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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谁生了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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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老头子如是说,“三十年我都不曾露面,也好久没有见过我的好朋友们了。”他微笑着看向眼泛红光的怪物们。
“你们病的更厉害了。”
“还丑的过分。”
怪物们沉寂下来,神情激动。阿姨甚至落下泪珠。
“老爷爷,你该讲自己的故事了吗,还是他们讲?”秦琪没忍住,问道。
“不,”老头子摇头,“你们杀死了钱沐,该付出代价。”
“你们讲讲故事,他会醒的,再也不会做噩梦了!”秦琪急道。
“如果代价是我们的小命,那可不行,我们会反抗的。”苏莫然笑着,按住了跃跃欲试的秦琪。
“代价是,做我的病人。我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庸医。”老爷子叹息。
“我没什么毛病,她就是反应慢了一些,您治不好的,那是天生的。”苏莫然目光一凛,护住秦琪,却被莫名的威压狠狠压制,动弹不得。
他想起他做引子开门的那把刀,是引他丢掉刀的诱饵吗。
这不是他的主场,赵合诚更不是他可以随意调动数据的怪,是用玩家的血滋养出的魂灵。无法控制,无法杀死。
他还没来得及控制五级怪向他攻去,赵合诚就用隔空出现的手掌拍了两人的额头。
秦琪呼痛,苏莫然的脸黑了大半,他虽然不觉得游戏里修炼几十年的小魂灵可以拍出什么,但他有一瞬间的失控和心悸。
好像真的给他看透了什么一样。
“有趣至极。你们的关系,就好像我同他们一样,医与患,病与药,似幻似真,生死为限。”
“小姑娘,你不需要治什么病。而你,”赵合诚把不怕天不怕地的苏莫然盯的发毛,说:“你很特别。我不配做你的什么医生,也不适合。你的医生只有咫尺之远。”
“说说我和他们的故事吧,也算个半个前人的参考。董吴胜,来这儿。”
秦琪依旧没懂赵合诚暗含的意思,就看到赵合诚招呼了一个怪物来到他身边,他变为人形,身旁出现了一块和第六关一样的数据面板,画面和字幕同时滚动着。
总算开始了吗,讲故事然后感化,秦琪隐隐兴奋起来。
“我叫董吴胜,许久之前我的病症没有那么严重。”
“我去找了一个,叫赵合诚的心理医生。”
董吴胜就是个朝九晚五的普通小职员,他意识到自己有些精神压力的时候,朋友推荐他去了个私办的心理诊所。
他去的时候是周末,打开门就见到一群人,围坐一圈,畅所欲言。
他就突然想起赵本山小品的“话疗”那词。
他颇有兴趣的坐下来,发现这群人中,没有什么表现的特正常的家伙,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发狂,去一旁冷静后。继续聊。
他发现,大家虽然善于言谈,关系稳固。但是有个女性受不了不规则的事物,有个大个子身边常备着供他发泄的假人,还有人胡言乱语,每提到一个固定的词都会尖叫。
排除每个人,他总算找到一个不停附和的中年男性,他时常微笑,潜移默化的主导着聊天进程。
他和每个人关系都不差,表现的不是很正常,但没有明显的病症。
他觉得,这就是赵合诚医生。
这一次聊天结束后,中年男性披上白大褂,微笑着同他说:“下个周末同一时间,我在这等你来。”
此后,董吴胜每个周末都没有错过这所谓“话疗”。
他朋友少,圈子窄,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时间长了,他们竟成为了他最稳固最长久的朋友。
不说心理压力减轻多少。从前木愣愣的他变得善于言谈,言语风趣。
他觉得人生奇妙。
直到有个周末,赵合诚医生没有赴约。
不仅如此,之后的许多周末,他都以不知名的理由请假了。
于是,他们这帮人,依旧在每个周末聚集起来,不是搞所谓的话疗,而是进行了长达几周的调查。
调查对象是,失去联系的赵合诚医生的行踪。
他们发现,赵合诚日复一日的去中心医院。
他生病了。这是他们的第一反应。
生病了就需要治病,他们要么成为他的医生,要么断绝让他生病的缘由。
他们对第一个跃跃欲试,想体会反转身份的乐趣。却被董无胜清醒的拒绝了。
他们是心理有问题的病人,又不是专业的医生。
他们讨论良久,最终选了二。
他们派旁人看来最正常的李木去亲自调查。
他回来说,赵合诚这样都是因为他的妻子,刘笙笙。
刘笙笙要害死他的丈夫!
董吴胜回想起来,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去医院探望医生后,看见刘笙笙偷偷摸摸的往医生的水杯里投了一颗药。并且,最重要的是,赵合诚医生表现的行为怪异,与平常不同。
他回到他们身旁,肯定了李木的说法。
李木说,如果他们再不采取行动,医生迟早会被这个女人害死!
他们筹备了完善的让刘笙笙无法害人的方案。
刘笙笙日复一日的在中心医院照顾医生,极少出门。
他们让他们之间唯一的女性去污蔑赵合诚,刘笙笙气急,从医院跑出。
他们找到了机会,想同刘笙笙聊聊,让她不要再害人,让她把赵合诚还给他们。
刘笙笙说,你们就是一群神经病,凭什么?能不能离我和我丈夫的生活远些。
明显的,刘笙笙不会像医生那样哄人,言语直接。
一言不合他们把她锁在赵合诚的办公室里,准备第二天再聊。
但没有注意的是,他们没有将狂躁症钱沐看好。
钱沐听到她说他们有病,又常常听着李木的危言耸听。他在半夜,溜进了办公室里。
他抡起了尘封的落地镜。
后来的一段时日里,那个地方再没人敢办私立病院,敢无证收心理有碍的病人。
因为最好的赵合诚医生都被自己的相熟的病人杀死了。
后来,传出赵合诚是个庸医,不按科学知识救治,无证收纳病人的消息。
杀人犯和协助监禁犯被关押狱中些许时日,然后病症渐重,被送进了同一家精神病院中。
董吴胜的压力越发之大,尤其他听闻他信任的、改变那件事进程的李木的诊断结果是心境障碍之后。
李木他认知有问题,尤其幻觉和妄想严重。
……
赵合诚继续用他的经历补充着这个故事,同他的病人截然不同:
他同病人相处的这些时日,越发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想起旁人的话,搞心理的,自己都有病。
与他的病人理解相反的,不是他生了身体的病,而是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得了肝癌,他边尽心照顾她。边趁这些时日规整自己的态度,重新整理工作同生活的关系。
他断绝了同病人的一切联系,不接他们之中任何人的电话。
他的妻子在床前微笑:“如果这样可以让你从工作里抽一点点精力给我,我也知足了。”
他让她别说胡话,想到她发现了他下班后还是无法调整过来的包容,以及为了他睡好觉偷偷往他的水杯里投的安眠药片,他照顾的更尽心尽力,亲力亲为。
有一天,他的强迫症病人跑进来说着胡话,把她的妻子气跑了。然后他的病人们绑架了她。
他们能去哪儿呢,他们没有什么社会关系,可栖息的地方就那几个,可信任的人就是他了,他有时觉得他们几乎可怜。于是半夜去了他的办公室,要把妻子带回医院。同妻子温言软语了几句,劝她不要追究他的病人们的法律责任。
他知道她的妻子嘴硬心软,会答应的。
一切都会好的,他们的病,她的病,还有他的徘徊和纠结。
突然间,寒光一闪,他只来得急去用身体挡住破碎开的碎片。
生命的最后,他在镜中看到了他自己。
他是谁,是妻子的好丈夫,孩子的好父亲,还是这帮朋友们的好医生?承担着太多太多的不同社会角色,徘徊与纠结让他的自我摇摇欲坠,几近毁灭。
他想,如果有凶手,那就当做是他自己吧。
他本就是个滥用诊方、害人不浅的庸医。
还是个愚蠢的、糊糊涂涂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