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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好 再见故人 ...

  •   “忝哥,你没事吧?”张直光小心翼翼开口,语气里的担忧藏也藏不住。

      余忝摇了摇头。喉结滚了一下,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手指攥着那张被红色液体浸透的照片,指节绷得泛白。这张照片,牧宇倒下的血色天台,他当场崩溃失态的狼狈,是场被强行封死的旧案里,最不能被外人窥见的。痛彻心扉,看见照片仿佛一下子拽回那个天台之上。

      “我去趟洗手间。”

      余忝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没等张直光再开口,他攥着照片转身就走,脚步太快,膝盖撞了一下门框,也不觉得疼。

      他冲进洗手间,反手把门锁上。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泼。

      一下,两下,额前的碎发被打湿,紧贴在眉心,衣领也溅上了水渍,湿了大半。可他像是浑然不觉,只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但心口那股翻涌的东西压不下去。

      他仿佛回到了天台上,双手沾满牧宇的血,余忝发疯般用力搓着双手,指尖残留的红液被水流冲掉了,但他停不下来,搓得指腹发红发烫。就好像掌心那种温热的触感还在,那是牧宇留在他手上的温度,他恐惧,他害怕,怎么都洗不掉,怎么都摆脱不了。

      许久过后,他才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照片,干透的红渍晕在纸面上,比刚才更刺眼。

      天台冰冷的地面,牧宇倒在血泊里,他自己跪在旁边。

      这个画面轮番碾过来,每一帧都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心口发疼。他抬手按住胸口,那疼不是生理上的,是深入骨髓的悲愤,是无能为力的煎熬,是明知有人蓄意为之,却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的绝望。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折好,放回口袋。然后对着镜子理顺头发,把湿了的衣领翻好。

      余忝颤抖着掏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找到通讯录马龙波的号码。牧宇出事后,余忝谁也不信,人人都讳莫如深、处处都是猜忌,马龙波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亲人,是他此时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眼底的急切与犹豫反复交织。他太清楚了,如今他手里只有这一张照片,没有任何旁证,没有任何线索,仅凭这一张来路不明的照片,贸然联系马龙波,不仅会徒增对方的担忧与麻烦,更可能打草惊蛇,让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察觉到他的异动,从而更快地采取下一步行动,甚至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指尖微微颤抖,手指从拨号键上缓缓移开。他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头发顺了,衣领整了,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

      拉开门,方才围着起哄的同事早已散去,办公室里已经恢复了日常的节奏。敲键盘的声音,低声交谈的声音,刚才的哄闹像没发生过。他走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台账和工作日志。

      打了三行字,删了两行。又打了几行,又删了。

      余忝深呼吸,慢慢调整自己状态,投入工作中,这是他调节情绪的方式。

      张直光见他脸色缓过来了,凑到桌边:“忝哥,你听说了没?咱们所里马上要来新人了。”

      “怎么,你还不够新。”余忝没抬头,手里继续翻着报告。

      张直光见余忝还有心情调侃自己,说明心情没有那么差了,矫揉造作一甩手,捻起兰花指,捏着嗓子打趣:“那能一样吗?杂家如今已经是宫中老人,就等着老佛爷领新晋宫女太监入宫——哎呦!”

      李华刚好从所长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工作记录本,听见张直光没个正型,走过来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一天天没个正型就知道闲扯,这边都要忙死了,你还有功夫拉闲话,你很闲吗?台账做到位了吗,笔记写了吗?”

      张直光不敢当面顶嘴,摇头晃脑小声嘟囔两句,转身准备溜走。

      “站住。还没行礼告退,就想一走了之?小心哀家治你大不敬之罪。”

      张直光立刻配合着躬身行礼:“太皇太后万岁,余小主安,小的先告退了。”

      余忝无奈失笑,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整理手头记录,他需要在中午前做完。按照今日排班,他午后还要外出入户走访,沿街发放反诈宣传手册。

      “哀家——不是,这个臭小子,都被他带坏了。”李华笑骂了一句,转头对余忝说,“下午走访你跟新人一组,可以吧。”

      余忝点了点头。没等他回过神,李华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余忝一僵,李华眼神带着长辈温和的慈爱,笑着打趣:“真是个踏实好孩子,性子稳又听话,模样周正还年轻有为。怎么样,成家了没有?要是孤身一人,姐给你撮合撮合,介绍个合适的。”

      余忝一时语塞,刚想张口推辞:“我——”

      话音还没落,外头忽然传来喊声:“李姐!”

      李华应声往外走。前厅一阵喧闹,应该是新来的同事到了。

      新人啊,余忝感叹,他现在就是个普通民警,接待新人这种事,已经和他没关系,手头的活得抓紧了。

      一个年纪尚轻的小女警走过来,犹豫了一下,才轻轻碰了碰余忝肩头,小声开口:“余哥,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把这些东西搬到档案室去?”

      “行。”

      余忝扫了一眼,抱起地上沉甸甸的纸箱,跟着她去了档案室。

      等他忙活完折返办公室,还没走到自己工位,脚步就顿住了。

      桌面上又多了一样东西。

      那一瞬间他浑身汗毛直立,又是那个人的手笔。

      连日接连不断的试探与挑衅早已让他应激,每一次都是这样,东西凭空出现在他周围,不带任何预兆,纯恶意挑衅,

      他快步走过去,满心戒备,却看到只是一瓶普通牛奶,旁边一张便签,字迹只是中规中矩的:你好,新同事。

      他站在桌前,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不是那个人,是新来的同事放在他桌上的见面礼。

      方才高悬的心猛地落了地,浑身脱力,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椅子上,心还在砰砰直跳,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余忝你方才跑哪儿去了——正好,新来的同事工位就安排在你旁边,人家还特意给你带了喝的。赶紧出去搭把手。”李华拍了拍他肩膀。

      余忝用力抹了把脸,起身往外走。刚迈出两步,李华凑过来,压低声音:“新来那个小伙子模样老帅了,我看着啊,长得比你还俊俏哩。”

      余忝笑了一下,没接话,抬脚朝外走去。

      刚出来,看到一个忙活的背影。目测身形高挑,骨架舒展挺拔,年纪看着不大,透着年轻人独有的清瘦利落。两只衣袖整齐挽到小臂位置,露出半截干净利落的手臂。微微弓着脊背,重心往前压,正吃力地拖着办公桌往后挪,脊背绷出紧实流畅的线条。

      “我来帮你。”

      那人听见声音,停下动作,转过身来。

      余忝看见那张脸,仿佛被钉在原地。

      整个世界安静了一秒,两秒……

      牧宇。

      不对。不是牧宇。

      太年轻了,眉眼间多了几分青涩,但那张脸,眉骨、鼻梁、下颌的弧度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至少有七分相似。

      对面的年轻人视线落在余忝的肩章上,立刻挺直脊背,双脚并拢,站得笔直,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领导好!我是刚报到的牧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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