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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远征军 ...

  •   01号召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
      【“国家在此紧急战时关头,要先其所急,使知识青年效命于战场,因为知识青年有知识,有自动判断的能力,队伍中增加一个知识青年,就不啻增加了十个普通士兵。”
      ——1944年9月16日,□□于国民参政会之即席演讲】
      ·
      02召必应
      1944年日军发动“打通大陆交通线”的战役。
      5月25日后攻陷洛阳。
      6月中旬攻入长沙。
      8月7日攻占衡阳,稍事休整又沿湘桂铁路南下,连续攻陷桂林、柳州。日行百里,如入无人之境。
      ……
      1944年10月中旬,重庆知识青年征兵处,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麦肤青年人缓缓走向了队伍的末尾。
      10月的重庆还是烈日当空,可空气的闷沉与灼热到底是比不过这一队青年学生的热情。
      热情似火。
      登记员埋头苦干,仿佛旧社会的贵族一个眼神也不舍得施舍出来。不断有青年的名字和信息被记录在厚厚的记录册中,像是皇帝选秀。有高兴进去的,也有失望而归的。男男女女,好不热闹。
      终于轮到了麦肤青年,登记员刻板地问:“姓名?年龄?受教育程度?”
      那青年认真回答:“文铮,26岁,法国公立大学建筑工程学毕业。”顿了顿,又接着道:“曾经因伤退伍,现在已经恢复了,所以特来响应蒋先生的号召,再次从戎报效祖国。”
      登记员推了推鼻梁上的圆片眼镜,终于舍得抬起高贵的头颅,眯起双眼认真打量起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刚毅俊朗、成熟稳重,是个卓尔不凡的小伙子。
      他看人的眼睛一向毒辣,知道自己遇到了块沙堆里的金子。于是这位脾气有些傲慢的登记员破天荒摁耐住激动的心情,第一次扬起和蔼可亲的笑容。
      他问文铮:“文先生,家住哪儿的呀?令尊可健朗?瞧着您……怕不是哪家公子吧?”
      文铮温和地笑了笑,这些年的战场撕杀让他学会了如何去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表情。
      他淡淡回答,如平常说话般道:“家住南京。”
      一句简短的话回答了所有的问题,也终结了这场谈话。
      炎炎骄阳,知了声声。文铮如常所愿,再一次进入军队。
      十万青年十万军,这是一支热血的青年军队。为了和平,学生弃笔从戎。为了祖国,青年赴汤蹈火!
      .
      03应必战
      【外侮需人御,将军赋采薇。
      师称机械化,勇夺虎罴威。
      浴血东瓜守,驱倭棠吉归。
      沙场竟殒命,壮志也无违。
      ——颂扬中国远征军200师师长戴安澜】
      ……
      1945年初,青年军远征军被空运至印度,正式在各基地接受为期三个月的训练。训练科目由兵器到战术,学科、术科及思想并重。
      青年远征军亦分炮兵、步兵、工兵等兵种,入营后当以学历、体格、志愿等项为标准而组编训练。经过短期训练后,青年军各师正式纳入正规军编制。
      青年军9个师分别归属于中国远征军第六、第九以及第三十一军,部份调入其他军团。
      文铮被调至新一军,由于之前的参战经历及其专业学识,他被调派至印缅前线以技术兵种身份承担起了交通运输工作,并且领导了一个排的人。
      运输工作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战时的抗日运输物资大都从滇缅公路运送至国内,因此文铮他们的任务还兼顾着修筑与守卫这条运输大动脉。
      热带原始森林的日子并不好过,任务常常也是艰险无比。盘山公路,九曲十八弯,每一处都渗透着鲜血,白骨累累。
      在空气闷热、炮火不断的热带世界,毒气弹、□□、肉搏战以及断粮断水的威胁不断挑战着这帮青年学子的意志力。
      摆子、登革热、猩红热、腹泻、回归热、破伤风……往往一个人身上,就同时有好几种病。20多岁的小伙子,死了一路,大家都是踩着一路的白骨在泥泞里挣扎求生。
      文铮每天最大的感受除了死亡就是死亡。在他的日记里,无一不重复着一句话:“死亡垒垒,前后相继,尸骨遍野,惨绝人寰……”
      无论是在从前的国内战场亦或是现在的缅甸战场,浴血奋战皆是家常便饭。
      和日本鬼子的战斗是常有的事,攻守之势反复无常,士兵们常常是杀着杀着就成了野兽。有疯的,有傻的,有颠的,也有麻木的。
      前辈赵云鹏时常对文铮感慨:“你们这群娃子嘞,赶上个好时候了……像俺们前两年,哪有什么装备不装备。抢到呀,那就是活下去的盼头喽!”
      青年们知道,在他们之前已经有无数仁人志士埋骨他乡、成了孤魂野鬼。
      没有头盔、没有药物、没有作战地图、没有雨衣……他们也渐渐从俊朗的少年郎变成了一群落破户:穿着玉米叶打出来的破草鞋,裹着单薄的军衣,冒着大雨与炮火,一路厮杀,一路冲锋。恶劣条件下,冻死饿死的不计其数。
      每一个战场,都是绞肉机、修罗场,死亡永不停休。火海、毒气战、枪战、大炮、白刃战,喋血拼刺、短兵相接,半步之差便血肉飞溅,到处都挂着断肢残骸!
      文铮时常被热带的毒虫啃食得体无完肤,但这对于他们这帮泥腿子而言是“幸福”的事了,至少它能证明一点:你还活着。
      溃烂、腐臭、恶心……这些对于半大的孩子们而言时常是身心噩梦。文铮的内心对各种死亡早已经麻木不仁,可当他见到那群稚气未脱的青年兵时,精神还是抵抗不了刺激。
      为此,他时常望着天边的北极星,回忆着彼得罗夫的鼓励的同时还会满怀希望安慰着手底下的士兵——那些孩子们。
      赵老头常常会在夜深人静时找他聊天,排解寂寞。在那些悲壮的战斗中文铮始终对于伤兵用汽油自焚殉国的举动深受触动,这些莫名的情绪再次攻击他内心的麻木,再次残忍地嘶咬一颗支离破碎的心。
      梦魇总会对这群孩子伸出魔爪。总有战士在午夜惊醒,缩在文铮的怀里小声啜泣:“排长,我……我梦见了尸体里爬出的蛆,会排得像一条条白色的河流,缓缓蠕动……”
      文铮叹息,他又何尝不是梦魇连连?
      “排长,战争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
      “排长,我们能活着吗?”
      不清楚。
      “排长,我想家了,想阿母了……”
      “……”
      ·
      04家书
      【双亲大人膝下:
      不孝文渊今日别矣,以身报国不得以身报亲矣!
      痛恨国耻未雪,别境离乡远离出走,抛丢双亲老少在家悬念,菽水之养无一日焉,弟兄漂泊,生不得相依,死不得相闻,渊十九日到宣威,不孝之罪日越增加……渊之身父之所遗,渊之身帅之所用……吾青年应眼光放大,不作鼠目寸光寸步的样子……
      离别父母上战场,日本鬼子休逞强。看我健儿立志向,赶走鬼子转还乡!忠孝不能两全,国难当头,唯以身报国,赶走日寇,坚信胜利之豪情!
      ——1942年廖文渊家书,牺牲时年仅16岁】

      ……
      我觉得自己已经活不下去了。并非崩溃于战场,而是兵败于内心的创伤。但我知道,为民族战死沙场是男儿之分也,所以即使心脏支离破碎,我也要满怀希望。
      锋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书信时间通常是最兴奋的时刻,遗书则是战士们的宝贝。有长的,也有短的。
      赵前辈不识字,我主动上前帮他写家书。他怔了许久,空洞的目光落在家乡的方向,沉默着叹气:“铮娃儿,你莫要管俺这个扫把星嘞!”前辈始终认为在兄弟们死后苟活是不耻,可兵力不足,他舍不得自杀。
      要死,也得拉几个日本人做垫背。
      “您的家人呢?”我问。
      他搓着手上的血污笑着反问我:“你的阿父阿母呢,咋不快些儿去写两大字送去?”
      我沉默,安静的捏着信纸。
      我已多年未闻父母生死,亲人远逝,朋友离散,独活一世也闲得个自在。或许是无牵无挂,才无谓生死。
      我们都沉默着,安静地任由悲伤的风暴肆虐。
      小娃娃的叫喊打破了沉默:“排长,俺不识字,求你给俺写几个字给阿母!”
      “行。”
      我重新把信纸摊平。小娃娃屁颠屁颠地跑来,背对着我蹲下,兴奋道:“快,快!俺给排长当桌子,排长帮俺写漂亮点!”
      “行。”我半跪在他的身后,问:“你要写什么?”
      “就写:阿母,阿崽很乖,吃得饱也睡得香。等军饷发了,俺要给阿母买面糊糊吃。”小娃娃道。
      我迅速写下了几行工整的字,停笔问:“还有吗?”
      他咯咯笑着:“好痒啊排长……没,没了。”
      “太短了。”我叹道
      他扭回头看向我,眼睛一闪一闪的:“短的不行嘛?”
      赵老头在一旁插话:“铮娃儿肚子里有墨水,要不得……你帮着写上几行漂亮话喽!”
      “行嘛排长?”小娃娃可怜巴巴问。
      我笑笑,拍拍他的脑袋:“行,排长给你写几行漂亮话!”
      思索几番,我郑重提笔,接上:
      【“阿母日安,排长就为代笔。
      阿母,我在战场上很勇敢,一点也没有给你丢脸。
      我们坚韧、凶狠、顽强,大厦将倾我们前仆后继,气吞万里,以鲜血和身躯,试图挽狂澜于既倒。
      阿崽知忠义,懂血气。我生国死,我死国生。我愿永远侍养您,可家国兴亡,我只能扛枪上阵。只愿您老长命百岁,衣食无忧。
      不孝子至上。”】
      我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给小娃娃听,赵前辈感叹:“妙啊!”
      小娃娃脸红,纠着衣角说:“排长你……你说的大了……”
      我对他微笑。
      ·
      05白骨
      你们的身体还挣扎着想要回返,而无名的野花已在头上开满。
      ——《森林之魅——祭胡康河上的白骨》
      ……
      我曾问赵老头,除了打赢战争外他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前辈搓搓身上的污泥,咧着一嘴烂牙用简单朴实的一句话回答了我:老婆孩子热炕头。
      小娃娃总爱来凑热闹,他也学着赵老头用一本正经的调调回答:“媳妇儿娃娃热糊糊!”
      我俩被逗乐,赵老头调侃他:“毛还没长齐呢就想女人嘞?胆儿肥呀!”
      小娃娃急红脸:“才不是嘞!阿母说我明年就可以娶媳妇啦!”
      我上下打量起他骨瘦嶙峋的小样儿,问:“你多大了?”
      “十……十四了。”小娃娃掰手指回答。
      赵老头点点头:“是不小嘞。”又问我,“铮娃儿你嘞?娶媳妇了吧?”
      我乖乖摇头,“这事,得打完仗才能考虑。”又对小娃娃道:“你还是个孩子……这些人,居然同意你上战场!”
      我一直以为小娃娃只是饿瘦,看着很小个儿而已,没想到真的是娃娃兵!
      “莫事莫事,俺村里的小哥都上了,俺也不能给阿母丢脸。”他歪歪脑袋,“而且排长你不是说过嘛,‘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我惊讶。
      小娃娃看一眼赵前辈昂首道:“老头儿说了,是‘杀敌报国’!”
      我笑笑。
      ·
      战争一触即发,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我依旧记得那日的景象:天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四下里地动山摇,这是末日的场景。
      我们衣衫褴褛,我们奋勇冲锋。我们高喊祖国万岁,我们忍痛踏过同伴的尸首。我们不同于装备精量的愚蠢和畏缩的英国军队,我们是英勇无畏的乞丐军团(注:由于补给困难,远征军的军装总是破破烂烂,为此被西方媒体称为“乞丐军队”)!
      赵老头常常对我说:英国人是个屁!
      我原以为只是他的玩笑,后来在合作的战斗中才发现,他妈的一群白吃饭的蠢货!
      和另一支中国远征军会师之后,我们接着挥师南下,历时三个多月,踏着战友的尸体终于与英军会师,顺利完成任务。
      赵前辈和小娃娃还是没能活到胜利,子弹贯穿他们的心肺,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倒下,成为铺路的尸骨。
      我有幸和部分青年军伤痕累累地活着回归,但更多的人,特别是第一批入缅前辈们,他们有的永远埋骨他乡,有的活着却无法归家。
      我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幸运的是我有机会活着回归,不幸的是在世界赢得胜利的曙光之后我们这些幸存者还必须面临又一场战争。
      少有人想起我们。在那场由政治演变的战争里,我们从英雄跌入了泥潭。在更久的历史里,我们将被黑暗埋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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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6历史
      【1945年1月15日,新一军攻克南坎,并继续前进,于1月27日畹町附近的芒友与云南西进的中国远征军会师。
      1月28日中印公路通车典礼在畹町城举行。会师后,滇西远征军回国,新一军与第50师南下,新一军先后拿下了新维、腊戌,第50师先后攻克了南渡、西保、南燕、皎麦等市镇。
      新50师自从1944年渡过伊洛瓦底江以来,在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挺进600公里,毙伤日军3500余人。
      3月30日,中国远征军攻克乔梅,与英军胜利会师。随后中国驻印军凯旋回国。至此,中国驻印军与中国远征军的任务顺利完成。】
      【第二次入缅作战,中国驻印军伤亡1.8万余人,歼灭日军4.8万余人,解放缅甸土地约13万平方公里。滇西中国远征军伤亡67403人,歼灭日军21057人,解放滇西全部土地约3.8万平方公里。
      中国远征军完成了中国战略大反攻的全面胜利。】
      【中国军队的胜利,不仅歼灭和消耗了日军的重要力量,更为减轻盟国军队在其他战场上的压力创造了有利条件,是中国对世界反法西斯战争所作出的巨大贡献!
      中国远征军终于在胜利的日子里凯旋回国。】(摘自中国青年网)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远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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