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十三)月相盈亏上下求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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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夜，鬼市小食。
贺玄隔着一桌琳琅满目的菜品，与对角的人面面相觑。
花城向来不喜欢别人打扰，今日却一反常态请贺玄吃饭，为了庆祝他找到了合适的下属。
巧的是，贺玄在这事上算是半个媒人，与新下属也有“几面之缘”。
现场气氛一度尴尬，花城还没到，桌边两人略带惊诧地对视。不过黑水沉舟是不会晾着满桌好菜不管的，他收回目光，淡定的舀了碗汤。
假扮神官后，贺玄在仙京前后安插了五十几个分身，距今已过几百年。
几百年间，仙京人事变换不少，有许多飞升的新人到来，也有被贬或日渐式微的神官逐渐销声匿迹。
贺玄的分身安排随之变化，上天庭有新人立殿，贺玄就会改变一个分身的身份，或者重新做一个分身安插进去。
而这么多分身，带来仙京海量的情报，贺玄虽然精力旺盛，但总归有极限。所以他主要挑自己需要打探的消息细看，旁的无关消息通通打包给花城。
分身与贺玄联系紧密，却又有独立性。贺玄主要身份是地师，平时祈愿不少，只有在空闲时，才会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放在某个分身上认真扮演。其余时间，贺玄会削弱与分身间的联系，所以就算贺玄在此期间掉马，对分身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
贺玄对引玉的第一印象，是在仙京的立殿礼上。
彼时他正好得空，随手抓阄抽分身去扮演，恰巧抽到在引玉殿新安插的一位其貌不扬的下级神官。
这个下级神官专门负责给各位来客接礼盒。立殿礼是大喜事，收礼盒也是大喜事，自然不能摆这个冰块脸，要笑，而且要笑的热情且奉承。
贺玄暗自埋怨自己的运气背，演哪个分身不好，偏偏抽到这个，笑得他嘴都僵了，回鬼域睡觉不好吗。
正埋怨着，新一位来客到。师青玄招招摇摇地摇着风师扇，满面春风地迈了进来，把手里礼盒往旁边一抛。贺玄伸手，稳稳当当地接住。
师青玄随手扔给这个小神官一个珍珠作为打赏，贺玄两眼放光，双手一把接住，连声道:“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他的嘴角都要咧到天上去了，露出灿烂的笑容——当然是完美的假笑。贺玄表面镇定自若，毫无破绽，内心里忍不住怀疑自己能演成这样，是不是在鬼市吃错药了。
今日立殿礼来了很多人，贺玄记不得他接过多少礼，但礼物里有几分实意几分攀附贺玄一清二楚。人情世故虚与委蛇，有人祝贺就有人挑事，后面的乱子贺玄没太关注，不过他记住了权一真，原因无他——能打。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而往往时势变迁比这快得多，得势到失势，不过在几次月亮的阴晴圆缺之间。
贺玄看人挺准的，不到半年，被引玉点将上来的权一真就自己飞升了，师兄弟二人共掌西方的地盘。
“一山不容二虎”，同一地盘的两个武神也会分出高低。有时候事实如此，努力比不过天赋。很难想象，飞升前很不受上天庭待见的权一真，飞升没几年就深得信徒之心，斗灯还进了十甲。
前面的情报是贺玄从眼线那知道的，后面则是他在现场亲耳听见——在几年后的中秋宴上。
贺玄揣着饱餐一顿的心思来了中秋宴，在边缘地带挑了个位置坐下。往年很少有其他神官选择坐在这里，今天贺玄身边却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是引玉。
大快朵颐和耳听六路可以兼得，贺玄就是这样。他的头埋在大海碗里吃的正香，结果一批新来的神官入座，破坏了这一带的清净。
贺玄留了个神注意身边的动静，没过多久，一个十分尴尬的乌龙发生了——有神官认错人，把引玉误认成权一真。
直到权一真本人到达现场，看热闹的人群涌向了他，引玉所在的这个角落又重新回归冷清，几乎只剩下贺玄在后面喝汤了。
引玉杵在那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须臾对身旁的鉴玉道：“回去吧。”
两人离席，恰巧碰到师青玄拿着一杯酒迎面走来，见他们要走，师青玄奇道:“引玉，你这就要回去了？……”
引玉胡乱应付一句，匆匆离开。贺玄刚喝完一碗汤，抬头撞上师青玄看过来的目光。
“明兄！我叫你不要坐这里！走走走到我那边去……”师青玄一把扯起贺玄，揽过他的肩往热闹的地方带。
宴席那角彻底空无一人。
转眼秋去冬来，正是冬眠的好时节。贺玄刚回到鬼域，这时一个通灵过来，他坐在礁石上，双指并拢放在太阳穴接听——是师青玄。
“明兄明兄，七日后你来趟仙京呗。”
“不去。”
“年末了你不回来？啊你以前也没来...呃，嗯嗯，我有事请你帮忙，急事！”
“不去。”
“明兄你别急着拒绝，诶等等你先别掐通灵...奇英啊，我没看到过他，你去灵文那看看有没有消息吧。”
师青玄在和另一人说话，说完之后给贺玄解释了下:“明兄你还记得引玉吗，今年中秋宴坐你附近那个，你不知道吧，他被贬了!”
“唉，他才飞升没几年，可惜可惜，被贬之后就音信全无了。奇英经常问我有没有看见他，我也爱莫能助啊……”
贺玄中秋宴之后就没用地师的身份去仙京，师青玄以为他不知道，细细给他讲了遍引玉的事。
“我想着我们好久没见了，刚好我需要你帮个忙，那就这么说定了，七天后仙京见！”师青玄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竟然还绕回了正题。涉及锦衣仙，贺玄比较上心，早对引玉这事一清二楚。于是他走神地听着师青玄叨叨，根本不记得对方说了什么。没等他反应过来，师青玄就默认他同意挂断了通灵。
不过七日后，口嫌体正直的贺玄还是出现在风师殿门口。
“明兄明兄，请进!”师青玄好像刚从事情里脱身，他吁了口气，把贺玄带进主殿。
风师殿内一众小神官忙忙碌碌，进门一角堆满了礼盒，倒不见送礼的人。贺玄见状，有些疑惑:“今日是你的生辰，怎么……”
“原来你知道是我生辰啊！”师青玄假装怒道，“明兄你可真不够意思，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一次都没有给我送过礼！”
“今年不大太平，武神出巡刚结束，抓了很多妖魔鬼怪，各神官接的祈愿也很多。本来我要办生辰宴的，可惜各位都没空，只能等以后了。”师青玄明白贺玄疑惑什么，没给贺玄回话的机会，接着解释道。
贺玄知道师青玄的生辰，是通过他在风师殿的分身，每到一月二十四这个日子，风师殿都极其忙碌，他的分身接礼送客应接不暇。
经过几年，贺玄逐渐摸清楚了师青玄的朋友圈，还有师家兄弟在仙京的势力。不过贺玄记住师青玄的生辰并不只因为分身的忙碌，另一个原因是，贺玄的生辰与师青玄的是同一天。
同天生辰并不稀奇，在这世上多如牛毛。所以贺玄只在心里说了声好巧，并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你要我帮什么忙？”贺玄直截了当的问。
“唉。”师青玄叹了口气，“仙京神官众多，却少有人懂得变相之法的精妙。本风师娘娘风姿卓绝，却少一个女郎与我同行。”
“明兄，”师青玄伸出手按在贺玄肩上，“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化女相，一同出游？”
“不愿意。”贺玄后退一步。
“明兄你太不够意思了，今天可是我五百岁生辰诶，你不满足我的愿望吗？”师青玄嚷嚷着。
五百岁？贺玄一愣。
鬼其实很少记自己的岁数，就算记得，也在浑浑噩噩的岁月里面渐渐遗忘。
但贺玄是个例外。
博古镇的“神算老王”说过，他命格极佳，将来必然飞黄腾达。爹娘听了大喜，觉得他的生辰是个好日子，每年他的生辰，一家人都会隆重的庆贺。
后来贺玄霉运连连，一家人最后也只剩下个老父亲，这个习惯也从未改变。
他的生辰在冬天。生辰当晚，他做完冒着寒风回到家，父亲给他盛了碗热粥，笑着祝他“生辰吉乐”。
也是那年，一夕寒露，厉鬼因恨而生。在人间，贺玄的年龄永远停留在那个数字，而他却清楚的记得自己死时的岁数，算着他报仇雪恨需要多少年。
没想到师青玄的岁数竟然和他一样，两人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他和师青玄真是有缘，把师青玄当成朋友但是嘴硬不明说的贺玄如是想。
“明兄你就试试吧，你跟着我念……”师青玄仍在喋喋不休，贺玄走神并未听清前言，不知为何，他稀里糊涂的就跟着师青玄念出了那个法诀。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我果然没想错！”师青玄看着他两眼放光，喜出望外，“明兄你真是太好了！你是第一个愿意陪我化女相的人！”
女相？！刚刚念了什么？贺玄机械地一点一点低头，看到胸前——那里赫然有两个凸起。“唰”地一下，贺玄当场石化。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三十三)月相盈亏上下求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