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38-夜长梦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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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莫林确实有妙手回春的能力，仅限于其他三个都是厨房白痴的情况下。
这种名字很长的蜥蜴出锅后口感很像鳗鱼，配上伊莫林用野番茄熬成的浓稠汤汁，再辅上味道神似香菜的碎叶，奇迹般变成可以端上家庭餐桌的菜肴。
一只蜥蜴可以仅凭几种果子就从难以食用变得美味，伊莫林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觉醒了什么特异功能，位于野外时烹饪技术+100。
谢尔什锐评：好吃得能让奎因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奎因：？
我赞同，但为什么用我举例？
提多夹起半块放入口中，不确定，再夹半块。
这蜥蜴……是这种味道的吗？
他隐约记得，小时候后山漫山遍野都是这种巨蜥，但因为难处理，烹煮厚肉质太韧难咀嚼而无人问津。
那时候吃不到什么新鲜肉食，猪肉极为难得，牛肉更是想都别想，母亲只好进山打猎，捕捉这种蜥蜴煲汤。即使如此，那味道并不鲜美，煮完还有一股怪臭。
是因为其他食材，还是因为伊莫林？
……
饭后，这个仅四人的团队出现了分歧。
谢尔什认为泰暹虎会再次造访营地，运气不好的话可能四个人都落肚；提多却主张掠食者不会再回到无功而返的区域寻找猎物，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奎因缺乏对应知识，虽然不想过多走动，但也表示遵从所有决定，要走就走，要留就留。
伊莫林则觉得他们两个都有道理，举棋不定。
提多：“猫科掠食者都是感性的动物，它们会对着看上的猎物充满执着，甘愿潜伏许久。但如果猎物无论如何都无法得手，那他们会果断放弃目标，选择新的猎物以尽快填饱肚子。”
谢尔什：“但你不能排除它会不会在在捕猎失败后再回来碰运气。我们这个位置太过接近水源，刚来我们也看过了，水边曾有动物喝水的痕迹，即使泰暹虎不认为还能抓到伊莫林，也难保它不会在此守株待兔其他来喝水的猎物。”
提多：“这里人的气味太浓，我们人多势众，掠食者通常会衡量双方强弱，如果不足以百分百获胜，它们就不会靠近。而且我们有火，野兽天生恐惧火焰，我们身手都不弱，可以对付它。”
谢尔什：“那万一就是个憨的呢？我们对付得了一万，但赌不了万一。我不希望显得自己太过多疑，但我觉得这是有必要考虑、且必须及时行动的事。”
提多：“……”
提多被说动了，但还是有无法放心的条件。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该迁去哪，你想过吗。”
“我知道一个地方，”谢尔什十分笃定：“顺着水流下游南行两百米有座山，这座山有个位置不错的山洞。水流沿岸就有上去的路，由于山体外部植被较少，有什么危险也更容易发现。”
这里并没有人是野外生存大师，提多只是出生于乡野之城才对捕猎更为娴熟。
他挑剔不出缺点，也给不了更好的答案，最终同意迁营。
谢尔什说的山洞并不是就一个洞，它的构造更接近于溶洞甬道前方的空腔区。
好在这个空腔区并非串珠式位于甬道中心，更像是狼牙那样偏侧一方，越往内越狭窄，最后封死，同时避免了他们对于帐篷会被风吹跑的担忧。
由于进出山洞的“道路”狭窄，大型掠食者难以通过，也算给这个山洞的安全隐患带来一丝保障。谢尔什说泰暹虎不会爬树，伊莫林信了，于是活了下来；现在谢尔什又说泰暹虎不会攀岩，他们也信了。
“里面呢？会有什么东西？”伊莫林第一次见天然溶洞，对此充满好奇。
“蛇、蝙蝠吧，如果有水可能会有鱼，说不定还会长蘑菇。”谢尔什也不敢下定论。
晚餐吃的是搬迁之前没吃完的贝希摩斯迦娜巨蜥。由于伊莫林在碎石堆恰好发现一块较为完整的薄石板，于是他们用碎石搭建起灶台，把那块石板横在灶台上煎肉。
巨蜥脂肪多，煎出的油花又拿来煎菌菇、炒野菜，吃得竟然比下午和昨晚那顿还丰盛。
夜深，今晚守夜的人是谢尔什。
山洞里不露天，驱虫驱蛇的药草彻夜燃烧，做好防范，理论上并没有什么需要彻夜看守的危险。
不见星不见月，火光难以触及的那侧，唯有滴水穿石的声音相伴。
谢尔什连吃三片提神醒脑的叶片都难以压制困意，不得已依靠石壁闭目养神。水声在静谧之中愈发清晰，甚至感觉到脸上一凉，像水滴到了自己脸上。
谢尔什睁开眼往脸上摸，什么也没有。
摸完不久，又有同样的感觉出现在手指的皮肤上。
可手上也没有水。
他不再相信这种错觉，强迫自己忽略。
不知不觉中，他又睡着了。
但他这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而且在梦里回到了自己远在帝星的家。
“咄咄”
敲门声很清脆，谢尔什猜测是二哥在外面。
他下床时顺带看了眼恒温面板，27度，怪不得这么热。
将温控下调两度，谢尔什才打开门迎接他的二哥。
二哥穿得很华丽，雪白礼服秀满金丝暗纹，绒革、翎羽、宝石、红斗篷，再毫无节制地添加各种花里胡哨的配饰，整一个像橱窗里供人观赏的宠物孔雀。
谢尔什很无语，对二哥说：“你只是去订婚，穿这么富贵是想吓跑你心仪的omega吗？”
二哥眼泪汪汪：“穿得隆重点比较好吧？这可是事关脸面的社交圈大新闻。”
谢尔什懒得反驳：“嗯，衣服很漂亮，纹章也没歪。去吧，找你的omega订婚去。恋爱咨询已经听够了，别再来找我问后面的，我一不是omega二没恋爱经验，你们OO恋我真不懂。”
二哥很无辜：“那你会祝福我们吗？”
谢尔什：“祝福的话留到婚礼上说吧，在全国人民的见证下祝福你们不是更有诚意？”
“好。”二哥很满意，摸摸这个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脑袋，哼着歌离开了。
“等等。”二哥身影彻底消失前，谢尔什出声挽留。
二哥回头：“？”
他看着走廊里回头的二哥，一时失语。
走廊有很多玻璃窗，采光很好。
二哥就站在那，朝晖落在他身上衬得他隐隐发光，温柔面相自带微笑。谢尔什伸出手怎么也抓不住，才认清这个人并非触手可及的事实。
汗液从谢尔什额头渗出几丝，谢尔什心口堵得难受，深呼吸后鼓起勇气，说：
“祝你们永结同心，相伴恒久。”
二哥笑逐颜开：“谢谢，我们收到了！”
不是的，你们并没有收到。
火光淹没视野中的一切，顺带湮灭了美好的一切。
二哥与未婚妻在度假星订婚宴礼当天遭遇森林火灾，林中木屋缺乏足够有效的保护措施，待到救援到达时，入目皆是碳色，除了灰烬什么也没有留下。
谢尔什记得自己怒气冲天，消防系统说要政.府的审批才能出动，拨给当地政.府的通讯不断被打太极，最后甚至不接。拖到下面的人告知还在睡觉的市长说度假胜地里有皇家的人，他们才急急忙忙赶过去，但终究姗姗来迟。
自己拼尽全力才让那个傲慢的家伙落了狱，天知道自己实际是多想杀了他。
后来那个家伙“刑满”出狱。
即便卸任市长，仍旧过得有模有样。
谢尔什知道，帝国太大，总会有些山高皇帝远的角落会滋生腐败之地。他们捏着星球管理权，就以为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顾民生、不通情达理，眼里只有钱和权。
这些帝国毒瘤有一个算一个，他迟早有天会全部铲除干净！
谢尔什睁眼时，内心的愤怒还未消退。
他的视野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他看了看跳跃的火焰，手里捏紧石做的匕首，似有意跟随。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谢尔什没有回头，问：“是出来轮值的吗？”
‘嗯。’
“那你在这守着，我去看看，一会就回来。”
‘嗯。’
“如果早上没有看到我，打开定位发个求救吧。”
‘嗯。’
随后谢尔什一步步向着黑暗中走去，直至彻底没入黑暗。
……
这晚上做梦的不止谢尔什，帐篷里没有哪个人做到彻夜无梦。
奎因梦到自己在被黑漆漆的老虎追，老虎屁股后面还跟着群面目扭曲的鬼怪，鬼怪的背后有山那么高的虫族……
伊莫林梦到自己的翅翼在众目睽睽下被发现，中枢不再帮他，逃亡大半辈子，最终仍被抓住，穿着华丽但看不见脸的皇帝手持剪刀，将他的翅翼一片片剪碎……
提多也不例外做了梦。
……
折耳、猫眼和乌鸦曾是最好的朋友。
他们一起度过了低等义务教育，即使被欺负、被排挤，他们也没有分开。
盛夏微凉，折耳经历了生长热，从beta变为omega，领到了两笔救助金，分别以儿童救助和omega权利保护协会的名义。
拿到钱的那天，他没有立即上交给父亲，而是请猫眼与乌鸦吃了梦想中的冰激凌火锅。
他们笑着、唱着歌，庆祝折耳的性别变化带来的利益。
那天吃得很开心。
但折耳的下场并不好过。
轻灵族以尖耳为荣，折耳有先天缺陷，出生起耳朵便是丑陋的肉瘤。纵使结构正常，也没有损害听力，折耳仍然因为耳朵的缘故而遭受歧视。因此他总是保持蓬松的发型，尽可能盖住自己的耳朵。
这怎么可能有用。轻灵们亘古不变的时尚便是露出耳尖，如果人群里有谁没有露出耳尖，用脚趾想也知道有问题。
在外面不受欢迎，直接影响到了家庭。
母亲因抑郁而死，父亲不停酗酒，将家庭不幸归根给一个刚到上学年龄的幼童……在折耳的身上看见伤口是常事，白皙的皮肤更曝露家暴问题的严重。但谁也没伸出手，因为在垃圾场内诞生的缺陷者，生下来就是个错误。
家暴习以为常的父亲并没有意识到对一个刚刚分化成omega的孩子出手会有什么后果，他抢走折耳的救助金，几乎把折耳打个半死。
是猫眼和乌鸦趁折耳父亲睡死后偷偷把他送去救助站，才没让折耳落下残疾。
猫眼太瘦弱，而且是个女孩子，扛着折耳时总是磕磕碰碰，最后乌鸦看不下去，一个人勉强背着折耳。
猫眼在救助站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皮肿如核桃，乌鸦安抚很久才让她堪堪睡下。但是救助站并不允许陪护，乌鸦只能把猫眼背出去，带回家。
猫眼是孤儿，乌鸦没有忘记给猫眼待的福利院打电话。
猫眼的瞳仁小，视力也不太好。她的浅黄色虹膜会让瞳仁很明显，对视时会感觉到冷漠、疏远、或敌意。实际上相处久了并非如此，猫眼敏感且脆弱，看见树上没长毛的小鸟摔下来都会忍不住流泪。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去了解他人的内心。
说话结巴让她不善言辞，没有人倾听，误解只会堆积在一起。福利院的人总是让饥饿成为不违法的体罚，猫眼也硬生生饿成尖酸刻薄的面相。
乌鸦把折耳带回家以后，母亲很生气。
“我那么悉心教育你，你怎么能作出这种事？！”
“你才多少岁，竟然带女孩子回来过夜！”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家付出过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母亲揪着他耳朵骂，尖耳都快揪成圆的。
此刻的她太过疯狂，不能接受大儿子变坏，扔下碗筷抓着小儿子絮絮叨叨。小儿子出生不久便遭遇事故断了腿，根本躲不开母亲无止境的说教。
乌鸦不怪母亲，他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境遇下诞生的，受过这样伤害的人会应激也情有可原。但他害怕弟弟会落下心理阴影，自己的行为不应该让弟弟承担后果。于是他在母亲转身装饭时将弟弟带回房间，与哭累睡着的猫眼放在一起，独自承受母亲的怒火。
碗碟落地，瓷片四溅；饭菜全部打翻，美味的晚饭瞬间沦为垃圾。
母亲生气了控制不住会摔东西，这是她的坏习惯。
许久之后，房间外的声响渐渐平息。乌鸦敲了敲门，说：“是我。”弟弟才敢拨着轮椅过来开门闩。
弟弟和乌鸦一样是偏褐色皮肤，这种颜色在轻灵中很不受待见，就像折耳一样。弟弟是金发，遗传了父亲，身上或许有贵族血统；可乌鸦是和母亲一样的黑色头发，即便身边没有黑鸟环绕，轻灵们也觉得乌鸦是个不祥的孩子。
弟弟问：“妈妈睡了吗？”
乌鸦说：“睡了，明天起来，她又会变回温柔的好妈妈。”
弟弟低头不再说什么，乌鸦知道，一定是被刚才打骂的动静吓坏了。
他只能安慰弟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并没有好起来。
至少对乌鸦来说如此。
折耳的情况被救助站上报给omega权利保护协会，于是第二天折耳被接走了，朋友之间甚至没来得及道别。
协会的人来办理转学，并让法院对折耳父亲判决禁足令，除了乌鸦和猫眼，每个同班同学都能为他写一句告别祝福。
据说折耳后来被贵族收养，成为了贵族。
猫眼偶尔会难过折耳为什么不回来探望自己，生闷气怪罪一通后，又郑重向乌鸦许诺：如果自己被领养，一定会经常回来看望乌鸦，就算来不了也会给乌鸦写邮件。
不到二个月，猫眼被领养了。
但她没有回来看望，也没有写邮件。
乌鸦十六岁时从新闻上看见，某星盗团伙在死亡区建立的灰色地带经营着人口买卖。
他们的奴隶有些是强抢的、有些是骗来的。他们甚至会窃取他人公民身份信息，伪装成不孕不育的家庭去领养儿童。而他们精挑细选的福利院往往会因为急于脱手某些不受欢迎的儿童，对此疏于关注，把儿童送给了那些人面兽心的家伙……
捣毁非法市场时，那些毫无人性的星盗杀光了仓库里的奴隶。死亡名单中，那双熟悉的眼眸就在此列。
他与猫眼分开，到看见这个新闻，才过了四年。
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母亲找到了贵族区的新工作，是做某个贵族的厨娘。据说这个贵族是混血，尖耳的特征不怎么明显，所以他很照看同样遭到歧视的同胞。
都是幌子。
第一个月工资都没发，母亲就被他喂了虫。
喂虫。
多么恐怖的字眼。
人类领土里怎么可能会有虫？
如果不是路过的帝国少将艾狄莫柯发现了虫族的踪迹，没几个人会知道那个冠冕堂皇的贵族竟然私底下在领地内非法饲养虫族。
虫族脱离族群久了，就会变异，从普通的工虫里诞生新的虫母，这可是《虫族》这门学科里必学的内容！
他还信誓旦旦夸下海口，说这些都是科研用的，日夜派人看守，绝对不会有问题。
呵，如果没有问题，偷溜进来的乌鸦看见的是什么？
他只是想进来为母亲收尸，可那吞了母亲半具遗骨的虫族已进入产卵期，阴暗潮湿的巢穴内满地即将破裂的虫卵，如果不是少将救了他，乌鸦或许会在此为母亲陪葬。
乌鸦一直对帝国没什么好感。纵使帝国总活跃在对抗虫族的最前线，变相庇护了轻灵这块偏僻的国土，轻灵们依然觉得帝国人在短短千年内创造了过多杀孽。
在直面艾狄莫柯驾驶机甲踏平虫穴后，乌鸦改观了。
少将在机甲内问他：“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和我去帝国？”
“好，”乌鸦秒答，“我叫提多，提多·瑟可。”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38-夜长梦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