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我与太傅共饮盏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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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恒二十六，在太子被囚被废再被复立后，老皇帝病危在床久久不愈，终于在秋末的时候撒手人寰，给帝王的一生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
老皇帝最初也算得上是个兢兢业业的勤勉帝王，可在年迈之后，他的昏庸便开始慢慢磨灭他前半生的功绩。
大兴宫殿，造园林别院，征税一年比一年高……
然而在他闭上眼睛长别国祚时，所有的骂名都变成了哀悼。
宣告皇帝逝世的悲钟声响了三天三夜，彻夜不眠的钟声给这个帝王的落幕画下了休止符。
太子弈顺理成章继承大统，国号景治。
景治元年，太子弈正式称帝。
……
陆识微是被沉闷但悠长的悲钟声吵醒的。
他在这个华丽但没有窗子的大屋子里已经待了有一阵时间了。
陆识微掐指一算他应该已经在这儿待了五六天了。
如果要问陆识微被关禁闭是种什么样的体验，陆识微会很高兴地回答妙极了。
不需要上班带熊孩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5706还天天给他放综艺看，这大概就是带薪休假的快乐吧！陆识微简直要乐不思蜀了。
这短短的几天里，周景弈倒是日日都会来看他，似乎是想确认一下他的精神是否还好。
可是周景弈来了也不说话，就安静地看着他。如果陆识微主动想和他说话，他反而会仓皇逃走。
又是组队追剧的一天。
陆识微躺在周景弈给他特意准备的超级豪华大床上，惬意地和5706唠着嗑。
【周景弈马上要进来了！】系统提醒他。
陆识微一秒钟切换成温柔脸。
周景弈这次没有再安静地坐在茶座边看他，而是直直地走到了陆识微的面前。
“清河，清河，陆清河。”周景弈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明明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可陆识微就是看出了他平静之下的难过。
他很难过很难过。
仿佛是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大狗，安静地站在主人的面前，尾巴轻轻摇着又缓缓放下。
大狗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只是本能地爱着自己的主人。
哪怕可能他的主人并不需要他。
“怎么了？”陆识微目光平和，很温柔地看着他。
陆识微温柔的目光让周景弈本来已经到了嗓子眼的话顿住，他突然失去将话说出的勇气。
但不过这个选择做得有多艰涩，他还是艰难地开了口。
“清河想走吗？”
想离开皇宫这个巨大的囚牢吗？
他是孤高清冷的鹤，理应飞翔在云间。
而不是囚禁在黄金牢笼里的雀，富贵荣华却没有自由。
“我放你离开，我给你自由。陆识微……永远都可以只做陆识微。”周景弈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
他多么想强留陆识微在他的身边，他想要月亮坠入他的怀里，他想要小神仙为他停留。
他想弥补上一世的遗憾，他想和陆识微长长久久，直到头发都花白。
可是陆识微真的愿意吗？
他将陆识微强留在布置精美的宫殿之中，就像他之前说过的，他不会再放他走了那样。
可是他真的能对陆识微狠得下心吗？
他真的忍心这样对待他吗？
周景弈不知道，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他做不到完全不见陆识微，便只坐在桌边看他，一旦陆识微有想要和他交谈的意向他就仓皇逃跑，不给陆识微说半句话的机会。
这些天处理朝廷的事时，他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上一世。
回到了陆识微死去后的日子，他还是一样麻木地处理着政事，一心想着要做到陆识微所说的海晏河清。
看啊！他说的他都做到了！
可是最后他什么都没有了。
陆识微再也不会站在他身后对他微笑夸他做得真好了。
他已经彻底失去了自己的小夫子。
恍惚之中，周景弈甚至有点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猛然清醒的时候，他也会想这会不会只是一场幻境？一切都是他临死之前的臆想罢了。
可是即使是假的，这样其实已经够了。
陆识微没有死在他登基的那一年，他还好好的。
陆识微甚至默默接受过他的爱意，他们还过了一阵子普通人的生活。
这一切他曾经梦寐以求的画面都成了实打实发生过的事。
即使是仅仅是靠这些回忆，他也能度过往后一眼都能望到头的余生。
这样已经够了。
他不能再强求陆识微了。
所以他放他自由。
他放他自由。
哪怕他内心深处还存在着一丝微不可闻的嗔念 ，他还是将主动权重新交到陆识微的手中。
不管他做出怎样的决定，他都接受。
哪怕他脑海里乱七八糟想了很多无谓的东西，可这一切都不过发生在呼吸之间。此时他不过话音刚落，陆识微正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周景弈不敢看陆识微的眼眸，默默拿出一直放在袖子之下的锦囊。
他伸出右手将锦囊捧向陆识微，沉甸甸的锦囊之中小心装好了如果陆识微选择离开后可能用到的东西。
陆识微没有说话。
周景弈不敢抬头看他，他只敛眸看着手上的锦囊。
陆识微细白的指尖落在锦囊之上。
周景弈直直盯着锦囊。
锦囊被拿走，他的手上一空。
即使手上已经空空如也，没有任何重量了，可周景弈的手仍然下意识地轻晃，想要抓住什么东西似的。
谁知道不过是下一秒，陆识微的另一只手就拽上了周景弈右手手腕上系着的玉佩，他拿着锦囊的手将锦囊随手一抛丢到了角落，然后把空出来的手握上周景弈空着的右手。
玉佩是他落下的那枚，人也是他落下的人。
他一样都不会放手。
周景弈猛地抬头望向陆识微，直直地撞进了陆识微满含笑意的眼眸。
陆识微眉目如画，带着温和又包容的笑，可是他说出的话却是那样的强硬。
“弈之，弈之，周弈之。”
他像一开始他念到陆识微的名字一样，用同样的方式念着周景弈的名字。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在怜悯你呢？”
“为什么你不愿意试着去相信这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呢？”
“为什么你会觉得，上辈子的陆清河，可能不会继续爱着你？”
陆识微只是很轻地问着，可他连着的三个‘为什么’却是将周景弈本就薄如蝉翼的防线彻底击溃。
“为什么你就不肯相信，我也是爱你的呢？”
陆识微放下握着周景弈的手，转而将手放到周景弈再次低下的脸颊之上。
他强硬地托起周景弈的头，让他们两能够目光对视。
“弈之，你还记得吗？”
“上一世我死前的那段日子，你登帝后向身体日渐虚弱的我求婚，甚至说了出死亦同穴这样不像话的话。你还记得我当时怎么和你说的吗？”
“我记得。”周景弈语气酸涩地回答到。
“你让我先安定天下，不然就是扰了你的黄泉路，叫你死也不得安宁……”这样重的话他怎么会忘记呢？他当然不会忘，陆识微的每一句话他都铭记在心。
“那么我问你，上一世的你做到了吗？”
“……我做到了。”
“所以我回来了。”
“我们都回来了。”
“上一世没有在一起不止是你的遗憾，也是我的遗憾。”
“上辈子的周弈之和陆清河甚至连一个结局都没有……”
“你怎么忍心这一世也不给他们一个完美的结局？”
“玉佩没有时刻戴在身上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周弈之还愿意和陆清河走下去吗？”
周景弈愣愣地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泪水一个劲地往下掉。
“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我与太傅共饮盏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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