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发生年代记》rrache

1、相见不如怀念

　　这里是奥斯洛帝国帝都南区的古玩街。
　　早在先帝统一地球，对旧世界的货币语言文字进行了统一后，那些战后幸存者们或被留在了破壁残垣的旧国土上，或被帝国远征军们安置回本土。
　　这些既语言不通，又没有奥斯洛帝国货币的遗孤们只得变卖家产。于是倒腾些珠宝玉器的古玩街，便成为了奥斯洛帝国每一个城市中最不可缺少一部分。
　　这里是奥斯洛帝国帝都南区的古玩街。
　　因流动人口大，每日现金流动大，治安又差，这里便被奥斯洛帝国专门负责国内治安的骑士团常年戒严了。又碰巧近期的帝都陷入了人民自发的反战游行示威，于是骑士团们就对每一个进入古玩街的人员进行身份核对。
　　在黑夜中，无数的店铺临街摆放灯火通明，而这条永远不知疲惫的街道，似乎拥有着脉搏，正一刻不停的搏动着，就如同每个店铺上24小时跳动的霓虹灯般。唯一的入口被骑士团成员设置了出入关卡，这些身着重甲的骑士们正逐一检查着出入人员的证件，并维护着等待进入的队列治安。
　　“证件。”
　　面前的骑士团瓮声瓮气的对走到面前的女子说。女子衣着一身深蓝色修身西装，齐肩的长发。听言，她那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将证件卡片递给了银色护手的骑士团。骑士团将卡片举至眼前，在身后跳跃的灯光下确认了来者身份。
　　“文心瞳。”
　　“没错。能进去了吗，冷死了。”文心瞳跺跺脚说，身后还有着其他排队等待进入古玩街的客人们不停的牢骚声。骑士团将证件卡还回了面前这位消瘦的女人：“抱歉，特殊时期。”
　　文心瞳将证件收回衣服内侧口袋，报以一笑，转身从比她高上两头的骑士团身边走过。昨晚刚下完雨，地面颇为泥泞，甚至黏脚。文心瞳手插兜深一步浅一步走着，路边不少蜷缩在一起取暖的乞讨者。他们逢头垢面，看上去已经许久没有梳洗过了，而在他们身后所倚靠的包裹或是一个破烂纸盒，则装着他们全部的家当。
　　路上的人光鲜亮丽，衣着得体。或结伴成行或如文心瞳般快步走着，忽明忽暗的霓虹灯洒在他们的身上脸上，与黑暗中的乞讨者仿佛处于一明一暗两个不同的世界。“行行好吧……小姐……”见文心瞳慢下脚步，黑暗中的一名老妇人近乎爬行过来，那几根枯瘦的手指想要扯扯她的裤脚。
　　文心瞳没有转移自己的目光——她径直推开了身旁立着“轩驰古玩”店大字牌的大门。随着木制大门吱吱呀呀的打开，老朽的那句：“我还有个小孙女。”被一齐隔绝在街上。
　　屋内亮着暖色灯光，两排半米高的展示柜内摆满各种样式的珠宝，琳琅满目。店内只有一个人，此刻正倚坐在柜台处捧着本书。见是她进来便继续把头低下，抬手扶正了要下滑的眼镜，继续专注于手上的书籍。
　　文心瞳在入门的地毯处蹭了蹭鞋底的污泥，解开了外套的几颗扣子，才慢条斯理走向正对着的一排高大展示柜旁的小门。
　　小门后是一条短小却陡峭的下行台阶，文心瞳两步并一步跳下，直接推开了面前的门。
　　轩驰古玩店老板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他身材肥胖，如同一滩肉泥堆在椅子上，脸型圆润，戴着一个看上去比眼睛还要小的圆框眼镜。见门开了便把手头一个项链小心翼翼放到了一旁的红布上：“好久不见。”文心瞳没有说话，直接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扯的木地板只哇直响。“这次出些什么好东西？”古玩店老板把脸上的圆框眼镜摘下。
　　文心瞳侧过身子从裤兜中掏出了什么，丢在桌子上。
　　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湛蓝色宝石，在屋内暗黄的灯光下依旧反射着闪耀的光芒。
　　老板小声感慨一声，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拾起，打开面前的台灯，在白炽灯的灯光下看了又看，又放在鼻下闻了闻，脱了手套用指甲敲了敲，随后放在嘴边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
　　文心瞳有些嫌弃的皱着眉头：“出个价。”
　　老板呵呵笑两声，整个身子也为之颤动，他不慌不忙的把宝石用手边的白布擦拭了一番，裹好推到了文心瞳面前：“东西是好东西。您出给我的货每一样都是好东西。这块宝石，如同您上次单拿给我的高脚杯一样……高脚杯应该有一套，而这宝石，应该是个物件上掏下来的吧。单说这宝石，可能只值几百万戒尼。但如果您把和它一起的整个宝贝拿过来，肯定价值超过几千万——单在我这里就值几千万，更不要提拿到地下拍卖会后成交的价格了。”
　　“五百万。”文心瞳不理会他的问题，只伸出手，摆出了个五的手势。
　　老板没有着急把宝石收走，他看着眼前戴着皮手套的手缓缓道：“自从大远征结束，帝国统一地球，我见过不少没落贵族。他们拿着自己仅存的家当来这条街贩卖，大到王冠，小到一颗纽扣。他们有的孤傲，有的沉默寡言。只有您，认识近十年了，每次来还是武装到牙齿，出过的也没有一个整件儿。”
　　老板边说着边哈腰在书桌下摸索着什么，很快就拎上来一个银色手提箱，站起来气喘吁吁拖到桌子上。
　　文心瞳站起来，一把拎过，也不清点一下，扭头就要走。
　　“您可能觉得，把一个物品拆成十几个，在不同的当铺变卖，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本来的物品是什么，也不会暴露您神秘的身份。”胖老板提高了音量对背影说着，如他所料，面前女人的背影顿住了。
　　胖老板又坐回了座位上，从兜里拿出一个手绢，擦试下因为刚刚提重物，额头累出的虚汗。
　　“这颗宝石，是一个戒指上的，那枚戒指上面嵌满各国进献给帝王的稀世珍宝，帝王在五百年前左右将其赠予了……”胖老板拉长声音，看着文心瞳缓缓转回身子。
　　“赠予了谁？”文心瞳仰着下巴。语气冷静。
　　“月望族族长。”
　　听到胖老板的回答。文心瞳把手提箱先放到一旁，又坐回到了椅子上，双手环胸，审视着面前的男人：“不错。所以我要怎么处置你呢。看来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胖老板也笑笑，整个脸上的肉都随着笑容拧在了一起，他不卑不亢的与文心瞳对视着：“不要急，这位小姐。我是个商人。我唯一会说的也只是报价……而我相信下面一条情报是您需要的。虽然我知道把你的消息带给议长会得到更高的赏金，但是我也知道你会给我带来更多的生意。而且多傻的人才会去和议会交易啊。这位小姐，帝国议会过河拆桥的能力怕是您比我更为清楚吧。”
　　他摘下白色手套，整个手面向文心瞳摊开。
　　文心瞳从外套内侧的兜里掏出一沓钞票，一把丢在两人面前的桌上。
　　“后天的帝都，”胖老板忙拾起，逐张清点了下，“会爆发反战游行，目标是议会塔。骑士团会清空议会塔，但是议长会在。”点完，老板将钞票收至桌下的抽屉中。
　　文心瞳摇摇头：“我要这条情报干什么。”
　　她的语气满不在乎。
　　胖老板嘿嘿嘿的笑笑：“因为只有在您这这条情报才有用。还有谁有能力靠近重兵把守的议会塔呢？”
　　文心瞳心想，真是个贪得无厌的人，边再次掏兜，这次丢出厚度稍薄的几张钞票。
　　“集会庭会和骑士团一同驻守议会塔，有集会庭的法师们在骑士团身后附魔，议会塔更加坚不可摧了——但是这也是个好消息不是？”老板笑嘻嘻展开双臂，把钱揽到面前，逐一清点后冲文心瞳眨巴眨巴眼睛，“这次我抖落干净了，这位小姐。”
　　文心瞳笑了笑——这个笑容很是自然，与之前板着脸的表情相比简直是如释重负。她无奈的摇摇头，抬起左手一抻右手指尖的手套，整个右手便暴露在了屋内昏暗的灯光之下。
　　古玩店老板眯起眼睛注视着她的右手，随后小声的说了句赞美月神。他的脸上挂着贪婪的微笑，双眼就像是饿了许久后见到活物后狮子的双眸，散发着寒光，整个人倒影在文心瞳的眸中。
　　恶心。
　　文心瞳心里想着，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暂时的宁静：“你在古玩街待了这么多年，想必也有些人脉了，那么这次我不想卖东西。我想向你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古玩店老板的凝视下又慢慢悠悠戴上了手套。
　　“买什么呢？在我这可是什么都有。”古玩店老板意犹未尽的舔舔上嘴唇。
　　文心瞳掀开西服外套，在内衬的兜内摸出一根笔，又摸出一百戒尼的纸币：“这几个人。我要知道他们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成员。”
　　她说着低头在纸币上划拉了几下，推到古玩店老板面前。
　　老板垂下眼皮一瞥：“这位小姐，我不是情报贩子，如果您……”
　　“这笔买卖如果不做，可能就变成了胁迫，我讨厌违背别人的意愿去做什么，”文心瞳边把笔揣回兜里边打断了他，“我也不希望在帝都第三小学的轩驰小朋友失去父亲。毕竟我就失去了父亲，不止父亲，我的母亲……扯远了，总之，希望轩驰小朋友会健康长大，他成绩不错对不对。上学年的期末考试我记得考了五个A。”文心瞳说着站起身，系上了深蓝色西服外套的扣子。
　　胖老板又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看不见的汗珠：“这位小姐……”
　　“如何搞到我需要的情报，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我，”文心瞳耸了耸肩，“五天后我来找你拿答案。至于报酬……待我事成后，我会带你去我在帝都的住处。我的祖先在那里建造了个藏宝阁，你可以查询下相关文献，在那里的财宝你可以尽数挑选。毕竟不懂货的我只能拆成散件儿分批次贩卖。这个买卖我向月神发誓，绝对无半点虚言。”
　　古玩店老板没有回应，低头拾起那枚纸币，在心中逐一默念了那三个人的人名。
　　“成交。”胖老板站起身想与文心瞳握手。
　　文心瞳向老板伸出手，却没有握上，只是摊开：“现在给我点零钱。”
　　胖老板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办了。他在抽屉中翻找了一番。
　　文心瞳攥起胖老板摆放到桌上的一把零钱连同硬币一同揣入兜里，礼貌的向他笑了笑，转身拎起自己的手提箱离开了。
　　轩驰古玩店门口依旧人来人往，没有人在乎她从一个什么店里出来，没有人在乎她要去哪里。文心瞳快步走过，路过一位老朽时老朽面前磕碰掉碗沿的瓷碗传来了叮叮当当掉落的声音。
　　午后的阳光洒在吴孝杰的脸上，暖暖的。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时间在这一刻一切仿佛静止。聒噪的蝉声此起彼伏，他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在当下厚重的盔甲中感受到些许凉风。虽然气温接近40度，但他感觉不到炎热。
　　再睁开眼就是面前攒动的人头，挥舞在人头上的手臂，以及手上的反战旗帜与标语。示威人群的怒喊声冲击着他的耳膜，他可以看到近处有人仰着头唾骂喷出的口水在太阳的照射下像无力的喷壶般撒出。
　　前排身穿重甲的骑士团成员用将近两米长的长盾阻挡着抗议人群，人群推搡着比他们高出许多的盾牌，长盾纹丝不动。盾牌中央的金色狮首装饰呲着獠牙，闪着幽蓝色火光的眸子毫无感情的注视着抗议的人。
　　蓝色火光，说明了该物品已被法师附魔。也是多亏了教皇派遣集会庭的几名法师，给长盾附于了无法被推动的咒语，不然可是禁不住人海战术无尽的推搡。
　　吴孝杰轻轻低了低头，使被扬起的面甲可以挡住刺眼的阳光。整个盔甲穿在身上沉甸甸的。
　　这个盔甲的护肩处各挂有一只狮头装饰，同样冒着蓝色火光。盔甲外套有一件腹部刺有月神的标志——八芒星图案的黑色短袍，短袍后面是红色披风。
　　这里是奥斯洛帝国帝都，C.E.98年，3月20日，晴，32度，微风，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吴孝杰是骑士团一团的队长，奉命来保护被抗议人群一圈圈包围的议会塔。
　　团长的命令是一队在门口阻挡人群靠近，二队在议会塔一层待命。已经超过30个小时没有休息了，法师们并没有给予他们增加体力的咒语，体力和精力也都到达了临界点。他想转动下有些僵硬了的脖子，却因盔甲的护喉阻碍的很难动弹。
　　“队长！”身旁有人呼喊着。
　　“怎么？”吴孝杰瞪着干涩的眼睛看向身侧。“有的兄弟撑不太住了，看看能不能跟二队轮岗一下？或者让那几个法师帮帮忙吧。”
　　“团长还没有下命令，我们再等一会儿。”吴孝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有些许嘶哑。因集会庭的法师只听命于教皇，吴孝杰也没有权利去跟他们沟通。他的目光从副队身上移开，向后转过身，看向议会塔前。几名法师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法师穿着墨绿色长袍领口处纹有银蕨刺绣，帽檐重重盖过头顶只露出紧闭的嘴巴。松松垮垮的长袍近乎耷拉到地上，根本看不出来年龄性别以及身材。但是藏在长袍之下的，是满身的月神图腾文身。
　　一看就可以看出来这些法师品阶都不高——法师的阶级从高至低分为红衣教皇，白衣主教，黑白祭司，墨绿法师。
　　教皇是真的只是想派几个人来走走过场啊。吴孝杰心里想着。眼看抗议人群没有削减的迹象。“算了，我去联系团长，你盯一下这里。”吴孝杰还是转身对身高只到他肩膀的副队说到。
　　“是！”副队并起脚跟敬了个礼。
　　在这一圈骑士团身后所保卫的，便是议会塔了。
　　这座高约一千多米的高塔建成于C.E.75年，是世界上最高的塔。采用的是上个世纪建筑风格，300层以下均为实心塔身，以巨石砌成，上面刻画着威风凛凛的狮子，以及坐在王座上手持王者之剑的帝王，帝王头顶的王冠被银蕨缠绕着，象征着生生不息的王权；同时点缀着毫不协调的玫瑰，象征着王权所带来的美好——玫瑰与银蕨便是奥斯洛帝国的象征，虽然如今帝王不再当政，但传统依旧保留了下来。而那只昂首挺胸，无所畏惧的狮子则代表了曾经帝王至高无上的权威。
　　这个塔是当时独裁的帝王命令帝国大祭司具现而出法术。尔后因民主的革命，建立了帝国最高评议会。虽然帝王已不再，但是由于教皇，也就是当时施法的大祭司还活着，这座塔便依旧耸立于此。
　　议长展天龙此刻正站在议长办公室的窗边，低头看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虽然抹了发蜡的短发中已夹杂了些许白发，但皮肤的保养使他并没有实际年龄那么苍老。近两米的身高再加上年轻时当过兵的底子，就算平时健身不多也丝毫看不出来议长已经六十多岁了。魁梧的身材再加上不苟言笑的面容，显得威严无比。
　　他穿着深紫色的议长长袍，长袍双臂刺有玫瑰与银蕨的深色暗纹，后背则绣有一个巨大的暗色八芒星标志，几乎与深紫色的长袍混为一谈。他背着手，右手手指在左手手腕处摩挲着。
　　今天是个大晴天，再多一点云都会看不到地面。环视着帝都阻塞的交通，抗议的人群，思绪把他带回了十多年前，以他为首围攻议会塔的那一天——那时议会塔还叫帝国塔。骑士团也是里三层外三层保卫着帝国塔。耄耋之年的帝王正坐在他的高高王位上，阴冷的议事厅没有燃起任何一盏烛台，空无一人。直到他的闯入……
　　尔后这座一个近五百米宽的直径、五十米米高，有着像城堡塔楼一样的扶壁和拱顶的帝国议事厅，也改为了议会大厅。帝王的王位也被撤去，换成了议长现在的位置——一把与其他议员无二的皮质座椅。时过境迁，现在被抗议的人变成了他。展天龙收回思绪，依旧保持着看着楼下的方向。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展天龙侧了半边身子，迟疑了一下。因为人群的抗议，骑士团早早清空了议会塔，只有他这两天坐私人飞机进出处理一些手头事项。这个时候没有提前告知，会是谁来了呢。
　　“请进。”展天龙清了一下嗓子，浑厚的嗓音回荡在偌大的议长办公室。
　　门把手被缓缓旋开，尔后并未直接推开，似乎是有意停顿。
　　展天龙还保持着站在窗边的姿势，半侧着身，背着手，阳光打在他一半的脸上，另一半在阴影里，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大门被推开了。展天龙看到一个年轻女子轻巧地一步迈进。“哇这里就是议长办公室呀。”女子清秀的面容化了淡妆，清澈的眼神左看看右看看，她穿着的一套纯白色西服，身材消瘦。
　　“哎这是议长大人开发布会的背景哎！”女子——或者说是女孩，她看上去绝不超过30岁一步窜到大门正对着的书桌前，书桌上摆着帝国国旗，国徽等，背景则是展天龙现在所站的巨大落地窗。
　　“你是……”展天龙拉长声音，等待着女孩的回应。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子引起了议长的警觉。
　　“好过分呀议长大人。”女孩嘟嘟嘴，双手撑在书桌前，眼神中充满了失望。“虽然我们已经好久不见了，但是不至于想不起来我是哪位吧？”
　　“你是怎么进来的？”展天龙并不想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需要离开这里，女士。”
　　说罢展天龙伸手去够桌子上的电话，却被女孩抢先一步按住：“我恐怕骑士团团长大人现在腾不开手回应您。”
　　女孩脸上调皮的微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比屋内空调还要冷几度的冷笑：“或许，需要对您做个自我介绍。”
　　女孩按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显得格外苍白。她说着放开了电话，转身与展天龙的反方向走去移开了一点距离。展天龙没有再去够那个电话，保持着还如女孩来之前一样——面无表情。
　　“下午好展先生，”女孩轻轻侧身，行了个只有贵族间使用的见面礼，“我叫文心瞳。”
　　得到了团长批准的吴孝杰带着骑士团一队进入了议会塔，与二队完成了交班，塔内温柔的灯光让他倍感疲惫。感觉到自己放松了警惕，他忙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说来也奇怪，远在月球的乌提拉工业宣布独立，评议会已通过开战法案，现在搭载着十万名精锐远征军的帝国战舰已经进入月球轨道，现在又哪里冒出来的反战人士跑来抗议。
　　“队长，刚刚发现议长办公室走廊的监控断了！”副队匆匆忙忙跑来，虽然故意压低了音量但是还是能听出语气里的慌张。
　　“不要慌，先给议长办公室打个电话确保下议长大人的平安。”
　　此刻的议长办公室，电话响个不停。文心瞳翘着二郎腿陷在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双手展开自然地搭在沙发光溜溜的皮质扶手上。被翘起的右腿有节奏的上下晃动着。而议长此刻已经坐到了他的椅子上，身子向后靠着高过他头顶的椅背，紧蹙着眉头，目光紧紧的锁定在女孩的右手无名指上。
　　那是一枚不起眼的纯黑色戒指，看上去是磨砂材质，并不反光。这枚戒指就像一个小小的黑洞，将所有打在戒指上的光亮统统吞噬。这枚看似普通的紧紧卡在文心瞳的无名指根部。卡这个字用在这里就不是很恰当了，展天龙只觉得那根修长的手指被戒指紧紧束缚，就像他们，被命运束缚着一样。
　　这枚戒指展天龙并不陌生，它是月望族的三大神器之一，曾经属于月望族族长。那个被他亲手烧死的族长。可明明上一秒他还看见戒指在族长手上，下一秒就不见了踪迹。他下令掘地三尺，但也未见踪迹。十五年过去了，兜兜转转，戒指现在居然自己送上了门来。
　　“喂，我是展天龙，”听了半天铃声，展天龙还是接起了电话，但眼神从未从文心瞳的手指上移开，“对，我很好……处理完事情我便离开……好的。”
　　看议长挂下了电话，文心瞳这才开了口：“怎么这么快就挂啦，我还指望您能让他们帮我送点喝的上来呢。”
　　展天龙摆正了坐姿：“那你想要什么？”
　　一语双关。
　　文心瞳晃动不停的右腿停了下来。议长坐在背光处，几乎与阴影化作一团。椅背上银蕨雕纹向天花板的方向蔓延，像是长出的长角，整团阴影像恶魔一样悬浮在文心瞳清澈的眸中。
　　不，他就是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