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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抢滩登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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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瞳有点昏昏欲睡,看了眼表,马上要十二点了。何宴还是没来。现在的彼岸只有她一人。她早早的遣走了其他工作人员,一个人趴在吧台发呆。
如果十二点了何宴还不来,就回去睡觉吧。文心瞳心里正想着,门就被推开了。何宴穿着一身紫色的议员服走了进来。
“没有被跟踪吧?”文心瞳一下子来了精神,她把自己支棱了起来问。
“被谁跟踪?”何宴走来,坐到文心瞳面前疑惑的问。
“狐狸议长?你那个变态舅舅?或者,展亚河?”文心瞳看着门口的方向疑神疑鬼的说。
何宴皱着眉嫌弃的打量了一翻文心瞳,懒得回应。仿佛这是多蠢的一个问题。
“你见我要做什么?”何宴问。
“今天是什么?一场自导自演的戏吗?”
何宴点点头:“这不很明显吗?给我倒杯水。”文心瞳听话的拿出一瓶水倒在杯子里递给她:“展天龙不怕失去民心了吗?不管是用什么方法,结局还是开战。”“议会觉得现在的乌提拉工业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刚刚议长都被威胁了哎,群众是会永远站在弱者旁边的。”何宴接过来喝了一口。
“乌提拉工业?不是吧?”文心瞳笑道,“那刚刚你参加的是什么会议?明明开战法令是会在明天例会公布的,有什么会议会比明天关于乌提拉工业的会议还重要?”
何宴低头看了眼自己还没来得及更换的议员服:“是一个小型会议。也的确很重要。”“我们不是盟友吗?”文心瞳面对着何宴的敷衍有些不爽,“不能坦诚一些?”
“嗯,坦诚。你先告诉我你参加猎狐节的队伍里为什么会有展亚河吧。”何宴没有好气的回应。
好啊原来她在吃醋。文心瞳无语。但是刚刚紧绷的神经却有所放松:“接近敌人最直接的方式是与她成为朋友,知己知彼嘛。”听完,何宴的脸阴沉了许多:“感情会阻碍你的行动。”文心瞳摇了摇头:“感情只会被弱者拥有。”
何宴勾勾嘴角笑了笑:“那好吧。我也无权干涉你交友。”“嗯,你只用记住,何宴,”文心瞳凑近了些,用无比平和的语调说,“我与你一样都想让展家人全部死掉。什么都不会阻挡我这个想法。但是展家对我来说还有着巨大的利用价值,这点我也与你一样。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互相帮助。刚刚的小型会议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再问,但是现在,我想要你向展天龙提议,利用月望族人安抚民心。”
“为什么不把这个任务交给顾哲?你这么怕他暴露吗?”
“是你,向展天龙提议,不是一个议员,在议会提出议案。”
何宴没有立刻回应,只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文心瞳这波想要是想与展天龙一起收割民心。马上开战,议会又激怒了荣光号。如果此时议长与月望族再次出现在国民面前,至少可以让国民们从战时的高压中喘口气。而如果让她何宴看上去完成了这个说服月望族族长与议会的联手,将会在议会树立更高的威望,也会得到议长更多的信任。毕竟其他人死也想不到何宴与文心瞳会做在同一张吧台上款款而谈。
“可以。”何宴答应了。她端起了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动作甚至眉眼间都像极了之前一饮而尽猩红之月的展亚河。展亚河,不知道现在的她在做什么呢。应该已经睡了吧。还会有机会再见吗。
“如果你说完了,我就先回去了。”何宴说着把空了的水杯推给文心瞳,上面还沾有一圈口红印。
“好,晚安。我送你出去。”
文心瞳送何宴走到门口,左右确认了下的确没有人在观察他们。这才目送何宴上了她的小跑车。“哇哦,车不错哦何小姐,”文心瞳感慨着,却又想调侃一下,“你舅舅给你买的吗?”
何宴打开车门,回头绽放了一抹笑容,并没有直接回答她:“你知道为什么每次去议会塔我都会开这辆车吗?”
文心瞳摇摇头。
“因为这是议长送的。”
说完何宴直接上了车,随着发动机启动的轰鸣声,文心瞳啧啧的咂咂嘴。只感觉,如果何宴没有了自己,会是何等形单影只。如果说何宴也一直在命运的洪流中逆游。那么她文心瞳就是何宴身边碰巧飘来的一只木筏。何宴小展亚河两岁,今年的确刚刚21。比她要年轻了七岁。
感情只会被弱者拥有。文心瞳心里默念着,面带微笑送着何宴的车离开。那标志性的微笑却在彻底看不到车灯后的瞬间收敛起来。
黑暗笼罩着文心瞳,只有彼岸的霓虹灯洋洋洒洒在她的身上。
在议会联系自己之前,可以睡个好觉了。
开战法令如期颁布了,前线的战事也由曙光报社进行了第一手的汇报。拥有着常泰的第一批登陆小队的人员名单很快传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
展亚河手里攥着被她已经蹂躏的褶皱的曙光日报,气冲冲坐在豪华轿车的后排,此刻的她正前往议会塔,前去见自己彻夜未归,且刚在上午通过了开战法案的父亲。
帝都的主干线再次被堵的水泄不通。人民涌上街头挥舞着手中的曙光日报欢呼着,展亚河紧蹙着眉头看着窗外,突然想起父亲曾经对自己说过的:群众是盲目且愚昧的。他们都忘记了上个月他们还因反战“围攻”议会塔了吗?
展亚河再次低头看了眼报纸:常泰的大头照赫然与其他几名远征军一同出现在了首页。在展亚河眼里,这些都是父亲因为自己遵从他的安排而降罚下来的怒火。派自己曾经的恋人去送死。
她本还想讨好自己的父亲——把猎狐节月望族与集会庭的交手如实告知,换来常泰回到地球。现在的她只有愤怒,她要再次质问自己的父亲为何如此对待她。
议会塔楼下执勤的骑士团,见到是议长的车辆,本准备放行。却因议长现身处议会塔,敲了敲漆黑一片的车窗。展亚河不满的放下车窗,骑士团往里望了望:“下午好,展小姐。您要进去吗?”
“不然呢?我来逛街?”展亚河正在气头,没好气的说。
“非议会塔人员不得进入。不好意思展小姐。请回去吧。”
“你说什么?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进去找我的父亲。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如果耽搁了,我就让我爸爸先惩罚你。”展亚河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面前这名骑士团成员有些慌张,他说了句请等一等,就要去请示自己的队长。
“亚河?你不能进。”吴孝杰被这名骑士团成员请了过来。他忙跟展亚河说。看到是熟人,展亚河的怒火压下来了些:“阿杰,你看到报纸了吗?我爸他把常泰推到前线了,常泰要参与埃尔顿港口的抢滩登陆了!”吴孝杰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我知道。所以你要去劝议长把常泰调回来吗?根本不可能。常泰是一名远征军,在战时远征军要听从统领的安排。你要劝,也只能联系荣光号的舰长。”
展亚河着急道:“我联系的到吗?我只能找到我爸,我爸是唯一的机会了,拜托你,拜托你让我进去。你就当帮我个忙,帮常泰个忙。拜托了阿杰。”
吴孝杰为难的看了看展亚河,又看了看展亚河来时的方向。突然跑来了一名骑士团成员,与吴孝杰耳语了几句。瞬间抹平了吴孝杰为难的表情。
“可以放行了。你可要好好谢谢何宴。”吴孝杰低声道,然后命令骑士团放行。
何宴这个名字,展亚河并不陌生。作为议长身边的大红人,她曾不止一次听到过这个名字被其他人提及,但多少都伴随着与自己父亲说不清道不明的绯闻。
展亚河无法辨别这些绯闻的真假——她无法想象像自己父亲这样的人会因情欲与一个年轻女子缠缠绵绵。她更是不清楚这样一个与自己毫无交集的女人,为什么要帮自己进入议会塔。又是如何说服恪尽职守的吴孝杰的呢。
展亚河下了车,几乎是小跑进了议会塔。然后搭载上了直通顶层的电梯。正当电梯门要关上时,一双手挡在了即将关闭的电梯门上。
“展小姐这一路小跑,可真难追上呢。”
何宴说笑着走了进来。展亚河报以微笑。没有回应。随后电梯门关闭,二人并无交谈,气氛有些许尴尬。“谢谢何小姐帮我说情。让我进议会塔。”展亚河还是先到了谢。
何宴微笑着:“不必客气。我只是说了你是与我一起前来的。是议会塔的客人。展小姐是议长的亲人,骑士团其实不会过多为难你的,你只需给他们个让你进去的理由。”
展亚河撇撇嘴,觉得何宴是在教导自己。有些不爽。却又想到自己因她才能进来,也是按下不表。
何宴看她没什么反应,继续说到:“早听说议长大人有个很年轻貌美的千金,与我年龄相仿。今天碰巧有幸见到,果然名不虚传。我们之前应该是见过吧?感觉你很熟悉。”
“猎狐节之类的场合会见到的吧。”展亚河礼貌的笑笑,心里却抱怨着这漫长的电梯怎么还不到终点。何宴笑的更开心了:“不是哦,感觉很久前可能见过。啊,我们到了,展小姐请吧。”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面前是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展亚河径自走向议长办公室,她不在意何宴会去哪,只要跟她不是一个目的地就行。
议长办公室大门如图平时一般无二的禁闭着。展亚河敲了敲,没有人回应,再敲了敲,才听到自己父亲说了句请进。
展天龙没有很意外自己的女儿会找过来,也没有很意外她怒火冲天的样子。他只默默听着展亚河发泄着自己不满的怒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聆听别人的事情。
“你在听吗?你能不能回应我一下?”
半晌,展亚河才抛出了一个问句,并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展天龙的回应。展天龙清清嗓子:“在听。坐,亚河。”“坐什么坐?我要你把常泰现在立刻马上安全的送回地球!”展亚河再次吼道。
“首先,常泰在埃尔顿港口的抢滩登陆名单中,是荣光号舰长决定的;其次,前线战事的统领是高森桥,我没有权利参与远征军的人员变动。如果你有情绪,我可以与荣光号反应。我说多少遍了,哭闹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亚河,常泰并不是你个人的所有物,不是你说他回来就能回来的。他是一名远征军,他有自己的职责。”展天龙的语气十分平缓,甚至有些语重心长。他知道派出常泰作为先遣部队,是高森桥对议会的挑衅,也是这名荣光号舰长对议长的报复。
展亚河摇摇头,不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呢?常泰他会死的对不对?”
“如果这就是他的命运。”
展亚河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天花板,怕自己的眼泪会被父亲看到。
“如果你听我的,早些从政。或许可以在这种时候会有一些话语权。”
这个时候,还在规劝自己吗?顺便再重击一下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展亚河不争气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她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的父亲:“爸,猎狐节我和文心瞳他们一起参加的。你应该不知道吧,我见到月望族大祭司与集会庭交手了。全过程。还答应了帮文心瞳保守一个秘密。这一切我本想全部全部都告诉你的。可你昨晚没回家,你是不是和何宴在议会塔厮混?今天还准备了这一套台词对我。我真的特别伤心。爸。”
展天龙听闻皱起了眉。却换来了展亚河的一声冷笑:“呵,是提到了月望族?还是提到了何宴,可算让你有回应了?哈哈,反正不会是我对吧?好吧。你就在议会塔腐烂吧。”
说完,展亚河也不顾脸上肆意留着的泪水,转身摔门而去。
展天龙只长叹了口气。他依旧皱着眉,久久舒展不开。他尝试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你到议会塔了吗?好,可以来见我了。”
议长的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威严。
帝都西南郊区,古堡,书房。
文心瞳听着丁皓汇报着这两天总结的,与集会庭第二次交手的魔法报告。说实话她并不能听太懂,但看着丁皓现在慷慨激昂的样子只能表现出很感兴趣。毕竟听自己的大祭司汇报工作是她身为一名族长的职责。
“族长,我还是需要更多的古籍……”这句话文心瞳听懂了。她下意识点点头说了句好,又琢磨了一下刚刚丁皓说的:“啊,好是好……”文心瞳沉吟了一下。
“我想想办法让你进图书庭。”
文心瞳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店里打来的。她接了起来,露出了异常惊讶的表情,或者说是有些惊喜。
“快,丁皓,传送阵!彼岸!”
等文心瞳赶到的时候,已经看到烂醉的展亚河了。彼岸的工作人员知道这个是店长之前特意关照过的人,所以在展亚河点了一堆的酒以后就识相的遣散了所有客人并闭店了。
文心瞳示意工作人员们可以下班了,又责备了两声展亚河喝成这样才通知她。酒保无辜的说不出两分钟就喝了五杯的猩红之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经是最快速度通知文心瞳了。文心瞳敷衍的啊了两声催促他们离开了,然后站在展亚河身边低头看着她。
这个姑娘趴在桌子上,侧着头,应该是刚经历了一场爆哭,她闭着眼睛,眼皮还些许臃肿,脸蛋子上还带着酒醉红晕。嘴里嘟囔不清的咒骂着自己的父亲。
真是个大孝女。
文心瞳笑出了声。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到了展亚河的身边,凑近她小声的问:“你知道什么叫羊入虎口吗?”展亚河没有回应,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念叨着啥。
“所有人都知道,你父亲杀了我一家,杀光了我的族人。但你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为了夺权吗?你知道,他并不是形势所迫,这一切都是他为了帝王的宝座而对月神的一场献祭吗?你知道,比起他这个议长的位子,他依旧觊觎本应属于我们月望族的神器吗?”
展亚河根本是喝醉了。文心瞳倒也没指望她回应些什么。
“我会像,他一个一个杀掉我的家人般,一个一个杀掉他的家人,最后再杀掉他,”江恪希继续说着,“或许我应该先从他的女儿,你开始?”
展亚河不再念叨了,似乎是睡着了。均匀的呼吸从她鼻中传出。
文心瞳舒了口气,后背靠上椅背,继续观察着这个毫无防备的女孩。猎狐节展亚河对文心瞳吐槽过自己的父亲执意要自己进入议会,展亚河觉得这是议长为了培养自己的势力,文心瞳不然。如此一个毫无城府的富家小姐,参政留在展天龙身边会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呢?恐怕是留了一个脾气不小的定时炸弹吧。不过的确,展亚河这样的女孩不适合议会,她有着优渥的家庭,更适合无忧无虑的生活。
真令人羡慕。
文心瞳想着,如果加害于这样一个女孩,还真有点于心不忍。
外面又阴天了,看来又要下雨了。
文心瞳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上下滚动,手指在何宴上停留了一会儿,抬起眼再次看了下昏睡的展亚河,按下了呼叫键。
“嘟,嘟,嘟……”
是占线。文心瞳竟然舒了口气,她有些惊讶于自己的反应,赶紧挂掉,并拨通了丁皓的手机:“喂,给我传送回来。这次是两个人。”
埃尔顿港口不是月球最大的工业港口,却是最易守难攻的那一个。月球上没有水,这个所谓的港口只是一个之前用来出发、停泊各种运输舰艇乃至荣光号的停车场。如果可以攻占这个埃尔顿港口,整个拥有着荣光号坐镇的战略要地就会变成一个最为坚固的堡垒。
第一批先遣部队的舰艇正用100马赫的速度前往月球。常泰坐在第一批先遣部队的舰艇中,头戴着供给氧气的头盔,身穿紧身的红白作战服。他此刻感觉有些紧张到无法呼吸,狭小的舰艇中加上他一共坐了21个人,所有人穿着一样的作战服,带着一样的头盔,手握一样的作战步枪。
“准备好了吗,马上着陆了。”
头盔中传来了这批先遣部队小队长的声音,众人点点头。常泰做了几个深呼吸,仿佛是要奔赴刑场。
舰艇突然抖动起来,还好有安全带束缚着众人,使得一切平稳依旧。
“已突破环月轨道,即将着陆。祝大家好运,月神指引着我们。赞美月神。”
“赞美月神。”常泰颤抖着与其他人一齐回应。按照计划,他们将统一被弹射出舰艇,并自动开启后背的推进背包,让他们更快的着陆月球。但这艘被法师附魔的舰艇将如同一颗飞弹般先行击中埃尔顿港口,然后在无声的爆炸中,这由21人组成的小队会逐一登陆,与月球上的乌提拉工业叛军进行殊死搏斗,等待着后几只先遣部队以及母舰的降临。
“5……4……3……2……1……”
随着倒计时的结束,整个舰艇再次颤抖起来,常泰认命的紧闭上了双眼,突然感觉失去了安全带的束缚,再次睁开双眼已是头冲下保持着俯冲的姿势。整个埃尔顿港口布满大大小小的战斗机甲,密密麻麻的子弹如图弹幕般袭来。却射向的是那艘速度更快的,俯冲下来的舰艇。
赞美月神。
常泰心里默念着,看着那艘舰艇砸向地面的防御工事。无声的碰撞后是扬起的巨大灰尘。马上要落地,常泰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待荣光号的降临。但巨大的灰尘却让他根本无法辨识方向。为了防止听到战友们死去的哀嚎,这21人的小队在下舰艇时,对讲机功能就被关闭了。此刻一片寂静,加上对方向的迷失,常泰更是慌张,却安稳的落在了地上。
他四周似乎毫无动静——真空中本该毫无动静。常泰端起枪紧张的戒备着,一步一步往前试探着前行。灰尘似乎淡了许多,他可以看清身边一个个倒下或还在耸立的5米多高的战斗机甲;灰尘又淡了许多,他这次可以看到如流星般飞来飞去的子弹与炮弹。
常泰无法看清身边是否有着一同降落的友军。头盔中也依旧是寂静一片。常泰躲到一块巨型岩石之后,调整了下头盔中的无线电频道——设置成了附近模式,尝试听到些不同的声音。
附近模式是方圆1km内可以听到的同频道不分小队的声音,附近模式的距离很为受限,却可以不受各种无线电干扰装置所干扰。依旧是寂静。这片死寂令常泰觉得自己会不会失聪了。他后背紧紧依靠在岩石上,尝试呼唤:“有人吗?这里是第一批登陆小队,突击队员常泰。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
“这里是第一批登陆小队,突击队员常泰。有人可以听到吗?”
常泰的声音如同石沉大海。一成不变的寂静使他更加紧张,他依旧可以看到浓烟中缓慢前行的重型机甲,五颜六色飞速闪过的各类炮弹。
常泰觉得此时的自己并不安全,头盔中却传来了回应声,令他惊喜不已。“有,这里是第一批登陆小队,突击队员赵华歆。你还活着!常泰。”常泰对这名赵华歆的印象几乎是没有的,他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下此人的样貌,却以失败告终。
“你在哪里?你把位置传输到我的呼叫机上。我去找你。我这里的敌人太多了。”管他是谁呢,现在的常泰只想去找到战友,仿佛战友那里是一道避风港。
“可以,虽然我这里也应接不暇。”
赵华歆说完,常泰就抬起了手臂,左手手背上的如同手表般的呼叫机随即展开了一道激光屏幕,他伸出右手在真空中点了点,一个如同雷达般的界面,左前方的红点一闪一闪,指引着队友的方向。
“马上过去!”
常泰脚下用力,打开推进器,向前跳跃着,离开了掩体,尝试对着看到的每一个巨大或渺小的黑影开枪。去寻找队友的这段路程仿佛格外漫长,队友不再回应,现在的自己又仿佛失聪了般。灰尘一直没有散去,甚至又零零散散的子弹击中了他,但并没有击穿他的作战服。常泰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直蹦蹦跳跳还没有蹦出这个爆炸范围。
“呲呲……”
头盔中传来了一些声响,常泰像听到了月神的召唤般,立刻喂喂喂的回应了数声。
“呲呲……先遣部……可以……我们已……”
“什么?”常泰大声回应着,“可恶,信号被干扰了!”这不是附近频道的语音,是从荣光号发来的对远征军的全频道广播。
“……抬……抬头!”
常泰应声抬起头,只见在星空的笼罩下,一个庞然大物正从天上缓缓降落,如果不是有人说,常泰绝不会发现宇宙间闪耀的星星被一艘巨大的战舰所遮挡住。这艘宇宙战舰所有推进器正闪耀着淡蓝色的火光。这个大小,这个形状,是荣光号!
常泰此刻差点感动出来泪水,自己竟然活下来了!
荣光号的推进器推开了大量灰尘,整个战场愈发的清晰——月球表面上被炸出的坑坑洼洼,破败不堪的各种战争机器,被炸至粉碎的仅仅贴在地上的红白相间的衣服碎片……甚至一排排身穿深绿色作战服的乌提拉工业的叛军尸体。
常泰有些愣神,原来刚刚自己身边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死亡。他甚至有些忘记了现在还身处战场。
不远处的一个战斗机甲发现了他的存在,缓慢挪过身子抬起约3米长的机枪。常泰冷静了一下,随即一蹬地,想以一个漂亮的躲闪姿势躲开。
但明显那个巨大而又笨重的战斗机甲更为迅捷,常泰心中大喊不妙,子弹已铺天盖地袭来,他感觉身上火烧似的疼,随后就失去了知觉。
展亚河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到身处一片柔软之中。自己正躺在一个巨大而又柔软的鹅毛毯子中,或者说是陷在里面。说实话要不是因为不熟悉屋内昏暗的环境,她更想倒头继续睡下去。
展亚河回忆不起来发生了什么,这是在哪里。甚至连自己醉酒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这是一间很复古的房间,石块砌成的暗灰色的墙上还挂有烛台——这就是屋内昏黄亮光的来源,床侧是半面墙大的绒布黑色窗帘,看上去厚重的可以阻挡一切光。展亚河猜想窗帘后可能是个小露台吧。
她撑起身子,发现这间卧室还挺大,铺着复古的暗色木地板,有着木制梳妆台,唯一不协调的是墙上挂了一个巨大的电视,与整个古堡的风格格格不入。
古堡?
展亚河一惊,她唯一一个知道的拥有古堡的人就是文心瞳。
自己怎么会在文心瞳的古堡?
展亚河低下头敲敲脑袋,想要快些回忆起来。
“再敲怕会是直接傻掉哦。”
文心瞳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穿着一套宽松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牛奶。“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在你的古堡?”展亚河抬头问。文心瞳笑了笑,她坐到床边把手中的牛奶递给展亚河:“解解酒。”
展亚河听话的接了过来:“我是喝酒了吗……”随后轻轻吮了一口。
文心瞳点点头:“是呀展小姐。你在我的彼岸喝的不省人事。嘴里还嘟嘟囔囔骂着议长大人。你那个样子,我敢把你送回家吗?还是先带到我这里来了。希望没吓到你。”
展亚河摇摇头,因为醉酒她还是有些头疼,她目光呆滞的看着文心瞳,但此刻已经回忆起了醉酒前在议会塔与自己的父亲产生的冲突。之后自己想要喝酒,就去了彼岸,可能想的是喝多了真的可以到达人生的彼岸吧。
“现在是几点?我睡了多久?”她叹了口气,觉得先前不该这么跟自己的父亲说话,却也还是记恨父亲。
“已经是晚上了,也就几个小时吧。你还是多休息会儿吧,明天我送你回去。”
“没事,我酒都醒了,添麻烦了……”展亚河说着就要站起来,文心瞳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没事,不麻烦。已经很晚了,也打不到车,你就留下吧。”
展亚河推开了文心瞳的手:“可我已经睡醒了。我想溜达溜达。”文心瞳也不再阻拦,看着她站起走向厚重的窗帘。
展亚河一把拉开长到秃噜地的窗帘,果然面前是一个露台,被一个落地窗所阻挡,她回过头对文心瞳说想去抽根烟,文心瞳点点头应允,她便推开窗走了出去。
这个露台并不大,走了两步就把手自然的搭在了上面。今晚的帝都似乎下过雨,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清香。古堡四周漆黑一片,只能看到远处星星点点的城市的灯火。如同月球般遥不可及。
展亚河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在衣内里摸出来一盒烟,因为这一顿折腾烟盒已经皱皱巴巴,她取出一根,又摸出一个打火机,在黑夜中“噌”的点燃。
呼。展亚河看着眼前自己呼出的烟雾陷入沉思,那个家已经不想回去,她不想再见到自己的父亲。盘算了下自己的存款,在帝都郊区买上一个庄园应该不成问题,就先搬出来一个人住吧。如果执意要她回去,就离开帝都,换个城市生活。
她抬头看看天空,阴云密布不见月光。常泰依旧生死未卜。或许前线战报已经出来了?展亚河拿起手机想要搜索一下新闻,却在解锁锁屏后看到了来自展明的二十多条未接来电。
展亚河先给展明回了个电话。
“喂……”
“喂?你在哪呢?怎么这么多电话不接?”还没等她的喂说完,展明那边的狂轰滥炸就袭来了。感受到自己堂姐的关心,展亚河还是欣慰的笑了笑:“在外面,今晚不回家啦。一直没看手机,不好意思哦。”
“你可真是吓死我了!我问议长你去哪了的时候,议长说你下午去过议会塔,跟他大吵大闹了一顿,之后就不知道了。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干脆寻短见去了!多亏没点事儿,我都没敢告诉议长你今晚没回来!不然他肯定急坏了!”展明那边仿佛是扯着嗓子说的,声音震耳欲聋。
“他才不关心,”展亚河赌气道,“对他来说我死不死了没什么区别。”
“你瞎说什么呢亚河。所以你现在在哪呢?我去接你回家。”
“我不要回去!我在哪也不会告诉你的。”展亚河冲着手机吼完,就挂掉了电话,为了防止展明再次打来干脆直接关机了。她将手机再次收入了身侧。
展明面对着面前嘟嘟嘟的忙音却也无可奈何。此刻的她衣着远征军的常服,将衣服以及贴身衣物逐一塞入行李箱中。帝国首战告捷,议会颁布了紧急法令名展明所在的第二十六军团与其他几支军团前往荣光号进行支援。展明的父亲展天鹏作为第二十六军团军团长已经先行前往了帝都湾集结军队,而她也该马上离开了。
这通电话本是要与展亚河告别的,现在那句告别也说不出来了。展明心里抱怨了一下这个任性的表妹,拉上了行李箱拉链。门也被咚咚咚敲个不停。
展明拖着沉重的行李打开门,是展旭正站在门外:“走吧小明,我安排了司机送你去帝都湾。”说着,他接过了展明手中的行李。
“谢了哥,哦对,替我跟亚河告别,”展明还是不是很放心自己的妹妹,她边走边回头对展旭说着,“亚河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不回来住了,你看看能不能劝劝她,别老这么任性。我去荣光号也带不了手机,与你们就失联了。”
展旭点点头应允。展明这才多少放了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