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骗》信根

8、不一样的19岁

　　暑假的风带着湿热的暖意，吹得公司楼下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老巷测绘项目顺利收尾，办公室里的节奏慢了下来，连赵工都难得准点下班，临走前拍了拍林知许的肩膀：“好好歇阵子，开学前再把收尾报告整理好就行。”

　　林知许抱着刚装订好的测绘图，刚走出办公楼，就被宴乐星拽住了胳膊。“知许知许！周末去郊区露营啊？我看天气预报说没雨，还能看星星！” 他晃着手里的露营攻略，浅棕色卷发在阳光下跳得欢快，“阮听白学长也去，江墨哥说他那儿有帐篷，咱们凑一伙刚好！到时候我给你露一手烤棉花糖，保证甜过初恋 —— 虽然我还没谈过！

　　林知许刚想点头，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问他能不能再寄点钱。他指尖顿了顿，回复 “月底发补贴就寄”，抬头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可能去不了，我想趁假期多做做兼职。”

　　宴乐星脸上的兴奋垮了大半，却没追问，只是挠了挠头：“行吧，那等你有空再约！不过到时候可别鸽我们啊，不然下次露营不带你吃烤羊腿！对了，我上周在食堂捡到了你的张身份证，给你放宿舍书桌抽屉里了 —— 话说你身份证上的表情也太严肃了，跟被老师罚站似的！”

　　林知许愣了愣，他自己都没发现身份证丢了，随口道了谢，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直到19岁生日前一天，他想约宴乐星去吃碗牛肉面，电话打过去却被匆匆挂断，回了条微信：“忙着呢！跟阮学长去买露营装备，暂时没空陪你啦 —— ”

　　他又打给阮听白，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抱歉知许，我跟乐星约好了去踩点，下次再陪你聊天 —— 他刚才还在念叨，说要找个能看到银河的地方，哈哈，城市里哪能看到银河啊。”

　　江墨的微信回复更干脆：“在俱乐部忙训练，晚点再说 。”

　　林知许握着手机，站在宿舍走廊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其实也没多期待，从小到大，除了父亲在世时他能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有块小蛋糕或者一件新衣服，他从未有过像样的庆祝。可真当想找个人说说话都找不到时，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空落落硌着，泛着淡淡的涩。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知许就醒了。宿舍里静悄悄的，宴乐星昨晚没回来，估计是跟阮听白去准备露营了。他换了件干净的白 T 恤，揣着口袋里仅剩的十几块零钱，走出了学校。

　　公园晨雾还没散，青草上挂着露珠，沾湿了他的运动鞋。湖边的长椅上，几只流浪猫正蜷着身子打盹，看见他过来，怯生生地抬了抬头。林知许从便利店买了袋火腿肠，蹲在地上慢慢剥开，又看着小猫们凑过来狼吞虎咽，指尖轻轻挠了挠一只三花猫的下巴，冰凉的触感让他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没想到你也喜欢猫。”

　　清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清爽。林知许回头，看见初慕昀穿着灰色运动服，额角带着薄汗，手里还拿着根晨跑用的跳绳，显然是刚跑完步。

　　“初总？” 他愣了一下，脸颊莫名有点发烫，下意识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您也来晨练？”

　　“嗯，家就在附近。” 初慕昀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群小猫身上，嘴角弯了弯，“这只三花上次我来也见过，胆子最小，没想到跟你这么亲。”

　　林知许看着三花猫蹭了蹭自己的手心，淡淡一笑。
　　两人并肩站在湖边，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水面上泛着粼粼波光。没什么刻意的话题，却也不觉得尴尬，只有小猫的呼噜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衬得周遭格外安静。

　　“项目收尾得不错，赵工跟我夸了你好几次。” 初慕昀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之前对你严格，是觉得你能做得更好，没有别的意思。”

　　林知许捏着口袋边缘的手指动了动，心里那点因为之前的严格而残留的委屈，像是被这晨风吹散了些。“我知道，” 他低声说，“谢谢您，那些批注让我学到了很多。”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的脚步声。几个半大的孩子追跑着过来，看见林知许和初慕昀，像是受了惊似的，匆匆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跑，只留下一个小男孩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那男孩浑身沾满了泥巴，衣服被扯得歪歪扭扭，脸上还挂着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了角的玩具车，看起来是被其他孩子欺负了。

　　林知许的心猛地一揪，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 被同学嘲笑、被故意刁难，只能默默忍着，连哭都不敢大声。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小朋友，你没事吧？”

　　小男孩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眼泪又掉了下来，抽噎着说：“他们…… 他们抢我的玩具，还把我推到泥坑里……”
　　林知许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泥渍，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别难过了，” 他说，“玩具没坏，我帮你擦擦就好。”

　　初慕昀站在一旁，默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林知许接过来，拧开瓶盖，让小男孩漱了漱口，又帮他擦干净手上的泥。“我带你去买个棉花糖好不好？” 林知许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刚好够买一个，“甜的，吃了就不难过了。”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林知许牵着他的手，往公园门口的小卖部走去，初慕昀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眼底泛起笑意。

　　棉花糖蓬松柔软，裹着一层晶莹的糖霜，小男孩咬了一口，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林知许看着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被这甜味填满了些。他问清了小男孩家的地址，送他到小区门口，看着他跑远了才转身。

　　“没想到你这么会哄孩子。” 初慕昀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知许摸了摸鼻尖，有点不好意思：“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其实这也没什么。”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太阳渐渐升高，晨雾彻底散去，街道上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他们聊着老巷的测绘细节，聊着建筑设计的理念。

　　林知许发现，初慕昀其实并不像工作时那么严肃，聊到感兴趣的话题时，眼睛会亮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鲜活。
　　“我高中时也总喜欢泡在图书馆，” 初慕昀说，“那时候想着之后从事建筑行业，身边很多人不理解，觉得没前途。”
　　林知许对上他的目光，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赶紧移开视线，看着路边的梧桐树，轻声 “嗯” 了一声。

　　两人一路闲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下午。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街道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对了，” 初慕昀忽然停下脚步，“我有份文件落在公司了，得回去取一下，你要不要一起？顺便看看收尾项目的最终方案。”

　　林知许没多想，点了点头：“好。”

　　公司大楼里已经没多少人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初慕昀带着他往办公区走，刚推开办公室的门，突然响起一阵 “生日快乐” 的喊声。

　　林知许愣在原地，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办公区被布置得温馨又热闹，天花板上挂着彩色的气球，桌上摆着一个大大的蛋糕，宴乐星、阮听白、江墨、赵工，还有公司的几个同事，都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容。
　　“惊喜吧！” 宴乐星冲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上周捡你身份证看到你快生日了，就跟大家偷偷策划了！故意不接你电话，就是为了给你个惊喜 ，你别介意哈—— 怎么样，是不是比你画的建筑图还让人意外？”

　　阮听白笑着递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生日快乐，是我淘到的老建筑明信片，希望你喜欢 —— 乐星刚才还说，要在明信片背面画小人，被我拦住了，不然就成漫画集了。”

　　江墨也走上前，递给他一个射击俱乐部的体验券：“有空可以来玩玩，放松一下 。”

　　赵工拍了拍他的后背：“小伙子不错，继续加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 对了，乐星说你胃不好，蛋糕选的是低糖的，放心吃。”

　　同事们也纷纷送上祝福，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小礼物。林知许站在人群中央，看着一张张熟悉又友善的笑脸，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祝福，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和他一起过生日。

　　他张了张嘴，想说感谢的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只能不停地鞠躬：“谢谢…… 谢谢大家……”

　　宴乐星推着他走到蛋糕前：“快许愿！吹蜡烛！不然蛋糕要被我偷吃啦 —— 我已经忍了半小时了！”

　　林知许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他没许什么宏大的愿望，只希望身边这些人都能平安顺遂。

　　吹灭蜡烛的瞬间，大家鼓起掌来。林知许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却没看到初慕昀的身影。宴乐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道：“初总刚才接了个电话，说有急事先走了，让我跟你说生日快乐 —— 不过他也太不够意思了，蛋糕都没吃就走，是不是怕我跟他抢蛋糕吃？”

　　林知许心里微微一顿，随即又释然了。不管怎样，这份惊喜是初慕昀默许的，甚至可能是他牵头的，这份心意，他已经收到了。

　　大家热热闹闹地分着蛋糕，宴乐星拉着他聊天，还模仿起初慕昀工作时的样子，板着脸说 “这个数据不严谨”，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阮听白给他讲考古时的趣事，江墨拿来了初学者用的弓，教他怎么使用…气氛格外融洽。林知许渐渐放开了，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夜深了，大家陆续离开。林知许收拾着桌上的礼物，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却发现桌面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他愣了一下，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对银色的袖扣，设计简约又细致，上面刻着细小的建筑纹样，正是他之前测绘过的清代老宅的雀替纹样。

　　礼盒里没有卡片，也没有署名，可林知许心里清楚，这是谁送的。

　　他拿起一只袖扣，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样，冰凉的金属触感里，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袖扣尺寸按你的喜好定制的，下次老巷复查，一起去看看修复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