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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石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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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公交车从远处驶来,停在路边的站牌前。车门开后,林诗拉着行李箱走下。
三月末,阳光明媚,空气中还含着一点春寒。
林诗用一只蓝白色的蝴蝶结扎起头发,身上穿着白色连衣裙,上身还多穿了一件蓝色牛仔外套。
她抬头向四周张望,对面村口的路边上竖着一块生锈的铁牌子,上面写着“石村欢迎您”。
往里面,只能看到狭窄的路,以及两旁高大杂乱的杨树。
林诗从凑在一起窃语的几个老太太面前走过,进了村子。
她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从村口到村里,她的眉毛越拧越深。
脏、乱、差。
柏油路坑坑洼洼的,而且还很窄,两辆车并排过都费劲,两边还长着一些杂草,低矮的房子看上去也挺旧的,外镶的瓷砖积了不少尘土。
有的小道根本没修路,都是土的,昨天刚下过雨,现在踩上去都是泥泞,走一会儿就觉得脚底异常沉重。
林诗走出一条小巷,喘着气,把两个大行李箱甩在前面的石墩旁,坐到上面。
她喘了口气,低头一看,白裙的下摆已经溅上泥斑了。
明明十年前跟她妈来这的时候还没这么脏乱。
她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来这了,随便找个酒店多好。
可是转念一想,住酒店就不能表示她的决心了,她爸肯定会觉得她只是在闹着玩。
但这次,她是认真的。
十年前,她爸妈吵架了,她妈就带她到了这,刚走到外婆家里,还没把屁股坐热,她爸就赶来了。
借鉴那次的经历,她也要向她爸表示——她是真的生气了。
不来接她,她就不回去。
林诗自言自语地哼了一声,看到石墩旁边长着几根狗尾草,揪了一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捻着。
这里是片空地,四周看不到人。她待了会儿觉得有点阴凉,起身打算继续赶路。
然而,刚把行李箱的拉杆拉出来,她的余光里就出现了一辆自行车。
车主骑得飞快,林诗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嗤——”的一声。
自行车轧过旁边的一洼浅水坑,脏兮兮的泥水像散弹一样射到她洁白的裙纱上,留下一片一片棕褐色污渍。
林诗反射性地拉了下裙子,看着沾上的泥垢后目瞪口呆。
下一秒,她深吸一口气,将积聚的怒气朝那辆自行车吼出:“兔崽子!给我站住!”
那自行车的主人已经飞出去几十米了,不过可能那人听力很好,而且林诗吼声很大,那人刹了车,把头转过来。
林诗盯着他。
是个男生,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工装服,五官看不太清。
林诗见他停下了,也不再气,将双臂叠在胸前,扬着下巴站在原地。
然而男生盯了她一会儿,突然转回头,跑了。
林诗愣了,呆呆地看着男生的背影逐渐消失。
难道不应该过来给她道歉?不都说村里人淳朴实诚吗?把人衣服糟蹋了连个对不起都没有?
林诗气狠狠地咬了咬下唇。
村子破,人也烂透了!
她低头看了眼裙子上的污渍,啧了一声。
没比这更破的地方了。
她冷哼一声,拉起行李箱愤愤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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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开头不太顺心,但随着后半程遇到的人变多,她的气也逐渐消散了。
有几个骑摩托车的人停下来想帮她拉行李,经过门店街,有人看到她裙子脏了,还拿湿毛巾要给她擦。
她都说了谢谢,婉拒了。
到达老家时,她心想终于能休息会儿了,可是当她绕到正门,看到房子时,心骤然沉下来了。
已经十年没有住过人了,房子看上去很破旧。
院子的铁门已经被锈蚀得快要倒了,从铁栅门往里看去,杂草丛生,差不多得有多半米。
“靠。”
林诗抬腿踹了门一脚,紧接着,两扇铁栅门张开,往两边一转,撞到砖墙上——
倒了。
“......”
林诗紧紧地抿着嘴唇,歪了下头,喘了口气,突然笑出声。
给她气笑了。
“行行行,就当野外露营了。”她咬着牙自言自语。
走进院里,挺荒凉的。
两层的小楼房,进去后就是客厅,地面上、家具上积了挺多灰尘,不过地上镶了瓷砖,倒也没生出草来。
总体看上去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脏。
一层的窗户被杂草遮了一半,没什么阳光,空气也不太好,林诗把行李箱放在一层,自己顺着楼梯走上二楼。
楼上的环境比下面好点,除了灰尘多了点,以及霉味大了点,其他的倒还好。
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风吹进来,霉味瞬间消了一半。又走到床边,把床上铺着的一层塑料纸掀起来,从窗户扔了出去。
然后找了一把破笤帚和拖把,花半小时把地面清理干净。
幸好卫生间里的水管没坏,不然她都不知道该去哪洗漱。
干完这些,她环视四周,还是挺乱的,不过她觉得她爸应该很快就会来接她,也用不着费力气全收拾了。
她走进浴室,按下热水器的开关。
没反应。
又按了几下,热水器仍然没反应。
她啧了声,又去按灯,果然也没亮。
“靠。”
林诗扯了扯裙子,重新换了身休闲装,出了门。
剩下的时间,她一直在村里转,找到了超市、餐馆、浴场......
设施齐全,但都挺简陋的。
晚上在餐馆吃过饭,她还到浴场洗了个澡。
回到家时,屋子里黢黑一片。
她也不怕,把新买的床单铺上,照常躺在床上看手机。
朋友给她发来了99+的消息,每一条都带着至少两个红色的感叹号。
大多都是惊讶她真的离家出走了。
她群发了一条“我现在很好,等我爸来接我就回去”。
然后她又看到通讯录里一堆未接电话,正要回拨,对方又打来了。
她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歪了下头,是她爸的秘书。
按下接听:“喂?”
手机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姐,您可算接电话了。您现在已经到石村了?那里环境太差了,您肯定受不了,快回家吧。”
林诗翻了个白眼,经过了几天的拉锯战,她已经懒得再多说了。
“想让我回去是吧?让林彦来接我。”
没想到林诗会直呼她亲爹的大名,秘书咽了下口水,缓缓开口:“小姐,林总现在真挺忙的,等过段时间,林总一定回家见您。”
过段时间,又是过段时间。
林诗的胸腔中瞬间生出一团怒火。
“还过段时间?哦,是他还没追到那女人是吧?想回来的时候直接给我带个后妈回来,好给我个惊喜是吧?你告诉林彦,再不来见我,我就死在这儿,到时候直接来给我收尸吧。”
她越说越气,到后半直接开始吼了。
林诗还在愤怒中,秘书等她粗重的喘息声消停了才谨慎开口。
“小姐,我给您解释过了,那人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林总的生意伙伴而已,两个人见面只是为了谈生意,没有别的事情。”
相同的话林诗已经从秘书口中听了十几遍了,但她还是不信:“这话你让林彦来给我说。这都两个月了,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面都没见过,他到底还想不想要我这女儿?还是想让那女人给他生第二个?”
“小姐,林总他真的是......”
“别废话了。”
林诗打断了秘书,把气喘匀后说:“总之你告诉林彦,我就在石村这等着他,他不来接我,我就不回家。”
只要一想到她妈年初时去世,她爸又鬼鬼祟祟地跟别的女人见面,她就控制不住要爆发。
明明做贼心虚,偏偏还把她当小孩子骗。
林诗听到手机里传来一点杂音,就知道林彦肯定就在旁边,她直言不讳:“告诉他了吗?”
对面静音了会儿,林诗等得不耐烦,跟自己女儿说句话就这么难?
“挂了!”
她说着就要挂电话,对面急匆匆地打开麦克风:“别别别小姐,我这边还有几件事得跟您说。”
“几件事?”林诗疑惑,眉头皱起。
秘书嗯了声,然后说:“就是,林总说,如果您非要在那边住的话,记得照顾好自己,林总过段时间就去找您,现在给您卡里打了二十万块钱,要是不够用记得开口。”
听完第一件事,林诗点进网银,还真多了二十万。
马上就要成年了,还当她是拿钱就能哄开心的小孩儿吗?
林诗嗤笑一声,秘书则冒出一身冷汗,接着说:“还有啊小姐,林总说您跟他置气没关系,但您不能耽误了自己,学还是要上的。我过会儿和石村那边的学校联系一下,您下周一去报到就行。”
“学校?”林诗不可思议地喊叫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巨冷的笑话。
她冷笑一声:“林彦难道不知道,我就算现在高考也能拿状元吗?”
秘书顿了下:“学校会给您联系的。”
答得驴唇不对马嘴,林诗喘了口气,漫无目的地在黑暗的房子里张望,突然,她灵光一闪。
“行啊,去学校就去学校。”
她明白,林彦给她找学上不是担心她成绩会退步。毕竟她现在的水平已经是十年内一点不复习也能考顶尖大学了。
林彦是想让学校里的老师监视她,让她不要做比离家出走更冲动的事情。
“哼。”林诗挂了电话。
想让她老实?看她不把学校搅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