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绒》糯团子

8、第八章

　　第八章

　　又一次落荒而逃。
　　和沈丛宴聊天的结局，总是以明棠的逃跑结尾。
　　明明以前都不这样的。

　　回到卧室，气急败坏的情绪尚未消，明棠气得在床上打了一套空气拳。

　　下一次，下一次她一定会要好好准备，然后……

　　思考过半。
　　明棠忽的停下动作，沈丛宴刚刚和她要什么来着。
　　……演出入场券。

　　十分钟后。
　　明棠慢悠悠从被窝中探出一个乱糟糟的小脑袋。

　　起身，翻箱倒柜一番。
　　终于在柜子深处翻出一张入场券。
　　还是家属位置的。

　　刚才在沈丛宴跟前落了下风，明棠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将入场券送过去。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未等明棠想出方法，困意悄无声息笼罩。
　　她沉沉睡了过去。

　　总归是从小长大的屋子，熟悉感和归属感并存。
　　明棠这一觉睡得极沉。

　　醒来时已经是早上十点，对面的客房早就成了空房，沈丛宴一早就去了公司。

　　剧院这几日无事，明棠索性心安理得待在家，在床上磨蹭到中午，方慢腾腾起床。

　　薛岚这个点，一般是上完烘焙课回家。

　　听见院子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明棠趿拉着鞋子下楼，习以为常，站在楼梯口唤人。

　　“妈妈，你今天……”

　　余音戛然而止。

　　睡过了头，明棠险些忘记，关思意也在家。

　　此时此刻，关思意正陪着薛岚上完烘焙课，母女俩相谈甚欢，关思意热络挽着薛岚的手臂。

　　女孩一张小脸洋溢着笑容。

　　薛岚也是。

　　“第一次做都是这样，我刚开始学的时候，还没你这个好呢。”

　　薛岚笑着宽慰关思意手上失败的蛋糕，余光瞥见楼梯口上的明棠，薛岚笑着招手。
　　“棠棠，你过来。”

　　桌上摆着的，都是薛岚今日的战利品，是她在课上烤的蛋挞还有乳酪蛋糕。

　　薛岚将刀叉递给明棠：“上次你说糖放多了，这次应该不会了。”

　　明棠试着尝了一口，甜度适中。她仰头：“好吃。”

　　薛岚回以一笑，附以赞赏的表情：“是吧，我也这样觉得。”

　　笑笑，薛岚将另一块蛋糕也递了过去，“这是思意做的，你尝尝味道。”

　　还未落座，明棠已然收到关思意的眼神。
　　怯怯的，带着某种小心翼翼。

　　昨晚第一次见面，关思意也是这样。若不是薛岚在中间帮忙活跃气氛，她们二人估计能无言到天亮。

　　很明显，薛岚是想缓和两个女儿的关系。

　　明棠不好拂母亲的意，接过尝了一口：“这个也好吃。”

　　关思意笑得腼腆：“比……妈妈做的差很多。”

　　“胡说，老师都说你有天赋。之前棠棠陪我上了一天课……”

　　蛋糕哽在喉间，一听见自己的黑历史，明棠忙不迭出声阻止：“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妈妈八十岁都记得。”薛岚睨明棠一眼，视线在两个女儿之间打转。

　　她佯装不在意：“棠棠，你下午有时间吗？”

　　明棠毫不犹豫点头。

　　薛岚眼底笑意渐深：“那正好，你陪思意去趟商场。妈妈年纪到了，眼光和你们这些小年轻总归不同，怕挑的你们不喜欢。”

　　关思意慌了神：“不会，之前妈妈买的我都很喜欢。”

　　关思意窘迫垂首，“就是太贵重了，我怕穿坏了。”

　　平时只能在红毯上看见的礼服，薛岚却当日常服装帮关思意购置。

　　昂贵的礼服如同高贵瓷器，关思意总怕不小心勾丝扯坏。

　　薛岚莞尔：“坏了再重新买，你现在年轻，穿什么都好看。”

　　显而易见，薛岚为两个女儿的感情升温操碎心。
　　无可奈何，明棠只能应下。

　　明棠和关思意的性格可以说是南辕北辙，何况两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尴尬，一路上相对无言。

　　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明棠直奔自己之前去过的几家成衣店，她常陪宋颂过来这边，导购自然认识。

　　一进门，明棠立刻受到盛情款待。

　　导购笑脸相迎：“明小姐，这是我们这一季的新品，您是买给自己还是宋小姐……”

　　“都不是，我是想……”

　　转身回头望，关思意恰好走到门口。

　　早上上烘焙课，关思意为了方便，只穿了一身简约的背带裤，还有一个帆布包。

　　她习惯了一套衣服穿一天，故而下午出门，也是同样的一身。

　　看着……像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你好，请问你是英红吗？我们店的面试是在这边……”

　　显然，导购将关思意错认成前来面试销售员的应聘者。

　　关思意面红耳赤：“我不是，你认错了……”

　　明棠：“她不是。”

　　导购尴尬，连声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认错了。”

　　她转身看明棠，“你和明小姐是一起的吗，你们两人……”

　　“不是。”
　　干净利落的拒绝，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关思意抿唇，否认。

　　她随手指向模特身上的外套：“我可以试试这个吗？”

　　“当然可以，你平时穿的什么码数，我帮你拿。”

　　关思意报出一个数。

　　连着闹出两个误会，亡羊补牢，导购立刻将人带去试衣间。

　　明棠收回目光，踱步至身后的休息区坐下。

　　她今天本就是遵薛岚的命令，只要买到衣服，任务完成……

　　大脑放空，胡思乱想之际，倏地却听前方一阵嬉笑。

　　笑声刻意掐的尖细，听着很是刺耳。

　　“快看那边，是不是明家那个……那个那个，姓关什么的？”

　　“对就是她！她背的什么，帆布包……疯了吧她，都是明家大小姐了还背这种？”

　　“还真是小地方出来的，你看她身上穿的，什么目光啊这是……”

　　窃窃私语一点点传至耳边，从始至终关思意都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服，恨不得原地消失。

　　背上犹如千斤重，她不敢抬头，深怕再招来更多的讥讽。

　　想消失，想离开，想狠狠怼回去……

　　“……白太太？”

　　忽然，一道轻笑自身后传来，关思意猛地仰起头。

　　明棠施施然从休息区转出，目光泰然。

　　刚才还笑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此刻完全敛了脸上的笑意，端着脸。

　　“明……明棠。”

　　思及明棠此时不再是明家真正的大小姐，白太太又多了几分底气，“好巧，你也在这。”

　　“是挺巧的。”明棠弯唇，笑意盈盈，“昨天刚见面，今天又碰上了。”

　　白太太唇角笑意稍僵：“昨天？”

　　明棠点点头：“对啊，昨天晚上我去看电影，正好在影院门口碰见白先生。不过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总觉得……”

　　稍顿，明棠方慢悠悠补上后半句，“……总觉得你和昨晚有点不一样呢。”

　　“你……”
　　一口气提不上来，白太太险些当场失态。

　　圈里人谁不知，丈夫在外面彩旗飘飘。可惜她在家没话语权，敢怒不敢言。估计昨晚又带了什么小三小四小五去电影院，被明棠撞见了。

　　白太太咬牙切齿，双目圆睁，快要将明棠盯出一个洞。

　　明棠皮笑肉不笑，明知故问：“我没认错人吧？”

　　“没、没有。”

　　这时候否认只能让自己丢脸，白太太惨白着一张脸应下。

　　深怕明棠再想起什么，白太太不敢在店里久留，拎着包包匆忙离开。

　　离店前，因为走太快，险些还摔了一跤。

　　跟着的朋友看见，好心扶了一把，却被对方狠狠瞪了一眼，用力甩开。

　　一场闹剧终于到尾声。

　　从刚才到现在，关思意一直保持着沉默。
　　直至人潮退去，方敢抬头。
　　视线在明棠脸上转悠半圈，她惴惴。

　　“你昨晚不是一直在家吗？”

　　她想不通，明棠什么时候去了影院，还在门口遇见了白先生。

　　“嗯，我是在家。”明棠面不改色。

　　“那你怎么还……”关思意不解。

　　“骗她的。”

　　明棠不以为然，简单帮关思意科普一番白先生的私生活。

　　豪门桃/色新闻第一次走进现实，关思意目瞪口呆。

　　惊讶之余，又难免心生几分莫名的情绪。

　　想感谢明棠帮自己解围，可惜又说不出口。

　　话到嘴边好几回，最后又囫囵咽下。

　　被白太太一搅合，关思意没再继续磨蹭，照着平时心仪的款式挑了几件。

　　一下午的战利品颇丰，薛岚瞧见，眼睛都笑弯。

　　　“过两天去看奶奶，穿这条裙子正好，显精气神。”

　　关思意笑着，不语，犹豫着是否要将商场那事告诉薛岚。

　　兴许是母亲都有感知孩子情绪的能力，消至一半，薛岚忽的停下。

　　“思意，怎么了？是不是逛街累了……”薛岚试着揣摩孩子的心思。

　　关思意看了明棠一眼，犹豫不决。

　　薛岚皱眉，目光投向明棠。

　　明棠无奈摊牌：“在店里遇到了白家那位。”

　　简单一句，薛岚立刻心领神会。

　　落在孩子身上的温柔尽数敛去，薛岚冷笑一声，和柳姨对视一眼。

　　柳姨了然，悄声退下。

　　关思意第一次见薛岚冷脸，吓得噤声，还以为是自己闯祸了，半晌方期期艾艾：“其实也不是、不是什么大事，她就说了几句……”

　　“一个字也不行。”薛岚沉声。

　　意识到自己吓到关思意，薛岚放轻语气：“思意，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和妈妈说。再不济，你当场骂回去也行。”

　　两个小孩的性格截然不同，换做明棠，肯定不会任人说自己坏话。

　　薛岚无声叹口气。

　　还想着说什么，忽的却听柳姨急急来报——
　　明老夫人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