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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纠缠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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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三郎在我房中待了许久。开始只是静默地歇息,后来还是绕不过这些天的惊心动魄,又谈了起来。
我说起我猜到三郎前去,大抵知道事情会有转机,便求了婉儿拖延些时候,所以仍然谢她。三郎摇头哂笑,只道顺水人情,实在无需放在心里。我不解他的意思,三郎只说她不敢对太子下十分的赌注,为自己留条后路而已。
我问他为何总对婉儿有些敌意,她不过是人在深宫,身不由己。三郎欲言又止,却还是说给我听:“姐姐对婉儿,还是有个分辨为好。她若谋算起来,姐姐自然不敌。”
我亦有十分的感慨,长叹道“我知道自己不擅这个。从前,我的世界不过是一座从不开启大门的东宫,我还能应付。可如今殿下到了心存天下的时候,我就是无用之人了。”
“怎么无用?姐姐……除非……”三郎为我不平,却不愿让我悲叹,只好强做笑颜:“除非父王心里没有姐姐。可这,连我也知道是不能的。”
我眼眶微酸,心事涌起,低沉道:“他毕竟也曾是帝王。可我却直到那一日才恍然大悟。我怎能还用一种抑郁不得志的眼光看他?或是渴望他能在一切安定之后,闲云野鹤?”
三郎想要抚慰我,却经不住自嘲,“姐姐,我懂你的感觉。就像不知何年何月,我也有过的一瞬间。我发现大哥他曾经也是太子!我不曾经历过,但不代表他没有拥有过。”
“三郎……你的意思……难道说,你和李成器已经?”我不禁挽住他的衣袖,抛出这在我心中隐隐觉得可怕的问题。
“不会的。姐姐,就像你仍然选择相信父王一样,我也选择相信大哥。只是,我竟不知我们在这一处同病相怜了。”他苦笑一声,我也难知自己心中究竟是放心,还是忧虑。
我望着他眼中少有的空洞,先不说有没有救我和舍我这一层意思,单看三郎所冒的险,还有殿下那不冷不热的言辞,想来这番的事,殿下有些伤到他的心。
我心疼起来,刚想找些话来安慰他,他却自己个儿提振了精神,“不说了,姐姐。对了,刚才提到婉儿,我还得再说一句。姐姐那日可是有被宫人催促就死?那宫人我已查过,是太子的人。”
“太子?”我吃了一惊,“太子的人,为什么会想让我死?”
“是小芙送来的消息,不会有错。”三郎冷笑道,“既然选择与武氏站在一起,当然不愿这一局被我们平安化解。上回邵王的事倒真的令太子乖觉,知道要想活命,便要紧紧依附着皇祖母和武家。”
他顿了一顿,还是说出了本来想要掩住的话。“其实,我在回来的路上,曾遇到一些无名的流寇,虽然有惊无险,但细细想来颇为蹊跷。大概是太子知道了我的行踪,派人去的。”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我连忙上看下看,想看清他是否有损一丝一毫,尽是掩不住的关切:“你去突厥求和是破局的关键,你若有失,相王一脉都会折损于此。”
他点了点头,“正是如此。皇祖母也许会心痛不忍,可为了武家,终究不会怪罪于他。”他的描述淡若无物,却一字一句印透了皇室的凉薄,亲生的儿孙,难抵一个注定将终的姓氏。
“所以姐姐不必谢婉儿。太子和韦氏做的这一桩事,她虽未毕全然知晓,但多少知道些影子。她不敢坏了太子的事,否则她若想拦阻,那宫人怎进得去?”
我周身只剩下天旋地转的感觉,恍惚中闻到空气里漫过一种腥甜的气息。
原来,我们从未真正平安过。而唯一的不同,是陛下从未想要在暗处加害我们,而太子与太子妃,却会在见不得人的地方下手。
“你怕吗?当时。或者说,以后?”
长久地无声,让我只能凝望着他那双依旧漂亮的眼眸,虽然不如从前清澈,我甚至从其中看到了杀伐的血影,交织着无边争斗。我并非情愿他这样,可我忽然就想这么问他。
“我不怕。姐姐。我早就说过,我必得这么做。那次,以后的每一次。你不必为我担忧。马革裹尸是将军的气概,血染宫廷未必就不是皇子的勋劳。”他一字一句地答道,也同样抬头深切地望我。
“三郎,我不要你有任何的闪失……”
“所以姐姐,你要助我!无论现在,还是将来。好不好?”他不要我再说下去,而是紧紧握住我的手,将要把我所有的担忧变成一个承诺。我本能地想到挣扎,但他的力量分明已把我降伏,我甚至不知对错,就这样点了点头。
他好似松了一口气,才又像刚刚那样靠近我,袭来一阵的彻骨疲惫。
……
自那以后,我便借口在房中休养,几日都不曾去过相王那里。他日日派人送东西过来,却极少露面。许是怕我还有心结吧,两人见面难免尴尬,倒不如静一些时日。
转眼即是冬至,府中女眷照例要为相王送些节礼,我却一直不曾上心。青柔见我懒怠,终是忍不住劝我:“冬至佳节,孺人要送殿下些什么,可有主意了?”
我并非不记得此事,可总是心里别扭,不似从前一般尽心,便敷衍道:“做双鞋袜罢了,图样上你去挑些好的,一并动手做了就好。”
青柔劝慰道:“孺人这是怎么了?殿下这些日子虽忙,却也没有忘记孺人呢。今儿早晨还特意送了两条上佳的锦被来,别的阁中可都没有呢。”
我淡淡一笑,“他送锦被,我还鞋袜,礼尚往来,不是正好么?”
“孺人……殿下若有些什么地方让你难过,也是不得已,你又何苦计较呢?”青柔摇头叹气,话一出口,觉得有些逾矩,连忙跪下告罪起来。
我无心理会,便道:“是我疏忽了。既然如此,便取些上好的料子来。上回殿下说起太平公主的云锦纹绣得好,我也练了多日,不如这回试试吧。”
青柔见我肯用心,总算高兴了起来,取了针线陪我半日,直到自觉脖子酸痛,方才想要放下针篦。
“做什么呢,给本王看看。”抬头之间,相王已站在我的身前,拿过我手中的绣样,旁若无人的赏玩起来。
“殿下。”我连忙起身行礼,青柔也是一惊,大抵见相王来看我,倒是一阵欣喜。
“是冬至要献给殿下的贺礼,方才做得入神,没觉得殿下进来,殿下勿怪。”我屈了屈膝,就这么客气得解释。
他挥了挥手,让青柔退下。见着殿门掩住,方才有些阴沉着说道:“几日里就添了这么多生分,可是发生了什么?这贺礼怕是应付着做的,本王不要也罢。”
“没……没有。只是妾身还觉得有些累,做起针线来不那么顺手。”他明显有些不悦,我却这么淡淡地回答,竟也没有想着法子去哄。
他不允我再多说什么,忽然将我横抱。“殿下,放我下来……”我不禁轻喊出声。
“别动。”他低声命令着我。我亦有些被他的样子惊到,竟骤然静了下来。
直到榻上。“是因为三郎吧?他悄悄地来见过你,跟你都说了些什么?”
他问我,我的心忽然紧张到不行。
“没……真的没有……”
“你不必掩饰了。他虽然小心,可这毕竟是本王的府上。他的确称得上睿智,但还越不过他的父亲。”
“殿下,你误会了……三郎不过是来看玉真……”
“你无需解释。你不是就喜欢他的爽利果决,干脆利落?”他又渐渐靠近我,粗重的气息直逼我的脸颊。
“你不是就喜欢他的几分鲁莽豪气?那小子,是不是三言两语就说服了你?将这次的功劳就都算在了他的头上?他倒是懂得营造声势,这言辞的本领倒的确是他所长。”
他并未留什么情面,只一味地从他的角度剥开三郎的内里,似乎也想让我看个清楚。我一面摇头,怕他因此而更对三郎有了戒心,但却不知从何辩白,毕竟他早已看透我心有三郎的真正缘故。
“殿下……你若生气,责罚妾身就是。不必对自己的儿子有了误会,日后万一耽搁了大事,妾身担待不起。”我原该跪求他才是,可此刻却仍被他压住身体,我不由地有些害怕。
他的火气似乎更大了些,“旁的事自有公论,本王不会误会了谁,也不会因此事而有了偏颇。不必再说这些。”
他开始动手解我的衣扣,而我的裙裳早已滑落下肩。我正等待他的释放,知道今日难逃。可他却忽然停止了动作。
“靖汐。你怨我,我心亦有愧,但本王不能倒回那一日重新来过,只能日后尽可能地弥补。这是相王去对待一个孺人不能不做的选择。所以我不怪你,想要安慰你,甚至讨好你,让你莫要因此而伤感。可当一个男人面对他的女人,在任何时候,都不意味着你可以对旁人动了心思。你心里不可以有他!”
他用粗糙的唇磨过我的脖颈,我读的懂,里面虽然正燃着不少怒意,可仍然尽是深情。
我不知怎的,只觉自己有千般委屈,被他调动了出来,竟轻轻躲闪,见他步步逼近,我便脱口而出:
“殿下,你既心中有愧,那我也斗胆一问,你既已曾决定弃我,难道还要我的心完整如初?从前多少次,我为你身死,绝无怨言,可如今我连遗憾和悲伤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只用齿痕压过我一片一片的肌骨,似乎不曾听到我说的话,可又那样用力,让我的身体疼痛倍增。
他压紧我,生怕我一个瞬间消失一样,似乎只有我的痛楚和呻吟,才能消弭他内心的假象。
我原本忍着,自知心里有几分的无奈与悲凉,可我渐渐懂了,心头不知不觉涌起万千的不忍,一下子也不再克制自己,竟是痛快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