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闻天地神鬼当年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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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点好各项事务后，三鬼在小木屋内住下。
夜幕降临，小木屋内点起了灯，三鬼围坐在桌前。鬼不需要吃饭，但由于生前为人的习惯，他们还是做了一桌饭菜。贺玄生前受过牢狱之灾，经常吃不饱饭，死后饭量更是大得惊人，一桌饭菜大部分都被他消灭了，这让其他二鬼吓了一跳。
晚饭后，时间还早，他们便继续围坐在桌子旁。一只蜡烛烧完了，屋内一下暗了几分。贺玄重新点上蜡烛，光线重新变得明亮，烛光映着三只鬼的脸。
“明天起，我们就要开始打探消息的工作了。”何连率先开口道。
其余二鬼认真的倾听着，何连继续说：“我们打探的消息主要是有关太子殿下的消息，然后是这里鬼、神、人之事。鬼界看看有没有大事就成，神的话要了解本地人的信仰，调查有没有新建的庙宇。最后要打探些本地的风俗逸事和一些趣闻等。”
“何叔，我刚加入你们，可否告知我那位太子殿下的样貌？这样发现了才好及时告知。”
“好。”何连点点头，“我们也没见过城主口中的那位太子殿下，据城主的说法，是个年轻的白衣道人，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容貌俊俏，不过听说是收破烂的。”
听完这段描述，贺玄的心中突然闪过一幕，但那一幕太过久远模糊，他想去深究却又没了头绪，只好作罢。自认识何家父子的这几个时辰以来，贺玄听他们多次提及到“城主”，他有些好奇，便开口问道：“我有个疑问，不知鬼市城主…”贺玄顿了下，他觉得这样问似乎没有礼貌，斟酌片刻，还是问了，“是谁呀？”
“城主是谁，你竟然不知道？！”何小伍听见贺玄的疑问，“砰”地锤了桌子一下，十分讶异。自从见到贺玄开始，他一直对贺玄有些不服气，语气间便带了些嘲弄与骄傲，“你真是孤陋寡闻，我们鬼市城主，就是当世之绝，血雨探花花城！”
“鬼市之主竟然是那位绝境鬼王血雨探花？！”贺玄虽然对鬼界了解不多，但也并非一无所知。他自然有听过这位家喻户晓的血雨探花，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个身份。
“没错，鬼市是我们花城主一手创立的。”何连也接话。
贺玄忽然觉得自己的见闻还是太少了些，于是道：“二位，可否为我讲讲血雨探花花城主的故事？”
“小伍，你来讲吧。”何连笑眯眯地看向何小伍，“城主的故事，你不是最熟悉的吗？”
小伍没有推脱：“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给你讲讲吧，我们花城主可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他神采奕奕地讲着，脸上有少年人的崇拜与自豪。
小伍先从他们相识花城的时候讲起。原来，何氏父子他们也是个贫苦人家，家中除了他们还有一个小妹名叫何小柒。何小柒的妈妈在生她时难产而死，只留下他们父子三人相依为命。父子三人在县太爷家里做苦力，其实不止他们家，几乎整个村子都要为县太爷做牛做马。
一天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整个村子就如同开水般沸腾了。人们都在传，说几个月前县太爷虐待放牛工和牛，放牛工和牛死后化为鬼，找到当世之绝血雨探花为他们报仇。昨天夜里县太爷家就闹鬼了，县太爷人差点疯了，好在府内的人及时制止，不过还是因此卧床不起。
三人正听着消息，门口忽然有人冲了进来——是在县太爷府里做工的大石。大石只比小伍大一岁，为人正直善良，平日经常帮助何氏一家。他冲进来，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们，快躲起来，县太爷要抓你们去采药！”
话音未落，太爷府的卫兵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一把按住何连和何小伍的肩头，把他们往外拖。昨天太爷府的人连夜去请了医师，医师说太爷得的是惊悸之症，需要一味野山参治疗方可痊愈。正巧医馆里缺这味药材，村旁有一灵山，府里的下人想到何家父子平时经常在山里走，就命他们上山挖山参。
“爹，哥哥，我也要去！”何小柒想跟上去，却被大石一手钳住。“大石，照顾好小柒！”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身后还传来何小柒“放开，放开”的叫声。
灵山山势凶险，山中多毒蛇猛兽。父子俩在途中遇到了一个毒蛇窝，躲避时没注意到后方有个悬崖，不幸坠下山谷。
待他们悠悠醒转，夜已经深了。两人连夜赶回村庄，发现遇到的村民都看不见自己，他们这才醒悟到自己已经死了，只是两道鬼魂而已。
二鬼经过县太爷府前，听见一阵奇异的叫声。他们走到门口，府里乱成了一锅粥，不断传来人的哭泣与尖叫。门栏边倚着一位少年，长发歪歪的梳成一个辫子，一袭红衣，黑皮靴上挂着银链，像是哪家的贵公子。少年指尖停着一只银蝶，神情慵懒，一双眸子里却透露出一股狠戾的气息。
何连和小伍很好奇县太爷的府里发生了什么，但放眼望去，除了这个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少年，其他的人没一个正常。他们忘了自己是亡灵，上前问道：“这位公子，冒昧打扰一下，请问县太爷府出什么事了？”
“县太爷死了。”那少年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死了？”何小伍十分吃惊，他把那少年打量一番，“你杀的？”文面上本应是句责怪，语气中却流露出欣喜。
“不是，”那少年指尖一闪，上面的银蝶“扑棱”着翅膀飞走了，他云淡风轻地说，“我只是派人来打个招呼，他自己自杀的。”
这话的确是实话。被县太爷虐待致死的放牛工到了鬼市，找花城诉苦，花城也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的恶霸，就让他回去给县太爷预告预告，没想到恶人竟这么不禁吓。
“你们是来寻仇的？”花城直起身，他本着一颗超度亡灵的心劝道：“人已经死了，你们还有什么执念未了吗？”
“我们不是来寻仇的。”何连摇摇头，“家中还有一女儿年纪尚小，我们放心不下。”
“对，我们想留下来，看小柒妹妹长大，看她过上好日子！”小伍也补充道。
“哦？”花城没料到得到的回答是这样，他挑了挑眉，想了想又说，“不如你们随我去鬼市吧。”
后来他们得知，朝廷派了新的官员到他们村，大石带着小柒离开县太爷府，娶她为妻，过上平静的生活；后来，他们知道，那个少年就是大名鼎鼎的血雨探花，是鬼市之主。一颗崇敬的种子在小伍年轻的心中发了芽，他和他爹都发誓，要忠于城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鬼市鱼龙混杂，每天人来人往，但其中也不乏跟了花城主很久的鬼，何连和何小伍因此知道了花城的不少传说。
在花城还未成绝时，鬼市仅仅有一个雏形。说是市场，其实仅仅是一块鬼做交易的地方。那里没人管理，环境也不好，有许多奸商在那行招摇撞骗之事。
花城刚从铜炉山里出来时，急需一块立足点。当时大部分鬼都不知道绝的厉害，有一次花城路过鬼市，买了一件东西，不巧的是他运气挺好，遇到的卖家是个奸商。花城一下就识别出手上的物件是假货，卖家硬是不肯承认，到最后竟然想动手。当然，没等他行动，花城一掌轻轻松松地打得奸商鬼陷地三尺。他俩的这场纠纷有挺多鬼围观，自然有鬼认出他是绝境鬼王。如此，一部分鬼见识到鬼王的威力，花城也收获了不少追随者。
不过，真正让花城声名大噪的，还是那件著名的“红衣鬼火烧文武庙”。
花城刚在“鬼市”这块地站稳脚跟，冒头不久，就干了件震惊鬼界的事。他向上天庭的三十五位神官公然约战，与武神斗法比武，与文神论法问道。
神界听闻这个消息倒并不震惊，他们根本没把这放在心上。有两位神官——也就是当时的玄真将军和巨阳将军，拒绝了约战，不屑理会。其余的三十三位神官被他的挑衅激怒，接受了挑战，但他们也认为这个初出茅庐的小鬼不足为惧，自认为稳操胜券，就把比武论战斗法之地选在许多人间王公贵族的梦中。
首先和他比试的，是武神。武神们个个自信满满，谁知，一战下来，全军覆没。花城有一把诡异至极的弯刀，他的刀法十分娴熟，收放自如，这是明攻；他袖间藏有无数只死灵蝶，每只灵蝶内都有强大的攻击力，这是暗助。一明一暗互相配合，把神官的神兵器也通通打得粉碎。
一战过后，天界震惊了，鬼界也震惊了。他们总算真正见识到从铜炉山内万鬼厮杀中出来的绝境鬼王的厉害。不过，如今更为群鬼们津津乐道的，不是武斗，而是文比。
群鬼们日后还有很多机会见到花城的英勇神姿，但见他论战的机会却仅此一次。在这次与文神的论战中，有一回合最为经典。
当时的花城不仅打赢了武神，还论过了好几位文神。后面还没与他论战的文神都很愤怒，想给他点颜色瞧瞧。其中，有一位神官，用出一个十分沉重的问题——苍生。
那位神官一上来，就解释苍生的含义及范围，二方很快展开论战。起初，花城还是和之前一样，态度瞬息万变，上天入地道古论今，但不管他态度怎么变，总觉得背后流露出一种散漫。
论着论着，两方突然论到一个问题：想拯救苍生的人，是怎样的人？
那位神官说：“是愚蠢的。虽然看起来是个很伟大的理想，可天下苍生，如此沉重，不管是谁，能力都有限。更何况，苍生真的所有都值得拯救吗？”
一向对答如流的花城突然沉默了。须臾，他开口道：“不，我认为想拯救苍生的人是勇敢的。”此话一出，众人立刻感到不对，花城变得严肃起来，之前的散漫感已经消失。最后，毫无悬念地，依旧是花城获胜。因为就是他论得最认真的一次，所以大伙印象深刻，也颇为佩服花城的说辞。这样下来，文神，也全被花城打败了。
花城，一战成名。
神官想要爽约，花城一夜之间便放火烧光了这三十三位神官在人间的宫观庙宇，还收获了人间的不少信徒。
众鬼们对花城亦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花城借此机会建立了个像模像样的鬼市。之后，鬼市的生意也越做越大，闻名鬼界，渐渐传到天界和人界。
至此，几乎全天下都对花城又惧又敬。当然，有一个例外——青鬼戚容。青鬼那时只是个凶，但不论是鬼是仙他都不放在眼里。管你是谁，他照样去挑衅。花城被他弄烦了，一个不顺眼，就带领手下端了青鬼的老巢。漫天血雨，银蝶纷飞，花成撑着红伞，见雨中一朵白花极为可怜，侧过红伞帮它挡了一挡。由此，花城得到了一个名号——血雨探花。
“我跟你说，有一次中元节我们跟着城主大人出巡，撞上玄真将军和巨阳将军。我在后面看他们远远打了几场，兵器刀光剑影，那两位将军差点招架不住。我觉得花城主真是天下第一厉害！”小伍满脸自豪地道，他转头看向贺玄，那神情分明在说：你觉得呢？
“嗯，真厉害。”贺玄听完倒没那么激动，似乎若有所思地问：“绝，是鬼的最高境界吗？”
“不错，神官对咱们鬼的评级分为四级——恶、厉、凶、绝。”何连回答，“成为绝境鬼王，必先经历过铜炉山蛊城内的万鬼厮杀，这千百年来，也就出现过两个绝境鬼王。一个是白衣祸世白无相，不过他几百年前被神武大帝杀了，而另一个，便是现在的鬼市之主血雨探花。”
贺玄默默地听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看似随意，神色却有些凝重。
铜炉山、绝境鬼王。眼前烛火摇晃，贺玄在心中念着这两个词。那条迷雾重重的复仇之路，似乎看到了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闻天地神鬼当年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