铁手铐冰冷坚硬的金属表面，果不其然，上面有不规则的凹凸。
“1205,89,0？”沈念辨认出手铐上面的数据，在心里默默念道。国际正规军用手铐的编号是英文数字都有的，民间自用的有没有必要编号，这串数字又是什么意思？
正在思考时，沈念全身神经突然绷紧，一个声音响起——
“沈公子，又见面了。”男子充满磁性的声音从自己上方压倒下来。黑布下，沈念的眼睛紧张地瞪大，视觉的缺失让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感，男子的声音有如实质一般碾压着自己的耳廓，就连腰间、小腿处的伤口都又开始刀削般的疼痛。
男子用手指在沈念几近苍白病态的皮肤上游走，动作极其轻柔的把凝结成块的血痂重新撕开，仿佛是生怕弄疼沈念，但是沈念知道，他只不过想延长这血淋淋的痛楚。暗红的血从沈念的脸上滴落，就像基督园里一朵纯净圣洁的纯白玫瑰上，沾染上诡异殷红的致命毒药。
男人轻柔描摹沈念下颚线的手划到沈念喉结处，指甲刮过皮肤，没有贪恋没有耽溺，却刚好勾起令沈念抓狂的麻痒，在于血肉模糊的疼痛的纠缠之间，侵蚀颈间柔软细腻的每一寸肌肤。
手指收紧，男人忽然扼住沈念脖颈，没有任何预警地，似乎要生生折断沈念的脖子。男人看向沈念的眼里蒙着一层层浓黑的雾，他感觉到自己掌下仍然清晰有力搏动的脉搏。沈念本能的伸手去抓男人的手，用力想把它掰开，窒息就在一瞬间，沈念根本思考如何挣扎的时间，就已经失去了对大脑的控制权，死死抓住男人手腕的手也已经没有多少力气。沈念的脖子很细，男人想，自己一握就可以结束一切，所有仇恨所有不堪所有罪恶，只要自己不松手，再过几秒，就可以结束在自己手里。
沈念的大脑里一片空白，我就要这样死了吗？这就是死的感受吗？沈念死死抓住男人手臂的手也渐渐没有了力气，在男人青筋暴起的手臂上最后徒劳地挠了两下，垂下。沈念被迫抬着头，露出清瘦的下颚线，仿佛一把刀，直直刺向男人的眼睛。
片刻后，男人松手了。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控制生死的感觉，也同样看不起玩弄他人生死的人。在他们面前，好像活生生的人也不过一个脏兮兮的玩偶，失去了取乐的功能，就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就连杀死他，也像是别人的施舍，毕竟，有谁会为了一堆垃圾弄脏自己的手？男人看向沈念，好像想起了什么，显出一脸厌恶和鄙夷。他讨厌沈念这副愚蠢地以为自己是救世英雄的样子。他不能杀了沈念，他才不想让沈念怀着英勇就义的好心情去死，他要让沈念也看看这人间炼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信仰的有多么残忍，自己所爱的又有多么恶心。
活着，远比死去要血腥得多。
“我们来玩一场游戏。”男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在阴暗潮湿的房间里以沈念为中心向四周爬行开来，仿佛恶魔在低语。濒死的痛楚随着喉咙里涌上的鲜血刺激着神经，空气大量涌进被血糊住的喉咙，引以更大的不适，让沈念无声的干呕。沈念用仅剩的全部力气保持着抬头的姿势，因剧烈挣扎而移位的黑布让沈念可以窥见男人的下半张脸。刀削般的嘴唇勾起轻微的弧度，这是一个令人不寒而粟的笑容。
“这是一场狩猎的游戏，狡兔死走狗烹，现在，猎人要上场了。”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在空荡的地窖扩散开，笼罩着每一处角落的阴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追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