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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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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舒见离行又进去了一个房间,马上拉住了还在嚎啕大哭的老鸨,快速低沉道,“还不快走!”
老鸨愣愣地看了明舒一眼,意识到这里很危险,转头就往外跑,还一面跑一面大喊,“姑娘们赶紧跑呀,有妖怪。”
楼上的姑娘和客人都顾不上什么仪容,纷纷跌撞着跑下楼,一窝蜂地想跑出了飘香院。
只是飘香院的大门啪地一声关上,把所有的人都关在了里面,谁都出不去。
明舒抬头,看见了离行站在三层的栅栏前,低头俯视着下面弱小的生命,仿佛视若蝼蚁。
“仙尊?”明舒急急喊道。
如果再不让大家离开,可能还会有危险。
下面的人站在那里,都抬头看向离行,但有片刻的功夫,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只是怔愣着看着他,谁都没有讲话。
离行脸色暗沉,一言不发。他站在上面,仿若主宰着下面这些人的生死大权,而他眉心的戾气早已覆盖掉金色的龙印,从下看去,黑袍如黑色印记,笼罩着周围的气泽,让他看起来更像是阿修罗的恶鬼。
明舒心中一震,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面的人开始络绎出声,有人抗议有人叫骂,但这些声音只会让明舒感到恐惧。
离行这么久没有讲话,让他感到不安。
他一向是最听离行的话,上一世就是,离行不论说什么,他都相信,到最后,离行抚摸着他的脸颊,告诉他有自己在,让明舒不必害怕。
明舒也信了。
可到了最后,他得到了什么?
他怎能不怕?
现在,又是这种感觉,他淡漠若月白的瞳色让明舒的记忆又拉回到了那个时刻。
同样的目光,同样的神色。
带着不屑的悲悯和岿然的杀戮,滚过了他的心尖。
明舒身体开始发抖,他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见那些人不住拍打着大门,但大门却像关闭的地狱般岿然不动。
他迈了一步腿,却发现自己的腿软了。急遽的喘息后,他扶着人群的肩头,咬着牙奋力向大门奔去。
明舒只有一个信念,让这些人出去,出去了他们就安全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个想法,但似乎现在,这里就是一个坟场。
他都能嗅到预感的血腥味。
快要扑向大门时,明舒听到凌空出鞘的声音,身后那些人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发全,就噼里啪啦地全部倒在了他的脚下。
这一刻,明舒的大脑麻木了,他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能感觉到凌空穿过心脏时的冰冷和无情,突然他觉得好冷,全身又开始止不住的战栗。
手抚在大门上,感觉身后的凌空正在对准他。
明舒的嘴唇抖得厉害,他极力让自己拉开大门。但无论如何,他的手发不出一点力气,仿佛被定住了一般。
凌空在他身后嗡嗡作响,他的脑袋也开始炸裂般疼痛。
似乎是过了很久,明舒觉得有一生一世那么久,久到他的身体开始恢复了知觉,凌空从他的身后走远。
久到他的呼吸开始平稳,心脏又规律地跳动。
久到离行从楼下一步步走下来,就这么站在了尸体里。
明舒慢慢转过了头,眼睛因过度紧张害怕而瞪得像铜铃一般无法收缩。僵硬的面部动一下唇都觉得困难,却还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丝声音,“仙,仙尊。”
离行只低头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和满地汇成河的鲜血,再抬头看向明舒时,他满身是血,脸上衣服上鞋子上无一处幸免。
他轻轻皱了下眉。
当他的一只手抓着明舒的肩膀时,明舒又下意识地瞪了下瞪,但旋即,他被离行抓到了三层楼上。
明舒就像是一件货品一样,搬运到上面后便放在了这里,离行只瞥了他一眼,便继续挨个房间搜查,把他一个人晾在了一处。
明舒不敢低头去看下面,他不知道离行为何要杀这些人。
真是太残忍了。
他实在想不出他必须要杀人的理由。
或许是觉得这些人里会有阮玉珠,而他在无法分辨的前提下,干脆都杀死,一了百了。
可是,他是离行呀,他是仙不是魔。
他怎么忍受出手杀死这么多人。
明舒再缓过神来时,脸上已冷凉一片。他抬手抹了下脸颊,全是眼泪。
身后,一阵嗲嗲地吟笑声贯穿他的脑海。
是姒已的声音。
明舒马上转头,但为时已晚,因为他过度沉侵在悲痛中,以致姒已向他袭来时,他竟然都没有还手的时间。
眼见她的掌风就要灌进他的胸腔,明舒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凌空从身后而来,与姒已的掌风一阵碰撞,却是被姒已的妖力所伤,再回到离行手里时,剑气消散。
明舒一转头的功夫,自己已经被离行吸到了身后,而他自己却生生呕出了一口血。
离行也是疏忽了明舒,待他看见姒已时也有些来不及,但他却强行出手,伤了凌空也就是伤了自己。
姒已一阵大笑,竟坐在了三层楼的栅栏上,还轻轻地摇晃,声音嘲讽道,“离行,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狠,真的下得去手。”
她对着下面的一片尸海,啧啧了几声,看起来十分享受。
离行抹干了自己嘴角的血迹,抬头仍然满身肃杀之气,他毫不客气道,“交出来。”
姒已歪着脑袋看他,啧啧摇头,“离行,真没想到,你竟然猜到了阮玉珠来这里,是为了和我汇合,还知道阮玉珠跑出去不过是调虎离山,真有你的,”她兴灾乐祸地笑叹一声,“不过真可惜,你被舍利所伤,再想杀我也不容易吧。”
明舒拧了下眉心,离行被舍利所伤?
什么时候的事?
难道他刚才吐血就是被舍利伤的?
那舍利到底在哪里?
他看向离行。
他似乎一点都不害怕姒已,反而白她一眼道,“区区舍利,你以为它能伤得了我?”
“你……啊!”姒已刚刚还在笑,但下一秒,她突然从栅栏上向后一翻,摔倒在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抽打着她,在地上连续翻滚。
离行冷笑着走上去,抬起掌,在她身上轻轻一吸,只见那颗舍利从姒已的衣服里自己飘了出来。
明舒第一次看见舍利,好像一颗小小的火球,燃烧着通红的火焰。
他见姒已的痛苦好像减轻了一些,但从地上爬起来时,满眼的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身体抖道,“你居然把它放在了自己的心里,哈哈哈,离行,这舍利的魔性你能控制得住吗?原来你才是魔,你已经无可救药了,哈哈哈。”
放在了自己心里?
明舒慢慢地抬头看向他,微微张着嘴,心中时紧时松地抽搐。
难道他们都不知道舍利被离行放在了什么地方,原来是放在了自己心里。
这的确是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
这样一来,他可以自由控制舍利,就算被人偷走,他也能感召回来。
但是,他必须和舍利相融相通,如果这舍利本身真的有魔性,那么离行多少也会感染舍利的魔性。
他的样子,似乎是一点都不在乎。
明舒闭了闭眼,姒已说的对,他已经入魔了,否则他不可能杀死这么多人。
离行目光一狠,举掌朝着姒已就要击杀。
姒已早有准备,她原地炸开一团灰色撩火的光芒,离行不得不退后。
等光芒散去后,姒已化成了一团灰烟,延着屋檐上面钻了出去。
离行冲天而起,这次想必一定要擒拿住姒已。
但刚刚冲开屋檐,瓦片稀里哗啦地声音还没有停歇,他便立在了屋瓦之上,停顿了一会儿,居然调转了一个方向,飞身而去。
此时晨曦已明,大街是稀疏的百姓在走动,看到离行御剑飞行,居然都下意识地跪下朝拜磕头。
明舒也从飘香院跑了出来,同时冰晶蝶快速飞回来道,“主人,刚才出去的是阮玉珠。”
“我知道。”他以为是姒已,没想到阮玉珠将舍利将给姒已后,自己引诱他们跑了出去。
“锦书受伤了。”
“什么?”
*
明舒赶到都陵关城外时,锦书的腿受伤,倒在地上,瀛玉正为他止血。而阮玉珠就呆坐在一旁,不逃也不讲话。
离行提溜着凌空,飞身而来后一步步向他们走去。
每走一步,他手中的凌空就鸣叫一声,声音越来越大,他周围的戾气也是越来越重。
明舒知道,离行一定会杀阮玉珠。
但这个样子的阮玉珠,已没有任何攻击性。
他于心不忍。
他跑过来,挡在了离行身前,双臂展开,对他苦求道,“仙尊,可不可以不杀她?”
离行不奈的目光向他投来,旋即一脸厌恶,“走开!”
“我不走,仙尊,那舍利……”
“闭嘴!”离行一掌打在了他的手臂上,明舒身体一晃,剑掉到了地上。
虽然力道不大,但还是让明舒吐了口气。
“师傅?”
“仙尊?”
锦书和瀛玉同时往这边跑,但都被离行的一个虚抬手的动作打断了,只能站在不远处,焦急地看着他们拔刀弩剑的模样。
明舒抬起头,眼中带着痛恨地看向离行。
杀人,剖丹,对他来讲真的这么简单吗?
这世上除了润风,是不是所有人的命都一分不值。
“走开!”离行又阴沉着说了一遍。
明舒咬着嘴唇,上面的血腥渗透了他的牙齿,滚进了胃里,一阵灼热,他目光坚定若松,“我不走。”
离行真的怒了,居然又给了明舒一掌,几乎咬着牙缝儿道,“走开!”
明舒弓起了身体,捂着自己的胸口艰难道,“不走!”
就在离行刚要再次出掌时,瀛玉挺身而出,代明舒受了一掌。
明舒讶了下,扶着身前的瀛玉,眼中布满了泪水,却是倔强得不肯流下来。
“明舒,别跟师傅对作。”瀛玉转过身,嘴角还淌着血,却对他一阵挤眉弄眼。
明舒垂下了头,他知道自己只要让开,阮玉珠必死无疑。
他不懂,为什么非要杀了她不可。
可他答应过肖佩,要帮他救他的妻子。
他不想言而无信。
明舒抬起了头,就这么对离行对峙,谁都不肯相让。仿若两坛子陈酿,都带着辛辣和浓烈。
离行心中的怒火未消,翻腾着似惊涛骇海,他承认他忍不住出手打了明舒,但却不后悔。
如果明舒真的还要执迷不悟,他绝对还会出掌,直打到他服软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