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大悲和大喜 ...
-
今天是尹浩衣冠下葬之日，武林人士齐聚一堂为御剑山庄庄主送上一程。
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皆是白衣素缟，天奇和天雪披麻戴孝走在前方，童博也因自己准女婿的身份走在天雪旁边。
三个人皆是知道送葬不过是尹仲掩人耳目的手段，尹浩在龙泽山庄活得好好的。
天雪因治病的后遗症一直有些体弱，又加上演技在线，看起来倒是挑不出毛病。只是天奇脸上愤怒多过哀戚，好在有麻衣挡住大半张脸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一日之前，他们曾聚首商议该如何对付尹仲。
尹浩与尹仲相处最深，说起尹仲不外乎就是武功高强又心计深沉。
天奇天真道，尹仲虽然活了五百年之久，看起来也不过只是个武功好的普通人，同样要吃饭喝水，同样会受伤。
此话让童博天雪二人如醍醐灌顶，他们一直将尹仲幻想成了一个不可对付的大魔王。可如今尹仲还并未入魔，这也代表他还不是完全不可战胜。
天奇见自己一番话得了童博和天雪的认可，当即提议要在下葬当日让尹浩出面揭破尹仲的真面目。
天仇难得觉得天奇聪明一回，也跟着同意，送葬当日武林豪强云聚，在他们的帮助下应该有拿下尹仲的把握。
“不可！”
童博急急否定，脸色之急让一旁等人十分诧异。
童战也疑惑道：“为什么？”
童博站起身来朝尹浩拱了拱手：“尹庄主见谅，我童氏一族所居之地因为假血如意破碎陷入冰封，恐怕只有尹仲才有能力解除……”
他话还未尽，天雪明悟道：“所以你想让成亲之事继续，尹仲若想拿到灵镜，必先得解开冰封？”
童博点头称是。
天仇紧跟道：“那大伯还活着的消息就不能泄露，葬礼也得好好的办下去。”
天奇见刚刚才想出来的办法又被否决，脸上顿时不太好看，可这关系到童氏一族的性命，他也无法为了一己之快破坏别人的计划。
童战没想到童博与天雪成亲之事背后还关系到一族之人的生死，回想起自己当初的质问和谴责顿时心生愧疚。
他身为一族之长耽于情爱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他缓步行到童博面前自责道：“大哥，对不起，我之前竟还那样对你！我……”
童博知道童战一直活在自己和爹的庇护之下，一直以来都是童博被当成下一任族长培育，童战仓促之下接任难以适应角色的转变。
外面的世界与水月洞天大不相同，光是外界的人心复杂就足够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头疼的了。
他心疼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弟弟，又怎么会责怪他忘记那样艰巨的责任。童博扶住童战的肩膀露出包容的笑脸：“你别忘了，我是你大哥，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二人兄弟情深，看得尹家人也万分动容。
尹浩倒是觉得，就算是天雪嫁的不是她所爱的童战，以童博的人品，天雪嫁给他也一定不会差。
父亲挑女婿，看得更多的是能力和品行，至于是不是女儿所爱其实并不是太重要。
尹浩不反对，这事就定下了。葬礼和婚礼最好都能顺利完成，直到将尹仲骗去水月洞天。
御剑山庄的葬礼办得很隆重，即便只是衣冠冢，该有的程序和排场都做得很详细。
葬礼一完，本来还一片素稿的山庄就被尹仲催促着换成鲜艳的红色。
不怪他心急，童博和天雪二人的心计他领教过，此时看着倒是一切正常，说不定暗中埋藏着什么祸心。
迟则生变，尹仲只能越快越好。
尹仲的急正合童博心意，他越急，水月洞天的冰封越能尽快解除。
成亲是大喜之事，可惜除了尹仲，没有一个人面带喜色。
豆豆和童战这两个老失意人自是不必说，连久居密室的龙婆也忧心忡忡地前来问童博是什么情况。
这一谈，2G上线的龙婆才得知事情的始末，一边感叹尹仲之狠毒，一边叹息童博身为龙家后人牺牲之多。
说起狠毒，童博若有所思地拿出身上带着的玄隐针问龙婆是否了解。
龙婆定睛凝视这牛毛一般的银针叹道尹仲确实阴险至极。
“这玄隐针一旦打入心脉，中针之人每运一次功，针便会更近一分。然而不取针有性命之忧，取针才更是必死无疑！”
童博惊讶道：“这是为何？”
黎茶给他针时却没说这一关窍，想来定是尹仲怕黎茶知道了不愿下手，幸好黎茶选择了直接告诉他，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龙婆见童博愁眉苦脸的，转头得意一笑：“不过这针就算打在你身上也不会有事。”
童博疑惑：“还请婆婆告知。”
原来龙家有一神器叫做龙神剑，这剑曾是龙氏先祖龙腾的佩剑，因沾染了先祖之血有了神奇的效用能够治愈龙氏人的伤势。
童博惊喜之下却是不解，他收拾龙氏老宅的时候并没看到这样一把剑啊？
龙婆听了却是又带了这凝重，原来杀害龙家人的凶手也在寻找这把剑，为了掩人耳目，龙氏夫妇将龙神剑一分为二铸成阴阳双剑。
正巧童博将双剑和父母遗骸葬在了一处，就在亭中的墓里。
童博在海边挖墓，童心却在院中看黎茶开发的新招式，武师傅之一的月牙也在。
黎茶一边回忆那晚法力运转的轨迹，一边对着块木墩哈哈地出掌。
也不知是不是少了紧张的气氛，一时半会竟出招的感觉。
打了会儿空气的黎茶垂头丧气地坐在走廊上，月牙安慰她不用急于一时。
童心捧着脸看着黎茶表情，忽然说：“你这样和二哥好像，二哥也不开心，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开心吗？”
别看童心一副天真不知愁的样子，其实他老是担心大哥二哥不开心。他的智商已经比以前好多了，隐隐觉察到二哥的不开心是因为大哥要跟尹天雪成亲。可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想想还是问问看起来更聪明的黎茶。
说到这个黎茶其实也不太能理解。在她看来童博和天雪不过是假成亲，等解决了尹仲的问题再把亲事作废就好了，结婚都还能离婚呢，不明白他们一个个为什么那么纠结又痛苦。
黎茶把这话一说，童心对成亲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成亲以后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马上兴奋地宣布：“那我也要跟茶茶成亲！我们要在一起当一家人。”
黎茶听他的话笑了出来，有道是童言无忌，她没太在意，哄孩子似地答应他：“哈哈哈哈我们成亲以后再养几条蛇当孩子。”
童心立刻拍手：“好啊好啊！”
月牙听得头大连忙制止，就算她刚接触这些事也知道成亲这种事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
黎茶却觉得她小题大做，谁小时候还没玩过家家酒啊，她依稀记得自己在这个游戏里的角色极其复杂。
成亲之日很快就要来临，为此尹仲专门找了黎茶一趟，让她马上把玄隐针打入童博体内。
于是成亲当日，尹仲看到一个身受重伤不能动武的新郎笑得格外开心。
由于亲事是赶在热孝之间办的，时间仓促加上不太体面，办得不比尹浩葬礼隆重。
好在大家都有默契，也没人指出这场简陋的婚礼配不上天雪御剑山庄大小姐的身份。
更何况，成亲之人不是所爱之人，那么婚礼简陋与否又有什么区别呢？
成亲当夜，童氏兄弟连同黎茶都被邀请去观礼。气氛压抑的婚礼结束后，尹仲招呼完客人便暗
自找到黎茶，原来他伤势一直未愈，需要黎茶变回血蟒助他疗伤。
等童心遍寻黎茶不到正要闯进童博和天雪的婚房时发现童战也在外面。
他拍拍扒扶着墙壁伤心的童战道：“二哥，你也来找大哥啊？”
童战让他一吓，飞快地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跟着呵斥童心：“你来这里干嘛？大哥跟天雪在里面，你不要捣乱！”
童心正心急，哪里肯听他的，两个人在门口争执了起来。童心让童战一拦，马上在门口就喊开了。屋里的人本也没有准备洞房，听到动静立时出来查看。
地底城里，黎茶又回到了这个阔别已久，啊，好像也没有很久的地宫。
外面的世界太丰富，以至于出去几天就好像去了很久。
单独以人形面对尹仲时，黎茶总觉得不如做蛇时自在，毕竟尹仲看外人和看宠物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黎茶深知自己和尹仲的关系不可能回到从前了，尹仲不会防备一条蛇却不可能不防备一个人，她已经失去了尹仲的信任。
“没想到一条终日活在地下的蛇也能有这样的机缘，五百年的大纪轮回果然是非同一般。”尹仲很高兴地念叨着，说着转身看向黎茶，眼睛里异彩连连。
黎茶胆战心惊地等了半晌才听到他说让变回去。
说起来，黎茶还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变过身，即便是童心也在海水的遮掩下看不完全。
这样的要求对黎茶来说无异于要求一个人将自己裸口露于别人面前。黎茶到底不是一条真的蛇，她对自己的地位一直是一个人，因为她有人类的灵魂。
在人前变身对她来说是有些伤自尊的，这无异于提醒她非人的事实。
尹仲不知黎茶心里的难堪，满脸期待与好奇地等她变化，见黎茶不动还语气不耐地催促。
“怎么？做了几天人就忘记前五百年是怎么做蛇的了？”
这话直直地刺入黎茶心中，将那颗与人类一样柔软的心脏扎得一痛，一种酸涩无力的委屈占满了心底。
尹仲看到那张跟布满黑色鳞片的蛇脸搭不上关系的脸的表情，一时间竟有些后悔刚才的话。
自己注定是要成神的，听说神的寿命无穷无尽，如果有一条同样寿命悠久又能变成人的蛇妖相伴，也许不算太孤单。
想到这里，极少说软话的尹仲竟也放低了声音道：“我养了你五百年，你是人是蛇都好。”
也许是觉得有些丢面子，尹仲又催促道：“好了，快点帮我疗伤吧。”
说完背过身去不再看她，也不知道是不想让黎茶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还是留给黎茶一点变身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大悲和大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