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有归期》蓝眼睛的贝阿朵

44、044

　　暗门进去之后就是一道向下的楼梯。
　　谢天谢地，这里安装了感应灯，虽然只够照亮人脚下那一小块地方，但至少不会因为踩空楼梯而摔断脖子。
　　即使尽可能放轻脚步，回声依然有三重。感觉过去许久，小雀的脚才踩到了平地。回头往来时的路望去，那暗门已经被垂下的挂毯重新遮掩，只在挂毯与地面之间的缝隙漏出一线黯淡的光明。
　　又往前走了一点，更多的感应灯被唤醒。小雀观察到自己面前有一道感应门，宽度足可以开过一辆坦克，单层玻璃的，小雀能从上面那淡淡的影子里看到自己绷紧的面容。
　　“请您把手放到指纹感应器上。”alpha说，“这道门只有您有权限开启。”
　　小雀依言照做。滴地一声，面前的感应门顺滑地开启。
　　……小雀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里看似空无一人，但始终处在良好的维护之下。
　　是谁在维护？出于谁的命令？这后面究竟有什么？
　　来不及深想，alpha已经走了进去。小雀咬牙紧随其后。
　　进门的那一刻，小雀自己也很难说清自己到底期望看到什么。但当看清眼前的场景时，他依然感到了震惊。
　　这里，还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哦不，这么说倒也有失偏颇。在小雀面前几米远的地方有一处深坑，大概呈正方形，边长数丈，至少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水泥砌的，边缘垂直向下，十分光滑，很深也很黑，看不清里头有什么。
　　忽然间，小雀皱了皱鼻子，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他嗅到了一丝臭味。
　　是那种混杂在清新的水汽中的臭味，若有似无，好像这里被精心洗刷过，但肮脏的本质已经经年累月地渗入了水泥，压制的力道稍弱，便会丝丝缕缕地侵染开去。
　　这种气味非常熟悉，小雀确信自己以前肯定在哪里闻到过，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Alpha退到了一边去。小雀瞅了他一眼，确认以两人之间的距离，哪怕对方突然冲过来要把他推下去，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这才谨慎地上前，靠近那深坑。
　　坑边没有栏杆，小雀怕掉下去，于是压低身体，探头向前。
　　坑下面，很黑，好像有什么东西，几处堆叠，几处散落，横七竖八，没有章法。

　　那是……那是人！
　　那些都是人！

　　“唔！！”
　　小雀失去重心摔倒在地，捂住嘴巴拼命干呕！
　　他明白自己嗅到的臭味是什么了。那是人的气味！是很多人呆在一起，人体分泌的油脂、呼出的气体、排泄的废物混杂在一起的气味！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堆在这下面？！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alpha呆在下面？！
　　我为什么会知道他们都是alpha？！
　　小雀惨叫一声，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记忆的片段如闪电划过他的脑海。无数只手抚摸他皮肤、揉捏他肢体的痛感；他自己的尖叫，依然被贯穿、被标记的痛苦与绝望；胸中的怒火足以毁灭一切，咆哮着要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太多太杂了，太乱太快了，陨石雨一般降落，誓要把他的神智砸成一片废墟。
　　这真的是他吗？
　　真的是真实发生过的吗？
　　那我……我经历过这些，竟然还活着吗？
　　小雀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昏厥过去。而此时坑底的生物似乎也意识到坑外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有一些爬向小雀所在的位置，呜呜咽咽，渴求地抓挠着坑壁。其中一些人，你踩着我，我踏着他，竟然有爬上来的趋势。
　　小雀猛地一激灵，惊声尖叫着往后爬：“不要过来！”
　　“下去！下去！”
　　“不许上来！”
　　坑下传来声响，不似人声，却竟然能让人从中听出委屈和讨好的意味。真是诡异又恶心。
　　小雀缓了缓神，发现那些已经不能称作人的生物们竟然真的停止了向上攀爬，安心之余更感到惊奇。其实他们应该是爬不上来的，毕竟这坑足有两层楼高，哪怕神智正常的人在下面叠罗汉也很难爬上来，但这些看上去恐怕连人话都听不懂了的人竟然能这么听话，实在是叫人无法理解。
　　忽然头顶传来嘟嘟的响声。
　　小雀现在有点惊弓之鸟的架势，听见声响了也连忙抬头，然而坑底的人比他更要敏感，几乎全都爬了起来，唔哩哇啦地朝天乱叫，瞧那高兴劲儿就跟天狗吃了月亮马上要吐出来了似的。
　　接下来，天花板上的喷淋装置突然启动，朝深坑内喷洒水状的液体，那些人张大嘴接着，有的爬不起来的干脆趴在地上添。
　　小雀呆愣地看着眼前这穷魔乱舞的一幕，有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可能是在定时喂养他们。
　　所以，这群人就是靠这个活下来的？
　　他们到底都是些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小雀打了个寒噤，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缓缓走了出去。感应门自动在他身后合拢，小雀这才发现，那个带他进来的alpha不见了。
　　他忙不迭地跑向来时的路。还好，楼梯还在，尽头的暗门那里依然有着一线光明。小雀三步并做两步冲上楼梯，撞开挂毯，跌进洒满光明的房间内。
　　他气喘吁吁，拄着膝盖歇息了好久，总算能把气儿喘匀乎了，随手抹了下嘴，抬头寻找那alpha的踪迹。
　　在他看向那张大床时，他的瞳孔瞬间紧缩。
　　那个直到此时他依然不知姓名的alpha躺在床上，双眼圆睁，喉咙处皮开肉绽，早已没有了气息。
　　***
　　乔简将车随便扔在道边，气喘吁吁地跑向警局。
　　朱家二少陷入凶杀案的消息此时依然对外界保密，但高桌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此时警局门口人头攒动，都在等待下一步的消息。
　　突然有人一把拉住了乔简。
　　乔简刚要反抗，回头看见陈钟恒面沉如水。
　　陈钟恒开门见山：“死者姓裴，是我的堂弟。还记得叶利扎维塔边防站本应有个到岗的alpha军官吗？就是他。”
　　不等乔简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又接着说：“但是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叶利扎维塔出事的时候卢部长是不是也在那里？之后他就失踪了。最近我的人查出他貌似在朱承阙手里。
　　“扣留一个部长，朱承阙胆子可真是不小……他到底想干什么？造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