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雄虫对ABO世界的适应性》随缘笔法

11、/11-秘密的孩子

　　远在半个光年外，省会星，查理翁思主宅。
　　极广的占地面积彰显着掌权人的显赫，人造的山水美景，若忽略高昂维护成本不计，恐怕会有人误以为这里是星级公园。
　　佣人穿的制服是定制，脚下踩的毛毯皆由手工编织，连墙角摆的花瓶也是航空材质……查理翁思家族，就是这么一群富得流油、且毫无道理可言的家族。
　　即使如此，他们也不过是省会星上的顶级家族，比不起帝都星系那些血管里流淌黄金的老贵族。
　　而他们这样的家族，同一颗省会星里还有两个。
　　一个叫斐索罗，另一个叫波尼恩曼。

　　苏曼踏上了象征着到家的第一步。
　　他只是一乡下来的土凤凰，他欣赏不来手工编织的精致，也不了解航空材料的性质，他最多感叹一下这里的佣人都特别养眼。
　　查理翁思的家主传唤苏曼前往静思苑的书房，苏曼不敢逗留，搭乘管家驾驶的轻型代步，马不停蹄前来应召。

　　查理翁思家主今年已140往上，过不了几年就该准备一百五大寿了。但喜爱运动的老alpha看起来不过百，仍旧老当益壮，古典运动里龙飞凤舞几个小时也不带累的。

　　苏曼一来，招呼还没来得及打，他就开门见山：
　　“苏曼，你已经成年了，也该有个伴了。”
　　苏曼眨眼间脸色铁青。
　　老家主没看见，还在玩他那古典运动，边玩边说：“斐索罗的九小姐年纪正好，你去见一见吧。”
　　“爷爷……”
　　苏曼绞尽脑汁思考拒绝，老家主却回头了，见他眼神闪躲，还以为他和九小姐有什么过节。
　　“小七也不错，虽然比你大点，但他已学有所成，三年就将自己的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
　　苏曼还是蹙着眉，老家主又问：“还是说你不喜欢omega？排行老五的孩子是beta，还是个有点战绩的军官，你不是要进军校么，他就是你的学长，你们更有共同话题。”

　　苏曼还是不回话，老家主耐心耗尽。
　　他表情慈眉善目，声音却掷地有声，不容置疑：“不然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你自己去斐索罗找，alpha也行，但你必须得给我去中枢培育一个你们俩基因的孩子！”
　　“爷爷！”苏曼站不住了：“我那么多兄弟姐妹，为什么非得是我去联姻？”
　　老家主笑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会力排众议让你入我的家族？”
　　只是因为是查理翁思的血脉？
　　还是因为他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我还以为你能够自己去了解一下，你父亲为什么会娶你的母亲，而我，又是怎么娶到你小爷爷的。”
　　老家主好气又好笑：“你想娶别的孩子，可以，但你必须先与斐索罗家族的人联姻。”

　　要不是面前这是一家之主，苏曼差点想给他甩脸色。
　　他欲言又止，想来想去决定直接摊牌：“我不能与斐索罗的人联姻，我已……非处子。再和斐索罗的人联姻，他们会觉得我们在侮辱他们，也会为查理翁思蒙羞。”
　　“破.处？”老家主很奇怪：“破了就破了，你爹上学的时候六个男女朋友，全是omega，你要说他没干点什么，我还不信呢。”
　　“等下。”
　　“你不会，把肚子搞大了吧？”
　　苏曼硬着头皮点点头。
　　气氛霎时间沉默。

　　“搞出个私生子确实麻烦。”
　　老家主喃喃自语：“说不定这会中枢都已经知道了，打掉不现实，生下来又是一桩丑闻。要不然花钱压一压？不，再怎么封锁也没用，斐索罗那群偏执的臭脾气肯定都能挖出来的，到时候倒打一耙更麻烦……”
　　苏曼见有转机，顶着压力请求：“爷爷，您让别人去联姻吧，我已经不是最有优势的选择，应该让一个不闯祸的、能为您带来更多利益的人去坐这个位置。”
　　他为老家主分析：“如果是波尼恩曼，他们或许不会在意我的这些污点，但是斐索罗不同，您也认为他们是一群偏执的完美主义，我去了只会影响两大家族的合作，还不如纯洁又聪明的弟弟。”
　　老家主还是不赞同：“但你弟弟不是我们的血脉，他们不会承认的。”

　　与苏曼同属直系的弟弟就两个，有理智、机敏又善良的“狸猫”在前，自然不可能是不学无术的那个纨绔弟弟。
　　苏曼不愿放弃：“查理翁思对希洛的好有目共睹，与其在这盖棺定论，不如先试探一下他们的看法。”
　　老家主有点纠结。
　　“希洛性格好，极少闯祸。”
　　老家主暗自点点头。
　　“希洛与他们相处了很久，他们都知道希洛的为人。”
　　老家主点点头。
　　“他们都很喜欢希洛，爷爷您也喜欢希洛，这是大家心知肚明的。”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认可了这个建议。

　　试了，那最好。

　　苏曼早在进入查理翁思之初，就接触过波尼恩曼和斐索罗的人，隐晦试探过他们对自己的看法。
　　最终结果十分符合“假少爷团宠文”的设定。
　　希洛从小跟着母亲参加各式聚会，不断脸熟加上自己讨巧的性格，可以说是人际关系大满贯。
　　而他苏曼，是乡下来的野孩子。
　　不知礼数，不懂人文，连看见亲缘都不知道该喊什么，这要怎么让他们获得好的第一印象？
　　冠上查理翁思之氏后，苏曼还窝在那个破破烂烂的小城市；反观希洛，他很坚强，仅仅一天就认清了自己的位置，他愿意让位给“真少爷”，并表示，真的要自己离开的话，自己会很怀念，但绝不撒泼赖在这里。
　　瞧瞧，多大的差别。
　　笑如春风的希洛，凶神恶煞的苏曼。
　　聪慧坚强的希洛，鼠目寸光的苏曼。
　　相处了十几年、人人都喜欢的可爱善良的希洛，受了十几年劣质教育、谁都不认识的苏曼。
　　连表哥家的狗都知道该怎么选。
　　更别提希洛在他回来以后，还天天去找三大家族社交圈的人刷存在感。
　　苏曼亲眼见过，那些人绕着希洛周围转悠，做什么都恨不得一双眼睛黏在希洛身上，去哪里都要跟着，泪腺里分泌的不是滋润眼睛的泪，是恨不能表述情深意浓的蜜。

　　苏曼胜券在握。
　　试了，就稳了。

　　……

　　这段时间，伊莫林过得很崩溃。
　　伊莫林向中枢申请了快速领养通道，广告辐射范围涵盖附近的几个省份，只要他们愿意来，最晚一周的跃迁路程就能到达。
　　效果比伊莫林想象中好不少。
　　三分之二的孩子都被领养走了，而且还是伊莫林经过筛选，确认无家暴、信誉良好的家庭。
　　剩下的孩子什么年龄层都有，基本是不会卖乖，性格也不讨巧的孩子。
　　但也有三岁娃娃这样，哭着闹着不愿被领养。
　　伊莫林问过他们理由，回答乱七八糟。
　　什么被原生家庭抛弃PTSD、不信任他们、害怕融不进去、就想做孤儿等，一个两个还能劝，人数一多就控制不住了，烦得伊莫林时时刻刻都想开摆。

　　算了算了，孩子不都这样。
　　青春期嘛，可以理解，他以前也这样。以后生小孩了，他也得和伴侣去对付这种问题合集复制体。
　　要不再哄哄吧……

　　伊莫林一边焦虑一边处理福利院的琐事，可以说全日无休。
　　每日都需要接待领养者，孩子领养成功，就要处理掉用过的物品；领养失败，还得安抚两方情绪。
　　伊莫林打电话问过对接的房地产职员，他们说遗留的物品全部都会扔掉。而接手孩子们的下家也不需要这些东西，他们有更好的。
　　空出来的设施与用具无处可去，扔掉太浪费，于是选择周末拖到贫民窟，捐给家徒四壁的人。
　　毕竟这些东西是募捐给福利院的物品，不合适拿来换钱。

　　当他们真正与这一家福利院告别的那一天，伊莫林携八个孩子在门口等待，身旁是各自的行李。伊莫林提前用微薄的奖学金，购买了一大袋糖果分给所有人，临时工和志愿者也有。
　　房地产公司的车到此接送小孩，要去的地方已经决定好了，手续也经由伊莫林提前完成，只需要本人到场就能成为新福利院的一员。

　　“哥哥，你不一起去吗？”三岁小alpha拽着伊莫林衣袖，恋恋不舍。与他同宿舍的都被领养走了，孤立无援的恐惧在他心底扎根。
　　伊莫林摸摸他的头：“我留下来还有事情要做。”
　　小alpha眼睛里又蓄起泪水，他强忍着，擦了擦眼睑。
　　“我一定会乖乖的，和在这里一样，不给大家添麻烦，好好吃饭，好好喝水，好好读书，努力长大……”
　　眼睛像永远关不紧的水龙头，一而再再而三地遮挡视线。
　　他狠狠揉搓眼睛，把眼皮都揉肿。
　　“长大以后，我回来找你！”
　　伊莫林失笑。
　　“那我一定变得厉害，让你找得到我。”
　　小alpha：“！！”原来还能这样？
　　“我也会变得好厉害好厉害，很有名很有名，到时候哥哥看见了一定一定要来找我哦！”
　　伊莫林：“我会努力的。”

　　孩子都走了，职工也正式遣散，伊莫林回望空荡荡的房屋，唯有雀鸣相伴。

　　秋千轻晃，发出“嘎吱”的声音。
　　中午的阳光正烈，与走廊的阴凉分割成两种温度。
　　食堂盖着一层擦了几次也干净不彻底的油污。
　　浴室角落，霉点直接长进了瓷砖内。
　　宿舍里有风扇还开着，不知道是哪个粗心大意忘记关。
　　阳台上的砖缝里，青苔硬是挤出一点点绿意，历经无数次玩弄也没枯萎。

　　最后是院长的房间，一直敞开着。

　　院长房间与办公室伊莫林一直没碰，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明天就要易主了，现在必须作出抉择。

　　“伊莫林？”
　　伊莫林猛然回头，一个未曾预料的人站在这里：“茜雅？”
　　茜雅在伊莫林进来后，没多久便辞去了义工的岗位，不知去了哪里。现在会出现在这，说不惊诧那是不可能的。
　　茜雅穿得很淑女，田园碎花搭配她健美的肌肉也别有一番风情。
　　她笑了笑：“你还记得我啊。”
　　伊莫林：“倒不如说您竟然还记得我。”
　　“不用您不您的。”茜雅摆摆手：“茜岚太喜欢你了，隔三差五就把你的照片往社交网站分享。”
　　伊莫林有些不好意思，他隐约记得院长有问过他能不能把照片给朋友看，他当时压根不在乎肖像权的事，以为就一两张，便同意了。
　　“不过您的脸上……”
　　“这个呀？”茜雅轻抚脸上一片灼烧般的伤疤：“我有一次在做饭的时候想事情，没注意柜子上的东西没放稳，结果掉到锅里，溅出来的汤水烫伤了我的脸。”
　　茜雅还掀起刘海给伊莫林看：“给我头皮都烫坏了，现在发际线还缺一角呢。”
　　“我不是，呃，抱歉……”
　　茜雅不想听道歉，当即打断他：“不过还好另一只眼睛完好无损，不然我恐怕要看不见东西了。”

　　“好了，无关的话题到此为止吧。”茜雅说：“抱歉我来晚了，逼迫刚成年的你承受了这么多。”
　　伊莫林摇摇头：“院长倒下了，市政.府又迫不及待赶我们走，我到现在也不敢去看院长，我还没想好要怎么给她一个交代。”
　　“没事，交给我吧。”茜雅说：“或许你已经猜到了，我和茜岚是姐妹，她的东西我只要打包运回家就可以了。这种事发生不是你的错，茜岚那边我会去解释的。”
　　伊莫林不可思议：“您和院长是姐妹？！”
　　“原来没有发现？也是，我们年龄差的很大对吧？”
　　茜雅点开终端的相册，翻出两人的家庭照，年轻很多的院长与缩小版茜雅凑在一起笑得正开心。
　　“她是老大，我是老幺。”茜雅往下翻：“我们中间隔了三个男omega和beta，只有我们两个又是女人又是alpha，所以我唯独和大姐茜岚关系最好。”
　　伊莫林还沉浸在震惊中，茜雅拍拍他的肩膀：“所以放心地去军校吧，之后的我都能处理。”

　　伊莫林想帮忙搬运，但院长房间的大门一直敞开，不代表她想被人看完隐私。伊莫林可以发誓自己不窥探，但有什么只言片语溜进视线里，他也难以控制。
　　总不能收拾完就一头撞在墙上让自己失忆吧？
　　想得出这种解决方法的自己，也真实童心未泯。
　　伊莫林自娱自乐地想。
　　索性告诉茜雅，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喊自己，而自己去买菜，准备在福利院吃的最后一次晚餐。

　　伊莫林离开，茜雅也放下紧张的心。
　　现实不是科幻小说，没有所谓空间折叠技术辅助搬家，茜雅拨通跨星物流公司的电话，预约了10分钟内上门取件。
　　这十分钟里，她从隐秘的角落找出某个小盒子。
　　熟悉的小钥匙在锁孔内一拧，开了。

　　“性格也像。”
　　茜雅对一张发黄照片充满怀念：“要是你没死该多好啊。”

　　可惜了。
　　但这是不能说的秘密。

　　怀念够了，茜雅掏出打火机将昂贵的照片点燃，火光映入瞳孔，余烬落回盒子里，最后只剩下冷漠。
　　这孩子的脸，就随着茜岚一起埋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