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欢喜》于一画

22、第 22 章 我们之间说

　　余生生望着曾欢喜黑咕隆咚的寝室，不死心的又敲了敲门，得到了理所应当的静默。她只好走回后楼梯的转角，挨着装零食的塑料袋坐了下来。
　　住宿7栋4楼，除了一班的四个宿舍，其余住的都是熬得快接近非人的高三学生，这个点大家当然在教室里头悬梁锥刺股，所以这一层宿舍，除了余生生，只有漏水的水龙头在连续发出的喘息声。
　　这声音太寂寞，正好把余生生的满脑子胡思乱想烘托得像个施工现场。余生生从来没有告诉过曾欢喜的事，除了她上幼儿园大班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尿床以外，还有一件。
　　就是她要是在乎谁。
　　就会越害怕失去谁。
　　越害怕失去谁，就越会幻想会失去谁。
　　从幼年开始记事起，余生生就害怕失去她妈。如果她妈没有在常规时间到家，余生生必定会惶惶然，脑子里忍不住就会出现她妈可能发生的各种天灾人祸。这种强迫症一直要到她妈平安归家她才能好。
　　余生生以为这种怪病只存在于她和她妈之间，属于“母女连心”的范畴。
　　今天第一次，当曾欢喜去哪儿不准备告诉她，去见谁也避而不谈的时候，余生生脸上是不动声色的“无所谓”，但心里却不由自主的运行起这种熟悉的恐慌。无论是和室友逛街还是吃喝玩乐时，她脑子里总是走马灯般的放映过各种可能性：曾欢喜太想成为第一，铤而走险偷了卷子，被教导处的发现，现在在和曾欢喜父母一起协商处理；曾欢喜太想成为第一，决定下一次期末考试偷卷子，现在和同伙协商怎么犯案；曾欢喜累了，不想在育才卷了，决定转学；曾欢喜……
　　反正，终归一句话，余生生满脑子都是“曾欢喜去哪儿了？”这疑惑和不安变成了一团迷雾，将余生生笼罩在住宿楼7栋三楼到四楼的后楼梯处，进不去出不得。

　　曾欢喜从教学楼走回宿舍，需要五分钟时间。利用这有限的几分钟，她用轻松的语气回复了好几个同学询问她成绩的信息，接了她妈大惊小怪的电话。
　　她妈依旧老调重弹，循例讲了一大篇质问曾欢喜为什么不今天叫曾欢喜她爸接她回家。
　　曾欢喜往天上翻了一个白眼。曾欢喜就是受不了她妈老公主的范儿。明天是星期四，大后天才能放假。为了这不到半天的假期，曾欢喜她妈就能做到支使她爸下班穿个城就接她回家吃个饭，敢情饭不是她妈做，开车的也不是她妈。
　　挂了她妈的电话，曾欢喜越过6栋住宿楼，准备往自己宿舍楼去。走了一半，又转了个弯，回到6栋。
　　走上二楼，敲了敲216的门。门开了，是几张不知道名字但很熟悉的脸。
　　“您好，我想找。”曾欢喜扬起熟悉但铁定不真诚的微笑。
　　一个刚刚窝在宿舍一角偷看IPAD的短头发女生从床上下来，顶着两条有些突兀的剑眉和满脸的疑惑：“你找余生生吗？她半个小时之前就拎着一袋零食出门了，说是专门给你带去吃。”
　　“对呀，有麦当劳有薯条，你没看见她吗？”裹着浴巾抓着湿漉漉的长头发的任静也加入了八卦的队伍。
　　曾欢喜看见千思万绪想说点什么，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不好。只能点点头，赶紧撤退了。
　　曾欢喜以为回到宿舍就能见到余生生，很可惜7栋四楼整整一层宿舍连一根毛都没有。
　　这就让曾欢喜很生气了。一想到余生生拎着一大袋自己爱吃的零食，打着自己的名号，溜溜达达又贼眉鼠眼的游荡在育才学校的某个地方，吃独食或者和某个面目模糊的人共享，曾欢喜没来由的烦躁。这种烦躁和没把该完成的作业没完成，该放在书架上的书却被扔在马桶盖上一样，打破了曾欢喜内心的次序感。
　　但曾欢喜这次任性的选择让它去。
　　反正余生生的事，可能也许大概没那么重要。
　　可十分钟之后，曾欢喜本来准备洗澡，但浴巾都拿了拖鞋也穿了还是把诸如此类都放下，她怕余生生回头来找自己，还得把之前的衣服给换回来麻烦。
　　可十五分钟之后，曾欢喜把拖鞋又换回了运动鞋，她想瞎几把跑的余生生会去的地方就只有那么几个，那哔哔（消音）个死人肯定是在篮球馆天台上大快朵颐。

　　从后楼梯去篮球馆是最近便的选择，曾欢喜理所当然的选择后楼梯。
　　曾欢喜没走两步就见到角落里有一团光，还发出“啾——轰”的声响，再走两步近看，余生生坐在楼梯与楼梯之间，盯着手里的三消游戏，拥有整个世界都不存在的专注。
　　“余生生。”这叫声大抵是威严的，不然余生生听到这叫声会手抖了一两下，三消游戏差点要破一年前的最高纪录又成了“game over”的背景音。
　　在声控的忽明又暗的灯光里，四目相觑下是两颗安定的心。
　　余生生见曾欢喜如期归来、没不开心、没泪痕、也没带着行李箱跑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消失，自己又变回了个全乎人。
　　曾欢喜见余生生旁边真的有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真的有炸鸡、薯条和派，余生生也真的没和别人到处去晃荡，心中落下大石，这次余生生的人品战胜了人性。

　　曾欢喜走到余生生旁边，紧挨着余生生坐下。
　　余生生拖过放在身边的塑料袋，捧出皱了皮的炸鸡、软掉的薯条献宝：“我走了三条街给你买的，要不是您这段时间的鞭策，我妈也不会爽翻天的把我零用钱给涨了一倍。”
　　“少说屁话。真那么感谢我怎么不把你零用钱给我用？”
　　“嗨呀，我们之间说钱不就俗气了。”
　　“那不说钱说什么？”
　　“曾欢喜你原来是个这么俗气这么爱钱的坏女人。”
　　“对啊，就是又俗气又爱钱又坏。”曾欢喜左手托着腮，右手拍了拍余生生的脸：“如果我这个坏女人做了丧尽天良的坏事你会怎么想？”
　　“那件坏事会伤害我么？”
　　曾欢喜沉默了半晌：“终归应该会伤害到吧。”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主角都不算阳光灿烂的人，读者食用时请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