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是邪恶公爵[血族]》迦歌

30、屠杀（三）

　　“希里娅”低着头，他蓝色的眼眸中蓄满泪水。
　　“你说什么？我们在一起那么久……兰斯洛特，你让我知道人类的感情原来如此廉价。”

　　“是我错了，是我太过愚蠢。希里娅她从一开始就死去了，我却始终把大人您当作她的替代品。”兰斯洛特喃喃自语，他看向希里娅，“对不起，天使大人，希望您可以原谅我。”

　　“你在说笑吗？我拥有我们所有的回忆，你要否认这一切吗？”

　　兰斯洛特缓缓抬起剑，直指希里娅。
　　“请您让开，大人。希望您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我不愿对你动手……我知道您不擅长战斗，就算我走了，也会有另一个骑士顶替我的位置保护您。”

　　希里娅不可置信地后退一步：“你要走？你要离开我？”

　　看到希里娅受伤的眼神，兰斯洛特一愣，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但无论希里娅如何哭闹，兰斯洛特都不曾像过去一样，向他走过去安慰他。

　　艾莉诺见希里娅把视线转向她，心道不妙，下意识地往兰斯洛特身后退了一步，却没想到这个动作更加刺激了希里娅。

　　“又是你！”希里娅失去了冷静，男孩的脸上却显出一种女孩的娇憨，他瞪着艾莉诺，“你把德维尔带走了，还要把兰斯洛特夺走吗？”

　　艾莉诺眨眨眼，觉得自己异常无辜。
　　无论是德维尔，还是兰斯洛特……其实和她都没有什么关系。

　　兰斯洛特冷声道：“大人，是我自己要离开瓦尔拉哈。”

　　希里娅咬咬牙擦干眼泪，他看起来有些生气，但因为兰斯洛特的冷硬的态度又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怒火，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向你道歉，哥哥，是我不好，我不该弄坏那副躯体。”
　　“当时我快死了，”他搓了搓自己的衣角，一副做错事的模样，“你也在场，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兰斯洛特不知道想起来什么，他的眼神变得冷硬。
　　“大人，言尽于此，不必再说。”

　　急促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其他楼层扫荡的骑士正在接近这里。

　　希里娅见兰斯洛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改变主意，自己却哭得难看无比，顿时变得恼怒起来。
　　“你这是背叛！瓦尔拉哈不会放过你的。”

　　“大人！”
　　楼梯的铁门被人猛地撞开，两个银色骑士走了进来。

　　“不要过来！”
　　希里娅却紧张了一瞬，他大声阻止道，两个骑士拿着剑，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
　　他们不明白兰斯洛特为什么站在希里娅的对面，还拿着剑指着他原本应该保护的人。

　　只有兰斯洛特听到希里娅压低的声音。
　　“回来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依然做我的守护骑士。”

　　兰斯洛特没有回应他，他转头对艾莉诺说：“一会儿，往走廊的另一头跑。”

　　艾莉诺点点头，她将用一个透明塑料袋将书包起来，紧紧地放在自己怀里。

　　一道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
　　艾莉诺猛地回头，看见一道红色的身影借着绳索荡了进来。

　　红色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近兰斯洛特，一把匕首轻轻横在青年颈侧。

　　奇怪的是，兰斯洛特身体僵硬了一瞬，但他迅速放松下来，他甚至放下了手中的剑，闭上眼睛。
　　露出一副安然赴死的表情。

　　艾莉诺被那道身影扯了一下，她这才发现，来的人竟然是黛丝诺。

　　黛丝诺趁着他们进屋找书的时间，从楼梯爬到了天台，然后借着绳索下降到他们这一层，装作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低声道。
　　“放我们走，不然我就杀了他。”

　　希里娅咬着牙，没有说话。

　　黛丝诺将匕首压深了一点，一丝鲜血从兰斯洛特的脖颈流下。

　　明明被胁迫的是兰斯洛特，希里娅却忍不住尖叫：“住手！不要伤害他！”

　　外面的走廊里还有挥洒着圣水的消防喷头，艾莉诺快速抓了一件自己的衣服扔给黛丝诺，黛丝诺用衣服将自己团团缠住，压着兰斯洛特往房间外面走去。
　　“退后！”

　　希里娅被迫一退再退。

　　两个神圣骑士对视一眼，却走上前。
　　“为光明献身是每个神圣骑士的责任，兰斯洛特也明白这个准则，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血族。”

　　希里娅瞪着眼，踢了他一脚。
　　“退后！”

　　“大人。”
　　骑士却没有理会希里娅的命令，他按了按自己耳侧的通讯按钮。
　　“瓦尔拉哈已经确定兰斯洛特叛变，我们必须杀死他，回收阿隆戴特。”

　　“他不是叛徒，他是我的……哥哥。”希里娅崩溃般蹲下去，他抱着头，仿佛在和身体中的什么激烈争斗，眼泪不断地涌出来。

　　——简直和当时和那个莫名其妙的灵魂争夺躯体的德维尔一样。
　　艾莉诺不禁这样想。

　　天使，到底是什么东西？

　　兰斯洛特目光一闪，他反身抱起艾莉诺，往天台逃去，黛丝诺紧随其后。
　　那两个神圣骑士居然弃希里娅于不顾，似乎抓住兰斯洛特比希里娅的命令更加优先。

　　黛丝诺将从天台花园中捡来的石子急速扔出，石子击碎了天花板上的灯，走廊上顿时只剩下应急指示的绿光。

　　她低声道：“跟着我。”

　　黑暗是血族的主场。

　　突如其来的黑暗没有让骑士慌张，他们迅速打开了应急灯光，但此时已经失去了艾莉诺他们的踪影。

　　一个骑士回头看了看崩溃的希里娅一眼，他冰冷地回过头，对同伴做了一个上行的手势。

　　要想从结界中逃出去，必须要达到最高点，那里是结界最薄弱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往天台的方向追去，只留下希里娅一个人在原地。

　　“哥哥，他来了……”

　　“哥哥，我们逃走好不好？”

　　“哥哥，穿红衣服的人好恐怖……”

　　黑暗中，喃喃自语的希里娅从地上缓缓站起来，他的眼睛从悠远的浅蓝变成幽暗的深蓝。
　　“希里娅你看，根本就没有人回来，”他自嘲一笑，“连你哥哥也骗了你。”

　　旋即，他打开通讯器，向着所有的神圣骑士通告。
　　“神圣骑士兰斯洛特叛变，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见到他，都以……活捉兰斯洛特为第一任务目标。”

　　所有人的通讯器上出现了一个红点，这个红点正在迅速地向着楼顶移动。
　　——而那里，是结界的最脆弱的地方。

　　兰斯洛特带着艾莉诺逃到天台，黛丝诺用一根铁棍将天台门卡死。

　　黛丝诺：“好了，这里是死路了。”

　　兰斯洛特却往天台边缘走去。

　　黛丝诺喃喃道：“他该不会想不开要跳楼吧，现在把他交给那群疯子骑士，他们会放过我们吗？”

　　艾莉诺无语地看着她。

　　黛丝诺想了想，觉得那群骑士应该会先杀了兰斯洛特，然后再把她挫骨扬灰。

　　“来这里。”兰斯洛特道。

　　艾莉诺走过去，看见兰斯洛特拿着剑，在虚空之中撕出一道一人高的裂口。

　　裂口的边缘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光芒不断地涌动，似乎想要修补这个裂口。

　　砰——
　　艾莉诺听到有人正在疯狂地砸天台的门。

　　兰斯洛特催促道：“快跳。”

　　艾莉诺感到崩溃：“这里是三十楼！”

　　黛丝诺一把抱住艾莉诺的腰，她说：“害怕就闭上眼睛。”

　　话音未落，黛丝诺带着艾莉诺从天台倒了下去。

　　艾莉诺听到一道轻盈的风声，她看到黛丝诺的背上长出一双薄薄的肉翅。

　　“温克罗卡斯。”兰斯洛特轻声道，“世界上居然还有温克罗卡斯活着。”

　　黛丝诺冷哼一声，从三十多层楼的空中俯跃而下。

　　在急速下落中，艾莉诺看着兰斯洛特脱下身上的盔甲，也从天台跳了下来。

　　——他直接，跳了下来。

　　他们爬上去用了一个小时，跳下来却只用了不到十秒钟。

　　-

　　唱诗班的孩子在教堂里跑来跑去，他们是圣索菲亚大教堂的大牧师从孤儿院挑出来的孩子，具有纯洁的灵魂和动人的嗓音，平时周末来教堂唱一首圣歌，大牧师会请他们吃一顿圣餐。

　　今天并不是周末，时间也很晚了，已经到了孩子们睡觉的时候，但大牧师却反常地叫来了这些孩子们，给他们换上全新的衣服，并且承诺会请他们吃一顿大餐。
　　“今晚，圣人会来到我们教堂，你们要以最美好的姿态迎接那位大人。”大牧师这样说。

　　孩子们期待地等待着，但大牧师口中的圣人始终没有来。

　　直到一个顽皮的孩子在躲猫猫时撞到角落里的男人。

　　男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他穿着红色长袍，坐在最后的长椅上，温柔地看着教堂里的孩子们。

　　孩子问他：“你是圣人吗？”

　　男人摇摇头，他告诉孩子：“世界上没有圣人。”

　　孩子爬上他旁边的椅子：“可是大牧师说今晚有圣人要来，他欺骗了我们吗？”

　　“是人就会说谎，世界上只有一种生物不会说谎。”男人说，“天使不会说谎。”

　　“天使真的存在吗？”

　　男人温柔地刮了刮孩子的鼻子：“你相信的话就存在。”

　　“那我不相信。”

　　“为什么？”

　　“我昨天祈祷天使能给我一颗糖，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得到糖果。”

　　男人手上的手机发出嘟嘟的声音，他歉意地笑了笑，打开手机，一道和孩子差不多年龄的声音传出来。
　　“神圣骑士兰斯洛特叛变，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见到他，都以活捉兰斯洛特为第一任务目标。”

　　“你们在玩游戏吗？”

　　红袍男人关上手机：“是的。”

　　“和你玩游戏的人是谁？”

　　“哦。”红袍男人想了想，“是一个孩子，和你一样大，一个善良又懦弱的孩子。”

　　“善良的人都会变得懦弱吗？”

　　红袍男人似乎被问住了，他耸耸肩，抱起孩子，从怀里掏出一颗糖果塞到他手中。
　　“你提出了一个好问题，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去寻求答案，这是给你的奖励。”

　　他将孩子放到地上，拍拍他的头：“去玩吧，忘记这一切。”

　　“你呢？”

　　“我要去见一个老朋友。”

　　孩子眨眨眼，红袍男人便从教堂中消失了。

　　片刻之后，孩子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糖果，他已经忘记了糖果从何而来，但他迅速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他快乐地把糖纸剥开。

　　——酸酸的、甜甜的，是他昨天向天使祈求的橘子硬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