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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万绝石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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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尊知道宁风遥的软肋，瞬息之间闪身过来抓住董昧的喉咙，将人轻轻提起。董昧双脚离地不安挣扎，两只眼睛除了恐惧便是仇恨，声音哽咽却什么字也吐不清晰。
“放开她！”宁风遥手执金蚕杖对准莫雨声，对方竟堪堪笑出声来，满眼都是无所谓，“你的金蚕杖伤本尊一分一毫，我便捏碎这小丫头的一块骨头。还有，宁长州，你为什么觉得速度和力量胜得过你的主人呢？！”
抬掌向天，莫雨声的妖力对抗从天而降的鹰隼利爪，手指微微画圈抓着其中一只爪子将鹰隼甩在地面，一脚踩在翅膀上，脚尖抵在咽喉处，笑眯眯望着宁风遥，“无魂之肉，本尊所求已久。宁小公子，愿意给我吗？”
“不……可……以！”董昧歪着头，将字眼一点点哽出，侧脸淌下一串眼泪。她的眼睛告诉宁风遥，用金蚕杖杀了对方，不必顾及自己，这是她所求。
“哎呀，这面相倒是眼熟！咱们难不成见过？”妖尊盯着董昧，思索起来，“你不是董府那个小姑娘吗？若是晓得你今后会入这不生不死的鬼门，当年就该将你杀了送去地狱的。免得白白受这些苦不是么？”
“呵。”董昧冷笑着，抬眸见尽是冷意，却烧着一团怒不可遏的火焰。手臂抬起紧紧捏住莫雨声的手臂，偏头望着宁风遥，带着无穷的希冀道，“杀了他……求你！宁师兄……”
地面的鹰隼悲痛长鸣，天地盘旋百鸟。妖尊并不在意这些，“宁长州，不要轻举妄动，活一个死一个对相爱之人来说应该是最难受的吧？宁风遥，决定好了吗？要杀了我吗？”
金蚕杖被抛下，宁风遥朝着妖尊一步步走去。莫雨声仰天大笑，松手将董昧一掌推至远处的树桩上，再是一脚踹开身下鹰隼，一拳砸向宁风遥的头盖骨，却在最后一刻停了手。
“宁师兄！”董昧倒在地面呕出一口血，绝望地低吼着。
“宁风遥，你要做什么？”鹰隼化身为宁长州，半跪着撑地，盯着宁风遥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将金蚕杖留下了，没有制衡的工具，宁风遥不过是妖尊掌心的玩物。
“你……不怕我？或者说，你不怕死了？”看着对方黯淡的眸子，莫雨声停在宁风遥眼前，歪头望着对方，“你眼里的光不见了，真是奇怪！”
麻木地摇晃头颅，宁风遥撑起嘴角笑意，作出甜甜的从容的模样，对上莫雨声的眼睛，甚至作死地凑近一步，“废话真多。你不就是想带我走吗？我……同意了。”
“他们好像舍不得你走……那个时时刻刻黏在你身上的展洛昭怎么不见人呢？”
“是我自己想离开。”宁风遥打断莫雨声的话，语气带了些强硬，眼角泪珠被对方瞧见，狠心抬起手臂将眼泪拭去，“至于展洛昭，不必管他，他已经……不会再对我好了。”
收回眼底惊愕，莫雨声抓起宁风遥的手臂，周身卷起一阵旋转的妖风。董昧无助地抬起手臂，朝宁风遥的方向迫切道，“宁师兄……回来！”
“师兄！”背后出现展洛昭的声音，宁风遥的瞳孔微颤，眼角露出不一般的光芒，猛然回头望着林中动静。
红衣洒脱，提剑而来，满脸汗珠的展洛昭活生生站在眼前，那双眼睛是从前的模样。他痴痴望着宁风遥，肩头微颤，飞身扑向宁风遥，妄想将他拽回自己怀中，“师兄！回来！别跟他走！！”
桃花阵为他捡拾起所有的回忆，命运的禁制再次被打破。望着那张焦急的脸庞，宁风遥呆滞的眼神中出现了喜悦，轻轻歪头莞尔一笑，消失的最后一刻留下一句话，“你来啦？慢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妖风将金蚕杖送于莫雨声掌心，金光乍现能看见妖尊手臂轻微的颤抖。狠心咬咬牙，莫雨声一手抓着宁风遥，一手握着金蚕杖消失在妖风中。
“宁长州，还不赶快滚回来？你想本尊屠尽羽族吗？”云层下飘荡着莫雨声的震怒，宁长州缩着身子化身鹰隼追随妖风离开。
“宁长州！你背叛妖尊，回去还活得成吗？”董昧站起身子想要追赶天空的鹰隼，展洛昭抬手拦住对方，冷静分析局势，“妖尊想杀宁长州只是一瞬的事，又何必要求他回去？鹰隼于他定是有用的，有他在，也能为我们传递师兄的消息。”
董昧抬眼望着展洛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伸手将眼前人推开，“不是要娶林姑娘为妻吗？今夜不该是洞房花烛夜吗？你让美人独守空房，算什么道理？滚开！”
手腕被拽住，董昧听见展洛昭颤抖的回答，“师兄带来的那壶酒里有桃夭设下的桃花阵，酒水进入脏腑时，我好像跌进一个梦，在梦中封存的回忆全部被打开。”
“洛怀生呢？也被抓走了？”展洛昭抬眼凝视董昧。
“他不在此处，宁长州将他放在一个叫潜香的小姑娘身边去了，总之那里很安全。”
又一阵沉默，两人虽无言，心口却百感交集，纷纷握紧拳心。
“我们该如何做？”董昧忍住悲痛与愤怒，选择后退与展洛昭冷静计谋。展洛昭望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姑娘，略感抱歉地思忖道，“仅凭你我二人进不去这万绝石窟！去找援兵！”
“援兵？鬼门人人喊打，哪里找得到援兵？”董昧一下子泄了气，声音有些伤感，“而且，我也不忍心如今鬼门的兄弟姐妹放弃他们和平的生活……这不是宁师兄想要的。”
“加我一个！”枝头窜下一人，竟是白衣翩然的林水儿。秦羡君离开后，林水儿转醒，想起那张字条还是狠不下心，换好衣着便提剑寻来。
本想佯装洒脱，没成想瞧见地面昏迷不醒、浑身是血的郁离，林水儿心中一阵寒凉，“郁离师姐！你怎么了？你们……你们？！”
仰头环顾四周，林水儿这才发觉满林子的血腥味，所有的尸体皆是白云山庄弟子！喉咙涌出一口血来，林水儿悲痛欲绝，“不！不！！是莫雨声做的，对不对？”
董昧不知如何劝诫，只是微微点头。林水儿暴怒，“妖尊莫雨声，你杀我白云山庄子弟，我林水儿发誓：必要亲手屠你万绝石窟！！”
万绝石窟，百妖朝贡，诸神不语。万绝石窟位于万绝山脉，连绵的山脉被密林覆盖，每一片叶子都是妖尊莫雨声的眼睛，也就是说，进入万绝山脉的任何生灵都活在妖尊的监控下。
清冷幽寂的万绝石窟入口石径越走越阔，两道石灯跟随莫雨声的步伐燃起盏盏灯火，灯火是清冷的红色，即使明亮，也不觉着温暖。
莫雨声将宁风遥扔至身侧，地面石块飞卷化为落蕖伸手掐住后者咽喉，示意他不要乱动。翻身甩着袖子，袖口奔涌而出的妖力罩在身后宁长州的头顶，宁长州被妖尊的威压压得趴在地面动弹不得，嘴里依稀吐出几个字，“主人？主人……”
“莫雨声？！”落蕖身体稍稍前倾，望着妖尊被金蚕杖金光抵制得流血的那只掌心，满眼都是焦急心疼。妖尊回头瞧她，愣了半晌，开口笑起来，“这句倒是有些像她了。”
扔掉金蚕杖，宁风遥暗示下金蚕杖没了动静。莫雨声转头俯视宁长州。
“无伤、赵玉来、孙楚玉，还有一个名字被烧掉了！可不可笑？”每个名字被妖尊缓缓吐出，莫雨声不紧不慢地来到宁长州眼前，最后却突然加快了步子，沉下身体用手掌摁住那颗颤抖恐惧的头颅，怒不可遏，“还有一个名字哪儿去了？！这一世！这一世她到底叫什么？快告诉我？！”
从未见过妖尊如此震怒的模样，宁风遥挣脱开咽喉的舒服，落蕖一脚踹在宁风遥腿弯处迫使他跪在地面。手臂扣在一起，两只手腕被落蕖的掌心狠狠捏住，宁风遥情绪激动冲妖尊高呼一声，“你这是做什么？他都跟你回来了！”
“就凭他背叛我，就该死上千百回！”妖尊掌心墨绿色的妖力逼得宁长州背后展开一对褐色羽翅，翅膀扑棱着被莫雨声一把捏住一只，宁长州痛得眼泪乱窜，嘴里没有一句完整的话，“我没有……没有背叛……没有……”
“那本尊便捏碎你翱翔于天际的、高高在上的骄傲！”
“住手！那什么……他不愿意说，可以问我啊！我知道您要找的是谁！”宁风遥仰头阻止莫雨声捏断宁长州的翅膀，后者用愤恨的目光瞪着宁风遥，大怒，“胡说八道！”
莫雨声一脚踹飞宁长州，转身盯着大言不惭的宁风遥，笑容嘲讽，“哼，本尊便瞧瞧你能说出来些什么东西？不要让我失望，否则……他不丢一只翅膀，你就给我断一只手臂吧。”
“我既是万毒之体，又是无魂之肉。妖尊大人，您说过：任何一只鬼放在我身上，记忆都不会残缺，而且……鬼的名字，也会从生死簿中消失，不受轮回约束。”宁风遥迫使自己冷静，装模作样地分析起来，“你想要我的身子，肯定是想复活一只鬼，足以见得你对这只鬼感情极深，又怎么忍心送一具断去手臂的身体给她呢？”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讶，莫雨声没有表现出悲哀，反倒扬起嘴角，“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还知道，你喜欢的那个小道士叫无伤……”话音刚落，妖力调转方向朝宁风遥的面目直扑过来，莫雨声的手掌就停在宁风遥的眼前，“为什么你会知道无伤这个名字？说！”
喉头轻轻滚动，宁风遥无辜地眨着眼睛，指了指对面趴在地上的宁长州，“本家，实在对不住，怎么说也是为了救你，你可不能怪我啊！”
“宁风遥！你敢说？”
“我听宁长州说的！我还知道最后的那个名字！我只记得……好像叫潜香！”
“宁风遥，你混账！”宁长州满眼怒火无处发泄，被妖尊力量震慑挣扎不能，他的眼睛一片通红，像是要把宁风遥拆入腹中那般恨。
妖尊瞧着宁长州的模样，撇嘴一笑，眼神露出回忆的淡淡温柔，“看来是真的了？潜香……潜香！这个名字真好听！来人呐！！”
群妖规规矩矩涌入，其中也包括藏着赤蛇一族，众妖恭敬下跪，“妖尊有何吩咐？”
“把这人世间叫潜香的姑娘尽数请回万绝石窟！记住，一个都不准伤害，连皮毛也不可以！”莫雨声负手冷言，宁风遥在一旁小声应和，“妖尊大人英明，那什么……可以放了宁长州吗？”
莫雨声冷哼起来，遣散众妖，瑞儿藏在其中满怀担忧地瞧了眼宁风遥。待众妖散去，妖尊转身用后背面对宁风遥等人，长叹一声抬手，落蕖微微点头一掌印在宁风遥胸口，将人劈至墙壁处晕厥在角落里。
招待两人的是万绝石窟的牢狱——骷髅狱。石洞湿气与寒气交集，头顶密密麻麻都是骷髅脑袋，脑袋背后悬着眼神锋利的蝙蝠，骷髅狱的许多石洞子里大都是被吸干血的干尸，还有百病缠身的，看来都是蝙蝠所为。
看着宁风遥被落蕖毫不客气地扔在冰凉的石洞子里，宁长州有些气闷，“落蕖，你何必如此？他虽是个肉体凡胎，但这身体是妖尊都舍不得伤害的！”
“所以我恨不得杀了他！”落蕖满眼嫉妒愤怒，甚至还有泪意，“他不过是妖尊大人需要的容器而已，用来承载潜香的魂魄和无伤的记忆！我是石精啊，我也可以做到这些，凭什么不选择我？！”
“你……”宁长州看着牢门外满眼绝望的女人，她露出不堪的、卑鄙的微笑，伸出手臂指着宁长州和宁风遥的方向，“你知道潜香在哪里，而他是用来容纳潜香魂魄的容器，你们都该死！你们都必须消失！只要你们消失了，那潜香也就消失了！哈哈哈……”
我不会让她回来，伤害妖尊大人的人，不配回到他的身边！顺着落蕖的心意，漫天渴血的蝙蝠从牢门缝隙中钻进去扑咬宁风遥等人。附近石洞子里关押的妖兽不敢出声。
“嘶嘶——”赤蛇仰头露出獠牙，信子飞溅的毒液逼退天空的杀手，巨大的赤蛇发出沉稳凝重的声音，“你们今日饱了口福，明日便是诸位的死期。这是一个忠告，来自我赤蛇王的忠告！”
蝙蝠纷纷逃窜而归，回到骷髅头背后瑟瑟发抖。赤蛇从牢狱中钻出，站在过道里化为人形，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眼角红色花纹图案是盘旋的赤蛇图像，眼角洒满伶俐的光，张嘴都是一股子威压，“落蕖，若非老夫阻止你，恐怕从今以后……你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将无伤取而代之的机会？”
“我若是留他们性命，待妖尊大人寻到潜香，更是没有机会！”
“怎么会呢？你可以先他一步寻到潜香，就地解决不就好了？”赤蛇冷冷一笑，凑近落蕖耳畔轻语，语气阴狠毒辣，“万绝石窟皆是妖尊耳目，你如此行事不是找死是什么？要杀人，出去杀，斩草除根才痛快，不是么？”
愤恨地抛下一句冷哼，落蕖转身离开。男人回头望了眼昏迷的宁风遥，说明自己出手的缘由，“宁公子是瑞儿的救命恩人，赤蛇一族理应报答。只是，老夫再厉害也不过是妖尊的下属，无权改变他的决定。引魂阵已在准备中，预计在半个月后正式执行！”
“引魂阵？那是什么？”宁长州将宁风遥安置在草堆上，转身望着赤蛇。
“妖尊只要宁风遥这具无魂之肉的躯体，定是要将他的魂魄驱逐出去的，引魂阵便是将魂魄与□□剥离的法阵。施妖火灼烧脊骨，引天雷渡入腑脏，金蚕杖为无魂之肉护法，魂魄承受不住便自动脱离□□，化为孤魂野鬼。躯壳便得以自由！”
“这也太残忍了！只是有那金蚕杖护着……妖火与天雷又有什么用？”
赤蛇摇头，似乎觉得这句话问得好笑，“人分肉与灵，金蚕杖只能护得肉身平安，那劫难的苦痛便朝着灵……也就是魂魄的方向倾倒。妖火与天雷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躯壳！”
宁长州张着嘴巴使劲呼吸，他深深凝视宁风遥，不敢去想他会经历什么。
“写封信吧，无论是有用的信息还是无谓的诀别，我会替你们送出去。”一条小蛇立在宁长州肩头，蛇头在他的耳畔晃来晃去，赤蛇王的声音从小蛇的信子里传出，轻轻流入宁长州的耳郭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