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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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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什么样的午后?雨势如泼墨倒天般不可收拾,窗沿上雨帘直下,“滴答,滴答”溅了一个上午。时值夏末,未到秋季,狂风还是吹了一地的落叶。
那是个什么样的午后?她拥紧身上的披肩,明明早就知道会这样仍是不寒而栗,心中一紧,定睛望着这满城风雨,目光涣散,没有焦距。
那是个什么样的午后?她母亲的声音升起,带了点伤感,她告诉她,她要结婚了,和一个她不熟悉更没有任何感情的人结婚,是她,夏绪。
夏绪回头,对她母亲笑笑,道:“妈妈,我知道,你不用说了。”
“冷冷,其实他……”她母亲顿了一下,继续到,“也算得优秀,你别胡思乱想什么。”
“其实爸爸也很不错。妈妈,很多年前,外婆是不是也这样安慰你?”确是一个优秀的男人,只是也必定沾染了豪门公子哥的那些习性,“一入侯门深似海”是必然的,花天酒地定是不可避免的,为人刻薄也说不定,何况这样的婚姻注定失败。
夏母哑然无语,良久才说:“那么,冷冷,你和那个男人你想怎么样?”
“妈妈,你觉得我可以怎么办?”夏绪回头,歪着脑袋看向她母亲。
“冷冷,其实…..妈妈也不想你重蹈覆辙,走我的老路。”
“可是你也不能反抗爸爸吧?那些什么集团利益,家族名誉你也不能抛弃。”
她母亲惨然一笑,缓缓回身迈步。
很多年前,她问他的母亲:妈妈,为什么爸爸不爱你。那时的她还年幼,甚至不懂什么东西叫爱,只知道发火离去的父亲对她母亲决绝然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我不爱你。
“冷冷,爸爸不是不爱妈妈。”她母亲流着泪,目光空洞的说到。
“那么爸爸为什么不喜欢冷冷?”
她的母亲沉默良久,脸上的痛苦之色不言而喻,缓缓蹲下身子抱着幼小的夏绪说:“因为爸爸不爱妈妈。”
很小的时候她不懂母亲的话,一如中学时历史课本上在谈论到经济危机时,有一段让我印象深刻的话。一个孩子问他的母亲:妈妈,冬天那么冷,为什么不买煤?
母亲回答他:因为家里太穷没钱买煤。
孩子:为什么家里没钱?
母亲:因为爸爸失业了,没工作。
孩子:爸爸为什么会没有工作?
母亲:因为煤太多了。
当时不懂,老师解释后方明白其中的道理。一如很多年前她不懂母亲的话,很多年后才明白。她的父亲确实不是不爱她的母亲,只是也爱不上罢了。所以这么多年对她的母亲永远都是冷冷淡淡的,对她亦不曾给以给她应得的父爱。
所以夏绪有一个很薄凉的小名,冷冷。只因她母亲的心冷了,磨了二十几年,怕再也没有被焐热的时候了。而她对她的母亲应该是心生怨恨的,恨她的无能,恨她的懦弱,让自己生活在这样的一个家庭了,于是很多时候,她对她母亲也是冷冷淡淡,而对她的父亲,偶尔想起时,她会发出一声冷哼,嗤之以鼻。
夏绪看着她母亲的身影,想到朱自清笔下他父亲的背影,不一样的背影,然却被他联想在一起,她母亲,多么凄凉的一生,不忍这样一个不论身心早已是千疮百孔的女人再在自己的女儿那里受些伤痛,她顿了顿才像是宽慰道:“妈妈,你放心吧!我没事,你早就死心了,我也早已绝望,绝望了也就从来没有抱任何希望,所以现在更不会失望。”哀莫大于心死,看了这么多年,难道她还会对豪门,对家族,对父亲抱什么希望,不就是商业联姻吗?反正要嫁,何必还要垂死挣扎,何必要难为自己,难为别人。最好的例子就摆在她面前,她的母亲的一生不就是如此,正为她预演着她的未来。
“你爱过吗?”她转回身去看窗外。
“也许。”夏母很久才用低哑的声音回答夏绪。
“你后悔过吗?那么顺从的嫁给爸爸。”听了她母亲的回答,沉默一会,她又问到。
“冷冷,你怎么知道妈妈很顺从?没反抗呢?”
夏绪微微的惊讶了一下,潜意识里她一直是觉得当年她的母亲一定没反抗过。
“冷冷,其实每一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背负着一些故事的,只是那些故事,都是没人可以轻易言说的。我也年少轻狂过,我也有不甘的时候。”
“那么……结果呢?”
“如果有结果,冷冷,你觉得今天还会有你吗?”
通过玻璃,夏绪看到她母亲平静的脸庞,岁月已经把她的年少轻狂,她的不甘全磨灭了。
“冷冷,千万别在傻一次了,否则你会后悔的,是斗不过命的,现实远比你想的要残酷。”
她看着窗外,沉默,连她母亲何时离开的她都不知道。
夏绪今年25岁,也许已算不上花样年华,却又可谓是正值芳华,然她一直觉得她的一生如她母亲一样早已布满沧桑,死气沉沉。只是,对于方北戟,夏绪不知道该怎样和他启齿。
大街小巷的消息,铺天盖地的新闻,最负盛名的报纸,最引人瞩目的头条,韩家与夏家的联姻,缔造了又一个空前绝后的两大家族商业联姻,这时又有多少人会想起两个主人公的想法呢?
夏绪拿起餐桌上的报纸,瞥了眼两张放大的照片,男的到是斯斯文文,堪称玉树临风,不过对于这种豪门公子打心眼里谈不上喜欢。照片上的自己擒着一个微笑,完美的无懈可击,其实不过是张虚伪的面具,揭开,根本就是一张麻木的脸。扔下报纸,喝了几口粥,索然无味,起身离开。一直没有提眼看看同桌而食的父母。
“冷冷,月底两家人见个面,你到时候别忘了。”爸爸的声音响在身后,冷漠到让人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不想多说什么,径自离去,连厌恶的感情都已经提不起来。
手机里,是方北戟的未接来电。夏绪颓废的跌坐在床上,伸手蒙上脸,不知不觉间,有一股温热的液体染上她的手掌……
捏在手上的钥匙,良久都没能被插进钥匙孔,她倚靠着墙,最终选择按响门铃。
足足按了三遍门铃,门才被打开。他穿着白衬衣,出现在夏绪的面前,衬衣上生出些许褶皱,下巴上还有青色的胡渣,头发凌乱。
夏绪极少见到他这般不修边幅的样子。良久,才找到声音,喊到:“北戟。”
方北戟不去理会她,转身向前走,“我刚值了班回来,很累,想休息,你有什么事快说。”
“看到报纸了吗?”夏绪跟着走进屋子,把门在身后缓缓掩上。方北戟没有出声,夏绪抿了抿嘴角,低下头,看着手上的钥匙,轻声说到:“方北戟,原谅我。”
“原谅?原谅你什么?”他背对着她,语调又回到了往日的冷漠。
“我也是这几日才知道的,你应该明白,那是政治联姻。”
“所以呢?”
她将手上的钥匙放在桌上,落下“啪嗒”的一声,“所以,请你原谅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的。”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去。
“夏绪。”
她的一只手落在门把上,另一只手臂则被方北戟一把扯住,他怒目喊她。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没得选。”
“没得选!没有试过,你凭什么说你没得选!”方北戟用力极大,捏的夏绪手臂生疼。
她忍着痛,任由他抓着自己,“试?”她可以怎么试?赫拉克利特说过: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里。而她,夏绪不能犯同一个错误两次。
“是的,你为什么不试试,你凭什么那么不相信我?”
“方北戟,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相信未来。”她不想给他恨她的机会。
“未来?你是觉得我不能给你那种锦衣玉食堆砌的未来,你是害怕那种浸泡在柴米油盐中的未来吗?”
“不是。”
“那是什么?你说啊!”方北戟厉声质问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有血丝的存在,一切都与往日的他相去甚远。
两人相视良久,无言以对。他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全喷在她的脸上。心脏忍不住一阵抽搐,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奢侈,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我不是过不起苦日子的人,只不过很多时候,我愿意,你愿意,别人不愿意的,你明白吗?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夏绪狠下心,伸手掰开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
“方北戟,就当我欠你的,我不可以试,我不能试,我试不了,请你原谅我。”脱离他的掌控,夏绪转身就跑。
如果你相信命,那么一切的偶然都是注定;如果你不相信命,那么一切的注定都是偶然。夏绪终于真正的相信命。我们以为是命中注定,才发现命不由人,那时才懂得什么是所谓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