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春》Zenminn

37、不配

　　沈案儒快步出了医院，刚踏出医院大门，蓝涟已经倚在车门边等着他了，见人来了，蓝涟站直了身子，正色道“小案。”

　　“蓝涟姐，你是来看先生的吗？”沈案儒不动声色地朝蓝涟问道，眼底没有一丝神色，又抬眼看向蓝涟身后的几个高大的男人“不过，先生还没醒，需要静养，你们就别进去了。”

　　蓝涟打断了沈案儒自顾自的话语，眼神锐利，在他脸上扫视着什么“不，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沈案儒疑惑地很，但是很快就平静了脸色，直白问道“找我干什么？”

　　“唐先生书房里的文件……少了一份！”

　　蓝涟目光一直钉在了沈案儒的脸上，观察着他的表情，可是让蓝涟失望了。

　　沈案儒很聪明，他脸色未变，无辜歪头“和我有什么关系吗？能进先生书房的人又不止我一个，唐纪礼不醒，唐宅里的那个人不能进去？”

　　“你——！”

　　蓝瞪大了眼睛看他，她没想到一向乖巧温顺的沈案儒何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了，话语言辞激烈，无不显示着他的残忍无情。

　　“蓝涟姐，你可以让开了，我要走了。”

　　说着，沈案儒跨步就要往下走，一步落下几个台阶，很快就走进了蓝涟，她没说话，几个保镖也不敢拦他，只是路过的时候，蓝涟咬牙切齿道“沈案儒，你配不上先生！”

　　沈案儒已经长得很高了，一米八几的个子，低头看人像是在俯视对方一般，眼里不屑和冷漠无情，听到蓝涟的这句话，他顿了一下，神形微微晃动，似是深吸了一口气，最后他垂眼沉着声音回答“我早就知道了。”

　　说完，沈案儒眼神朝不远处的狭窄巷口撇去，又是漫不经心地收回，最后转身走远了。

　　公交车站下，沈案儒正低头等车，他抬头看向站牌，计算着下一班车的到来时间，这条线路经过池御街和柳园，沈案儒突然想到了生日那天，唐纪礼带他在柳园散步，他说什么来着，唐纪礼真好看，是他见过的所有人中最好看的。

　　细细想想，如今尔尔，他的念头竟然没有变过，他至今仍觉得唐纪礼很好看。

　　从此以往，也只会觉得他更好看。

　　车来了，沈案儒背着书包坐上了车，奔驰向无名的远方，在一个偶然的地方停留后，沈案儒下了车。

　　那是一个破旧的小区，沈案儒先是抬头看了几眼周围的环境和架构，踌躇了一会后，抬脚上了楼。

　　楼道里很黑也很破旧，水泥石砌的台阶坑坑洼洼，沈案儒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个男人等在了那里。沈案儒先是和男人对视了几眼，对方朝地上吐了口口水，闷声问道“你是沈案儒？”

　　“是。”

　　“走吧。”

　　沈案儒没说话，乖巧地跟在男人身后，男人很高，穿得流里流气的，像是那种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沈案儒心里嗤笑一声，低下的脸上都是嘲讽，看来沈朗已经穷途末路了。

　　上一次在咖啡馆，沈案儒就觉得沈朗不对劲，他在拖延时间还有那番看似好心提醒的话，实则也是在警告他。

　　“到了。”

　　男人打开了门，破旧的房间和掉落的墙皮，沈朗正坐在客厅上吸烟，屋里一片白雾，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看样子也像个不务正业的人。

　　“小案来了，快……快坐。”

　　沈朗见沈案儒站在门口不进来，抬手就要招呼着他进去，沈案儒警惕地站在门口没动，手上紧紧地拉着书包带子，这个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沈朗的眼睛，他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已经示意站在沈案儒身旁的男人动手。

　　突然，沈案儒就被身旁的男人拉着推进了房间里，他身后的门关上了，背上的书包也被大力拉扯下来，身上的手机也被拿出摔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屏幕瞬间四分五裂，然后男人把书包扔给了另一个人，沈案儒一脸震惊，瞪大了眼睛，他正要发问，脸上就挨了一拳，一个身形不稳，整个人就狼狈地跌倒在沈朗的身前。

　　沈案儒似乎是被打懵了，他趴在地上低着头，神色不明，两个男人粗暴地拉开他的书包，东西倾泻而下，那份文件也掉在了地上，最后被捡起递给了沈朗。

　　“小案，……你可真是爸爸的好儿子啊！”沈朗扔下了手里的烟，翘起二郎腿翻看着手里的文件，脸上是止不住的得意和奸笑“哈哈哈，看来你还是有点用处的。”

　　“行了，他就交给你们了。”沈朗也不浪费时间了，他起身就要走，却被拉住了裤脚，沈案儒抬头也看清沈朗的脸，发青的脸和眼底，眼里都是通红的血丝，身上的那身西装也已经发皱了，整个人似乎老了十几岁。

　　“你答应过我的……”沈案儒声音发紧，瞳孔收缩还带着一丝不甘，白皙的脸上多了乌青还有一道滴血的疤痕，像是被抛弃的孩子，他手上死死拉着沈朗的裤腿“你要反悔吗？！”

　　沈朗垂眸看着沈案儒，似乎在看什么物品一样“什么，答应你什么了？”

　　“你说，只要我偷了这个文件，你就……”

　　“小案，你怎么这么愚蠢呢？像你妈妈一样，那个蠢女人，我稍稍说点好话，她就跟着我走了。”沈朗脸上挂着讥讽的笑意，似乎在讲一件让他十分得意的事情“我把她卖给了别人，她又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了，还愚蠢地以为我是被陷害的，身上都是伤，腺体上都布满了不知道哪个alpha的标记，我就想，既然她想回来，那就让她再发挥一次利用价值了，所以我和她结婚了，她成了挡箭牌，被我一次又一次利用，她甚至临死的时候都还在求我不要伤害你。”

　　冰冷的话语回荡在房间里，沈朗平淡地说着，像是在追忆一件普通的往事，最后他起身要走，打开房门之时还回头朝房间里的两人好心提醒道“对了，我这个儿子还是个omega！”

　　“沈朗！你站住……！”

　　沈案儒被两个男人按着，他朝沈朗喊着，声音里都是悲愤，其中一个男人的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脸，露骨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沈案儒，一股铁锈味的信息素味道散发在房间里，就在他要进行下一步动作的时候，突如其来的警笛声响起，房间里的两人和还未踏出房门的沈朗神色大变。

　　“沈案儒……，你他妈的，你敢报警！”

　　沈朗抓着手里的文件伸手就要给沈案儒一巴掌，却被他拉住了手，不知何时，屋里的铁锈味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玫瑰花香，极大的压迫感让在场的三人都跪了下来，另外的两个人都蜷着身子躺在了地上，沈朗眼球突出，眼睛死死地盯着沈案儒，不可置信地喊道“你是alpha，妈的，你这个贱人敢骗我！”

　　“我可从来都没说过自己是omega，那是您自己的想法！”

　　几人在房间里对峙，屋外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了，沈案儒冷静地垂眸看着几人，眼底寒光尽现。

　　“你还要挣扎吗？”沈案儒看着欲起身的沈朗，眉头紧紧皱起。

　　“当然了，至少要拉你和我陪葬啊！”

　　蓝涟带人进屋时，一股巨大的信息素爆发出来，她软着腿跌倒在地上，警察拿着枪踹开了房门，屋内一片狼藉，沈朗已经倒在了地上，神志不清。另外两个alpha也已经不能动弹了，再往里看，沈案儒侧躺在地上，不远处是一把锋利还带着血迹的匕首，他左手死死地捂着腰腹，鲜血源源不断地流出，很快就浸湿了他衣服。

　　“快——！”

　　“人质受伤了，快——！”

　　巨大的疼痛让沈案儒恍惚，周围的喊声和吵闹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听不清，也说不出话。

　　我要死了吗？

　　沈案儒不禁想到，如果他死了，唐纪礼会为他哭泣吗？会为他伤心吗？会忘记他吗？

　　不对，他早就已经不配提唐纪礼这三个字了。

　　暗哑蒙昧的时光里，沈案儒发不出振聋发聩的吼声，他只能眼睁睁地任由一切流逝，无力挽回早已溃烂不堪的事实，最后，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