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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全身的血液 ...

  •   从姜未的角度看,最近的谢浔有些奇怪。

      但要具体说哪里奇怪,姜未又有些说不上来。比如她最近也会触碰谢浔,可他的反应总是冷淡至极,甚至对自己视若无睹,仿佛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玉像。

      姜未隐隐觉得谢浔不该是这样的。但最近她忙于和胡商谈判铁器生意,也顾不上那么多事情,便没有仔细琢磨。

      这几日忙碌,姜未回主院时天色已晚。

      她刚踏进院门,颐阅便急匆匆迎上来,神色难看:“女郎,方才三爷家的那位过来了,说话很难听,问咱们院是不是藏了野男人……”

      闻言,姜未眉头一蹙,声音淡淡:“他人呢?”

      “刚走不久。之前在院外探头探脑的,被奴婢拦下了,可他说的话实在难听。”颐阅的声音低了下去,“奴婢还是不重复了,以免污了女郎的耳朵。”

      话音刚落,就瞧见姜明砥从院外慢悠悠地走进来。他虽极力稳住身形,走起路来依旧高高低低,一瘸一拐的模样格外扎眼。

      姜明砥是姜未三叔早年在外风流留下的孽债。不知是否因三叔当时服过什么伤身的药物,导致姜明砥天生跛足,这一生都走不得稳路。

      论年岁,他其实比姜未大,但姜氏一族早年根本不打算承认他的身份。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嫡系血脉凋零,才随意给他塞了个身份,认祖归宗。

      对外,姜明砥谎称比姜未年幼,姜未才是明面上姜氏一脉的嫡长。

      此刻,姜明砥手中捏着一个小铃铛,即便夜间也能清晰看见上面的金色光泽。那铃铛与谢浔脚踝上缠着的金链,分明是同一套物什。

      “堂妹这主院,倒是比勾栏藏得还严实。”

      姜明砥将铃铛抛至空中又接住,目光扫过姜未主卧的方向,贱兮兮地打探道:“把人藏在哪里了?”

      姜未目光冷下来,径直朝里走去,连理都懒得理他:“你在我这里说什么胡话,回你自己的住处去。”

      “哟。”姜明砥斜眼打量着她,"怎么,急着去会你那藏着的……"

      “姜明砥。”姜未转过头,声音冰冷地打断他,“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只要你还姓姜,就给我谨言慎行。”

      姜明砥嗤笑一声,非但没收敛,语气反倒愈发放肆起来:

      “都是自家人,关心妹妹的名声罢了。你说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院里藏着个男人,这要是传出去,姜氏百年清誉都要毁在你手里了……”

      姜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从哪里听来的谣言,就敢到我面前嚼舌根?你少做几件混账事,姜氏的清誉说不定还能保全得更久些。”

      “哼。”姜明砥不以为忤,反而越发得意,将手中铃铛晃了晃:

      “堂妹你游走在世家之间,见过的美人多了去了。能被你藏起来的,该是何等的绝色?不如介绍给我认识认识?说不定咱们兄妹爱好相同,能一起……”

      话越说越荒唐,越说越不堪入耳。

      姜未没有再接话,只是侧眸看了颐阅一眼。

      颐阅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抬手便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姜明砥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瞬间浮现五道清晰的红印。

      他又惊又怒,捂着脸瞪大眼睛:“你、你敢打我?”

      话音未落,他便撸起袖子朝颐阅扑来,奈何天生跛足,走得踉踉跄跄。

      还没等姜明砥冲到跟前,姜未就快步走到他身前,左手攥住他手腕,右手按在他肩上,猛地将他摔掼在廊柱上。

      骨头发出咯吱声响,姜明砥疼得龇牙咧嘴,被姜未用指尖掐着,压根不敢乱动。

      “懒得同你费劲。”姜未的声音透着几分不耐烦,“再敢胡言乱语,不光打你,我还能让你活得生不如死。”

      姜明砥被她眼底的狠劲震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吞了吞口水,不敢再骂出声。

      待姜未松了手,他又捂着肩膀踉跄退了几步,便捂着腮帮子跑了。

      要出院子的时候,姜明砥还不忘记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颐阅站在后面,望着姜明砥离去的方向,担忧道:“女郎,如今这个情况,不知道他会不会搞出什么事情来。”

      姜未声音很淡:“他本就是个糊涂荒唐的人,闹出什么事都有可能。查一查,他到底是从哪里听到的风声。顺便传信给飒秋,最近多留意姜明砥在外的动向。”

      颐阅慎重应下。

      此时,姜夫人的院子里,紫檀木大桌案上,茶盏还冒着袅袅热气。

      姜夫人正捻着佛珠,听见院外姜明砥的哭喊声,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

      不等她开口询问,姜明砥已经捂着脸冲进来。左脸上明晃晃五个指印,走路歪歪扭扭,模样狼狈不堪。

      “伯母!您可得为侄儿做主啊!”他扑到桌案前,声音带着哭腔:

      “我听说堂妹在主院私藏了个来路不明的男人,我好心提醒她注意名声,她非但不听,还动手打我!还说我若是敢透露,就让我活得生不如死!”

      姜夫人放下佛珠,目光落在姜明砥红肿的脸颊上,眉头缓缓蹙起。

      姜明砥见她有了反应,哭诉得更凶,将那枚铃铛往桌上一拍:

      “伯母您看,这就是从那男人身上掉下来的!堂妹天天炖汤药,什么好东西都给那男人送。简直被迷昏了头,我说那男人是勾人的玩意儿,她就急眼了!”

      实际上,这铃铛根本不是从谢浔身上掉落的。

      姜家三叔打造的金链不止一条,掉落个铃铛再简单不过。姜明砥也并不真的知道姜未院里的情况,不过是在外混迹时听到了些捕风捉影的闲言碎语,便急急忙忙跑来搬弄是非。

      此刻为了告状,更是什么都不顾了,一张嘴信口雌黄,添油加醋。

      姜夫人端坐在上首,面沉如水。她指尖轻敲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声响。

      主院用度这段时间确实有些异常。姜夫人虽已不再执掌府上中馈,却也略有耳闻。只是之前她没往深处想,如今听姜明砥这般说,立刻便信了七八分。

      她抬手示意身边的陈嬷嬷:“先拿金疮药给他敷上。”

      说完,她才转向还在抽噎的姜明砥,声音不急不缓:“你放心,有伯母在,没人能让你在家里受委屈。今日之事,伯母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下来:“我会让她给你赔罪。至于那藏在主院里的人——也会好好处置。”

      姜明砥闻言,立刻收了哭腔,脸上露出几分得意。

      姜夫人却没再看他。指尖重新捻起佛珠,只是这一次,佛珠转动的速度快了许多,眼底的冷意也一寸寸地浓重起来。

      她倒要看看,姜未到底被什么迷了心窍,竟敢做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

      姜明砥走后,姜夫人才对陈嬷嬷说道:

      “阿未聪明得很,今日先别惊动她。过几日寻个由头让她来我这里一趟,你负责招待她。”

      陈嬷嬷是姜夫人的奶嬷嬷,在姜夫人身边多年,一听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没有多问半个字,只是沉稳地点头应诺。

      此后几日,一直平静无波。

      姜未虽然隐隐有些警觉,却也没等来什么后续的动静,日子照旧忙碌而紧凑。

      直到某日午后,姜未从外面回来,还没走到主院,便被人拦住了去路。

      陈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立在甬道中央,姿态端正,面无表情。

      见姜未走近,她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平板如一潭死水:“女郎,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姜未脚步微微一顿。她并不清楚母亲找自己是什么事情,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她心底发紧,不会是什么好事。

      谨慎起见,她想找机会脱身片刻。只要给她一小段时间,赶回主院把谢浔的锁链解开,让他找地方藏起来,就什么都不怕了。

      于是她不动声色地道:“我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的,不如换一身衣裳再去见母亲。”

      陈嬷嬷却一步不退,微微抬高下巴:"夫人吩咐了,请女郎即刻过去。"

      这便是要押着人立刻过去。

      姜未心知这是母亲施压的手段,故而平静地道:“这恐怕有些不成体统。”

      “原来女郎也是知道体统的。”陈嬷嬷目光如炬,上下扫视着她:

      “世家贵女,仪态风骨最是重要,不在衣饰华美,而在行止有度,心中有矩。”

      “姜氏嫡女当为闺阁典范,一言一行皆需符合身份,不可有片刻懈怠。便请女郎这就随老奴走吧,莫让夫人久等。失了孝道,亦非淑女所为。”

      她的话一句接一句,扣着"礼仪"、"风骨"、"孝道"、"规矩"的大帽子砸向姜未。

      语气严苛而冷漠,严密地堵住姜未所有可能的借口,仿佛不是在请自家女郎,而是在训诫一个不懂事的奴婢。

      姜未被这番话说得面色微沉,看向嬷嬷的目光也冷厉了几分。

      就在这时——

      “女郎!女郎!”颐阅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她的人比声音到得更快,急匆匆从院外奔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惶。顾不上向陈嬷嬷行礼,颐阅到了姜未跟前便急声道:

      “女郎!不好了!城南绸缎庄的掌柜来报,说是一个时辰前走了水,烧毁了一批要紧的贡缎,管事们拿不定主意,请您务必即刻过去定夺!”

      姜未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这是颐阅见情形不对,急中生智找的借口。

      她立刻顺势接了下去,眉间流露出几分真切的担忧:

      “走水了?那批贡缎牵扯了好几个大世家的订单,其中盘根错节,若不及时处置,后果不堪设想。”

      她转向陈嬷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和坚决:

      “陈嬷嬷,产业突发要事,母亲那里恐怕得稍候片刻,待我处理完这急务,立刻就去向母亲请罪解释。”

      陈嬷嬷眉头紧锁。

      她显然不信这种巧合。可颐阅演得真切,姜未的反应也合情合理,她若强行阻拦,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不顾家族产业。

      沉吟片刻,陈嬷嬷终究不敢承担耽误贡缎之事的责任,只得硬邦邦道:“既如此,女郎速去速回,老奴会回禀夫人。”

      “有劳。”姜未一刻都未曾多留,转身便带着颐阅离开了。

      她的脚步很稳,背影也很从容,看不出半分异样。

      可一拐过回廊,确认陈嬷嬷等人再也看不见了,姜未立刻拉住颐阅,低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信真的这么巧。

      颐阅急得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女郎,不是绸缎庄!是、是夫人!陈嬷嬷来请您的同时,夫人带着粗使婆子,往咱们主院来了!”

      姜未只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母亲果然出其不意,直接用调虎离山之计,派陈嬷嬷半路来拖住她,自己却趁机亲自去抓人!

      她眼前几乎发黑。不敢想象若是母亲此刻已经到了主院,发现了谢浔……那后果不堪设想!

      “回去!快回去!”

      姜未的声音罕见地有些不稳,顾不上什么仪态风骨,提起裙摆便沿着捷径小路朝主院狂奔而去。

      她选择的这条小路平日里极为僻静,加上临近午歇时辰,出来走动的下人寥寥无几,因而没几个人看到姜未此刻狼狈的模样。

      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胸腔,喉咙里涌上腥甜的气息。花枝刮乱了她的衣袖,绣鞋沾上了泥泞,姜未浑然不觉。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在母亲之前!

      她抄近路穿过平日几乎不走的偏僻小径,枝叶抽打在身上也顾不得拨开。

      终于,主院的院门近在眼前!

      远远望去,院门外似乎没有母亲的身影,也没有粗使婆子的踪迹。

      赶上了吗?还是说……母亲已经进到主院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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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挖坑必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