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ONE 他叫阿尔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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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站在大不列颠海港，踮起脚尖，眺望着远处的海平面。
一个坐在爷爷肩膀上的小男孩忽然摘掉了他脏兮兮的帽子，使劲地挥舞起来，在人群中激动地叫道：“看！蒸汽！”
雪白的蒸汽从海平面升起，逐渐显现了汽船宏伟的的轮廓。
人群一下子喧哗起来，像是石头扔进湖里荡起的层层涟漪，他们拥挤着靠近海岸，恨不得把最前排的人挤到海里去。
汽船上，一个水手正迫不及待地用望远镜眺望着一望无际的碧蓝海洋，远处的大陆隐隐约约可见了。
他激动得险些扔掉了手里的望远镜，像要对着海与天宣告自己的发现一般扯着嗓子大喊：“Great Britain（大不列颠）！”
一石激起千层浪，其他水手们纷纷搁置了手里的活，朝甲板上走去。
汽船越开越近，大不列颠大陆近在眼前，水手们向大陆招手，欢呼着，似乎只要这样，岸上他们的家人就能看见他们回来了。
“Elizabeth（伊丽莎白号）！”
岸上，一个中年汉子放开嗓门吼出了汽船的名字，引来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
“铛——铛——铛——”
海港的灯塔之上，古老的大钟拉响，意味着属于柯克兰陛下的汽船靠岸了。
沿海城市的孩子们，即便亲戚不是水手，在汽船返航的日子里，也都在望眼欲穿地盼望着灯塔的钟声。那就像一个信号，意味着孩子们不论在干着什么活，都可以直接撒开腿朝海岸跑去，不计后果，毕竟不会有人在意。
大街小巷一瞬间人山人海，人们都夹道欢迎。如果出去得晚了，就只能在楼上打开窗。往往调皮的孩子们会往楼下撒花瓣，有的时候是糖果。
这一天，的确是个大日子。
阿尔弗雷德被这震天的呼喊声吵醒了，然后想起来他在大西洋的破船上游荡了好几天了。这几天里，他，还有所有来自亚美利加大陆的，将要被贩卖或者进贡，甚至献祭的奴隶、佣人和血仆，被装进一个个笼子里，像货物一样编号、装载，放在货船的角落里，没有食物，甚至连一口水都没得喝。
久而久之，人就会变得昏沉、晕厥，很多人就这样在睡梦之中结束了自己漂泊不定的生命，更有甚者，所有人在一夜之间全部死于疫病。
这些惨痛的血书，阿尔在年少时便不止一次听说。正因为如此，他才如此憎恨那位大不列颠大陆的王，那位——吸血鬼陛下。
“阿尔，你怕么？”
“不怕。不就是个吸血鬼，怕什么？不就有点破钱，有什么好怕的？为了自由！为了独立！为了人人生而平等！”
他离开亚美利加大陆的前一天，很多人来为他送别。阿尔弗雷德此行，是潜入白金汉宫，找到唯一能杀死吸血鬼的银刃，胁迫亚瑟·柯克兰让亚美利加大陆独立。
当年，这个独立计划秘密拟定时，原本需要拥有特殊血统的女巫族或法师族来承担这个任务。
但是女巫和法师的非人身份一旦暴露，就会引来比潜入宫殿更加可怕的后果——大屠杀——大不列颠的统治者不会放任其他大陆拥有魔法的掌握者。
那就需要对普通人类进行局部换血。
这个过程非常危险，不论对于人类，还是女巫、法师。一旦换血失败，双方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于死亡。
只有阿尔弗雷德一个人，愿意进行换血仪式，那逆流而上的背影，从开始，便孤独地接受结局。
为了自由......
为了独立......
为了人人生而平等......
所有人，那一天，画面仿佛定格了。
十五岁的青年，背对着大家的目光，从容地向前走去。
一年后，仍然是他，在大不列颠军队的目光下，在人们恐惧的目光里，面不改色地自己戴上了镣铐，问：“然后呢？”
“亚瑟·柯克兰啊......呵。”阿尔弗雷德轻蔑地笑了，镣铐的铁锈味像极了鲜血。
汽船靠岸了，鸣响了汽笛。
然而，此时的帝国广场，似乎还没有听见边陲的钟声。
市民都团团围着广场，好奇与恐惧变成了阴翳笼罩着帝国广场，广场正在执行凯瑟琳女爵的死刑。
昔日有多风光，如今便有多么落寞。
凯瑟琳金色的卷发被士兵们粗暴地揪着，押着她走向处刑台。
就算有再多的苦衷，那个人如何会多听一句，在他眼里，那些狡辩一文不值——毕竟，她咬死了人类——这是铁定的事实。
凯瑟琳突然很想流泪，那些没有被放逐的日子。
哥哥，你说过的......你承诺过的......会带我们回去的......你答应过我们的......
清风突如其来地吹过，两三只白鸽扑棱着翅膀向着一望无际的蓝天飞去，转眼间不见了踪迹。
靴子清脆的声响，一声、两声，越来越近——亚瑟·柯克兰陛下来了。人群安静了下来，一言不发，士兵们向他鞠躬致敬，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凯瑟琳女爵，你可知罪？”冰冷，无情，似乎眼前的人他从来不曾认识。
凯瑟琳低下了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多余的话，她的沉默，也似乎与皇宫里喋喋不休地狡辩的她判若两人。
都该结束了。
“陛下，我受不了了，该到我离开的时候了，我需要阳光，太阳会治愈我......”
亚瑟沉默了。
凯瑟琳这句话说得很轻，一阵风就会将其吹去。然而亚瑟还是听见了。
“凯瑟琳，对不起。”
银刃幻化为剑，剑刃泛起阳光一般的金色。温暖却也寒冷无比。
凯瑟琳愣住了，绽开了笑颜，一如曾经在森林里奔跑的孩子，手里捧着奄奄一息的精灵：“哥哥，快点救救它！”即使被树根绊了一跤，仍然卖力地、跌跌撞撞地向前跑。
剑刃刺进了凯瑟琳的心脏。
“不是对你说的，我对不起的，是那个叫凯瑟琳的女孩。”
然而，凯瑟琳再也不会听到了。
吸血鬼的死亡，和人类可谓大相径庭，没有喷涌的鲜血，只是一点、一点地消散，直到灰飞烟灭。
就如同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亚瑟转身离开了，和来时一样冷若冰霜——当年的那个孩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永远消失了，而亚瑟，还欠她一个承诺。
广场上又人声鼎沸。
“吸人血肉的杀人鬼去死吧！”
“活该！”
“......”
森林里的清晨，仍然昏暗，潮湿的气息尚未褪去，雾气也没有消散，夜晚的寒凉依稀存在。
小女孩正蹦蹦跳跳地寻找灵草，偶尔被三两只萤火虫吸引了注意。
“哎，这里有只树精灵诶！”小女孩拨开密密麻麻的草丛，一只树精灵朝她“啾”地叫了一声。
“嗯？你不舒服吗？”
“啾啾。”
小女孩有点不知所措，以她的能力对救治精灵一窍不通，只能找柯克兰家族帮忙了。可是......柯克兰家族一直以尊重轮回为信仰，不会干预任何生命的消长。
那，怎么办——哦，看来只能找亚瑟哥哥了。哥哥是个好人，应该不会拒绝的......
小女孩确定了目标，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奔跑起来。
柯克兰家族世世代代居住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也就是太阳最先升起的地方。小女孩凭借着惯性向着迸射出的万道金光跑去，就在这片森林的尽头。
“哥哥！哥哥！亚瑟哥哥！”小女孩边跑边喊。
早晨的森林里，一切都带着水汽，“扑”地一下，小女孩重心不稳，趴在地上。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爬起来，抱起树精灵，继续向前跑。
“扑”，她刚才摔伤的腿忽然疼起来，小女孩一下子又跪到了地上。膝盖已经被磕破了，血珠渗了出来。她咬咬牙，接着向前奔跑不停。
层层叠叠的树木逐渐稀疏，阳光越来越亮，然而小女孩快透支了。
“啾，啾啾。”怀里的树精灵不安地扭动起来，“啾啾。”
“别救你了？为什么？不行，你要振作起来，你一定会没事的！不会救你？怎么可能呢？亚瑟哥哥一定会救你的！”
“哥哥！哥哥！亚瑟哥哥！”
一个金发少年逆着光，背影挺拔。闻声，他回头，看见小女孩灰头土脸地朝他跑来：“亚瑟哥哥，救救它！求你了。”
“嘘，凯瑟琳，别喊这么大声，被家族的老人听到就不好了。”
“嗯嗯。”凯瑟琳乖巧地点点头。
亚瑟接过树精灵，把它捧在掌心：“这棵树活了五百多年了呢，的确到它的寿命了呢。”
浅绿色的荧光泛起，映在他碧绿的瞳色里，添了几分亮彩。
很快，树精灵又快乐地在半空中转起了圈儿，接着蹭了蹭凯瑟琳：“啾，啾。”
“哈哈，它想和你做朋友呢，凯瑟琳。”
小女孩笑了，一切定格了，眼前没有了树精灵，没有了金发的灰头土脸的小女孩，只有一片虚无的、荒凉的、黯淡无比的天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O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