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系南柯》黑白子之乱写一通

16、他送的风铃

　　苏莫然进入游戏的方法有些许残忍，当然，那都是对他来说。他白天忍受着同栋楼的攻击和凌虐，夜晚除了注射的强制安眠药，还偷偷往身体注射一种类似于一遍遍回忆伤痕的特制药。
　　他疼到清醒，然后换上黑衣，再强制入睡。
　　他最开始出现在游戏的二栋里，号称魔楼的二栋徘徊着比闹家家似的一栋可怖的多的妖魔。
　　他们比白日里更狂暴和疯狂，因为夜里的精神病院的怪物，是由平日的每个病人梦境思维里最可怕的东西组成的。
　　由此，二栋夜里的东西的可怖程度，根本无法想象。
　　他刚开始会害怕，会一遍遍回忆起白日里的凌虐和碾压，精神上的折磨远比□□折磨还要令他瑟缩。
　　那没有用。妖魔们不会因为你害怕而停止对你的追踪和虐杀。
　　他死了无数次。冷静下来，寻了一把刀，名曰游系无双。
　　无双无双，无与伦比，举世无双。
　　从二栋最难的关卡开始，最丑恶可怖的妖魔“零”开始，每一夜，他都要在玩家到来之前，无情的斩杀一二栋所有怪物。
　　开始是最难的，他也会经受万倍的痛，越到后来，越得心应手，他甚至可以调动由无双斩杀的、复活后的怪物的属性和生死，但是剧情与游戏背景，很难由他触碰和改动。
　　他12点前上线，杀死全部的怪，再任他们复活，用细微的数据调动让玩家难以过关。
　　他有个绝对无法让玩家到达二栋的理由。
　　然后在小NPC幼稚的安排下，他看到了阳光下两位女性的脸，柔和的、坚定的。
　　让她玩一会也好，他想着，如果在完成“任务”之前，救更多像顾如意般的人，是不是上帝会给彼此一个更好的结局。
　　想到那个一栋的小姑娘，他微笑着醒来。
　　这就够了，让玩家继续徘徊在一栋，让小姑娘有个略微遗憾的、拯救世界的梦。
　　他准备去加大兑给全院病人的剂量，给她的再加些不伤脑袋的遗忘剂和美梦丸。
　　让她安睡是真的，就此告别也是。
　　他去洗漱的时候，从背后被闷了一棍，被拖去了天台。
　　被打到咳出血的时候，他的眼里有一瞬间的暴戾。
　　他们说什么，他行为怪异，与众不容，还偷偷的研发让他们噩梦更甚的药剂。
　　那可不是药剂的作用，是他一遍遍杀死他们的作用。只可惜，这副身体太弱，他也需要这满身伤痕。是进入游戏的方法，是警示，是提醒。
　　提醒他做错一步，丢的可是命。
　　他要爬回一层的大厅，眼睛被额头流出的血糊的看不清。
　　他需要止血。包扎的东西没有了，一层可以取用。
　　他忘了一层的“看门狗”还在。
　　他觉得自己疼的快要死掉的时候，有个女孩砸碎了二栋的玻璃门，流了满腿的血，逆光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秦琪。
　　他觉得自己尴尬透了，一次次完美的露面和一个更完美的告别，却在此形象破碎了。
　　真不想给她看到现在的样子啊。
　　她跑来，磕磕绊绊的，挡住了“看门狗”再次落下来的棍棒。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抱住秦琪，把她压在身下，尽力挺直背脊。
　　他看到秦琪糊了满脸的鼻涕和热泪，感觉到她咬紧自己的肩膀，渗血。
　　听到她说：“苏莫然是世界上最可恨、最坏心的骗子王八蛋！”
　　对，我是王八蛋，是骗子。
　　答应你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个注定失约的约定。
　　怎么可能再也不痛啊，每天每天都会很痛啊，痛的想死。
　　他突然想起，赵合诚说：
　　医与患，病与药，似幻似真，生死为限。
　　你的医生只有咫尺之远。
　　苏莫然接住快渗进秦琪衣领的自己的血，低吼道：“滚！”
　　感受到“看门狗”的离开，他翻身倒地，捂住心脏，看着吊灯大口大口的喘气。
　　秦琪爬起来，问他：“病房号。”
　　“216。”
　　秦琪扶起他：“你们这里没有护士姐姐。”
　　“有，但只有睡前扎针的时候出现。”
　　“我送你回病房。”
　　“嗯。”
　　“看门狗”讶异的看着自己被一个病弱的少年吼到心慌，又看到一个比他还弱的小姑娘艰难的扶着他踉踉跄跄的上了楼，不知是谁的鲜血流了一路，画面极其可怜又和谐。
　　到了苏莫然的216病房，秦琪很自然的坐下，扒开外衣，掉落一地的瓶瓶罐罐和滚落的绷带。
　　“我病房里能带来的我都带来了，还向护士姐姐要了好多，求了好久……”
　　苏莫然沉默的听秦琪絮絮叨叨，突然说：“我是不是让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还有安心睡觉……算了，药留下来，我给你包扎，然后你尽快回一栋去。”
　　秦琪知道自己微薄的医疗知识不足以处理苏莫然的伤势，甚至自己腿上崩裂开的伤口
　　都不知道如何更换，就把腿小心翼翼的抬到苏莫然的床边，岔开话题：“你的病房和我想象的没什么差别，不，还有一点差别，你先处理自己的伤好了。”
　　“我受伤受习惯了，说说，你想象里是什么样的。”苏莫然擦掉秦琪腿上的血，漫不经心的问。
　　“很冷，很安静，但是没有想到你这里还有这个。”秦琪指了指床头柜处的风铃。
　　铃铛雕刻成一个精巧的玫瑰的形状。
　　苏莫然岔开了话题。
　　他们聊了一会的天，谈天说地的，秦琪的思维特别跳跃，常逗得苏莫然笑的咳嗽起来。
　　很默契的。他们没有聊游戏，苏莫然受伤的原因以及苏莫然的近况。
　　护士姐姐没过一会就把秦琪领回了一栋，走前，秦琪嘱咐苏莫然要用药，还同他说：
　　梦里见。
　　梦里见吗，苏莫然想，真是亲密的话语。
　　秦琪回到自己的病房，对护士姐姐深刻反省了自己闯病房，砸玻璃门的错误，护士姐姐关了她禁闭，走前对她说：“我记得你最后一次去二栋那个鬼地方是在你十一岁，你那时候还小小的，我去把你抱了出来。你哭的不行，不仅是你，我也说过再也不想去那了。”
　　“秦琪宝贝，那里比我们想的还可怕。我们都别再食言了。提前说一句，晚安。”
　　秦琪被关了禁闭，有些百无聊赖，恰好轮到送快递的敲她的门，把快递盒丢在她床上。
　　病院里的家伙们都没什么社会关系，快递大多数时候，是用来让病人或护士传递物品和药品的。秦琪无父无母，这是她第一次拆开用快递盒包装的礼物。
　　她拆开盒子，看到在苏莫然床头出现过的熟悉的风铃。
　　秦琪觉得自己有点开心，不，非常开心，于是开怀的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