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筠筆

47、赠花

　　“哦，她真是这么说的？”

　　埃里克站在宫殿阳台上，俯视着下面挤满了前来参加悬赏的鞋匠们。

　　“是的。”艾莎恭敬地跪在地上，“王子殿下，爱丽儿那边还要继续驯化吗？她有些脱离控制了。”

　　埃里克转过身来，脸上仍是温和的笑，眼神却发冷：“知道是谁提醒她的吗？”

　　艾莎把头垂得更低了：“王子殿下恕罪，目前还不清楚，据她所说没有人提醒，是她自己接受不了事实。”

　　“没有人提醒——”埃里克低声重复，语气颇为可笑，“难不成真是因为在海上那一个月太冷落她了，还是说她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够让一个尊贵的王子只喜欢她一个人？”

　　“可笑。”

　　忽然，他话音一转：“艾莎，你怀疑是谁提醒的她？”

　　“我……”艾莎身体一僵，猛地弯腰将头磕在地上，“王子殿下，我怀疑是那个弗冉娜！”

　　“是吗？”埃里克转回头去，目光幽深地看向队伍最前端，卡丽娜正在随意挑选着她喜欢的舞鞋，“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艾莎不敢放松，站起身来试探地问了一句：“那爱丽儿那边……”

　　“不用继续了，我自有安排。”

　　“是。”艾莎鞠躬告退。

　　埃里克搭在阳台栏杆上的手指敲了敲，低低笑了一下，在空旷的阳台上显得有些渗人：“既然这样，那就——”

　　“别怪我了。”

　　……

　　第二天，天亮。

　　爱丽儿一出房间，就被守在门口的弗冉娜吓了一跳：“弗冉娜，你站在这干嘛，吓我一跳？！”

　　弗冉娜凑近她，语气幽幽：“你真的要去？”

　　爱丽儿脚步顿了一下：“我很抱歉，弗冉娜，但是我必须要去。”

　　“爱丽儿，我最后提醒你一句，真正喜欢一个人怎么会用红玫瑰这种荒唐的理由拒绝和对方跳舞。”弗冉娜转身往她的房间走，“别最后被人骗了，回来找找我哭。”

　　“我……”

　　“砰——”弗冉娜的房门在她眼前猛地关上了。

　　“……”

　　爱丽儿沉默地盯着紧闭的门，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开口：“弗冉娜，那我、我走了。”

　　门后面的人没有回答。

　　爱丽儿强颜欢笑地加了一句：“等我回来，我给你再带一份可丽饼。”

　　还是没有回应。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始往外走：“弗冉娜，我真的走了，夜莺们就交给你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然后又是一道轻微的关门声。

　　又过了一会儿，弗冉娜才打开房门，目光晦暗地看向爱丽儿离开的方向。

　　另一边，爱丽儿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没见到人，就又失望又无奈地转回头继续往王宫大门走。

　　昨天，弗冉娜生气地问她哪来的红玫瑰去帮那个青年学生，她脑海里就浮现出那天学生朋友说的话——

　　“可是如果你有钱的话，你可以在市场上从商人的手里买到一束红玫瑰，你可以和你所爱的人一起跳舞。”

　　对啊，只要有钱，她就可以买到一束漂亮的、和爱情一样美好的红玫瑰，送给那位可怜的痴情人。

　　爱丽儿下定了决心，步子越迈越大、越走越快，不一会儿就出了王宫，来到了那条略微熟悉了一点的街道。

　　问过路人附近的花店在哪后，她目标明确地朝指的方向走去。

　　心越跳越快，直到踏进花店的那一刻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请问，你这里有红玫瑰吗？”

　　女孩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目光闪烁地四处打量，最后落在了花店老板身上，提高音量重复了一句：“请问，这里可以买到红玫瑰吗？”

　　花店老板殷勤地站了起来，朝她走近：“当然有啊，小姑娘，你需要多少？”

　　“……一朵。”爱丽儿伸出一根手指，谨慎地说。

　　老板的笑容有些淡了，但紧接着问：“红玫瑰这种花当然是越多越好看了，小姑娘是要送给喜欢的人，姐姐年纪比你大比你懂男人，好心劝你最好多买几朵。”

　　爱丽儿坚定地摇头：“不，就一朵。”

　　“好吧，原来是个寒酸的小姑娘。”老板笑容消失了，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然后从她身边走开，随便指了一个角落，“花都在那，你自己去挑男人会喜欢的一朵玫瑰吧 ”

　　“谢谢您。”

　　爱丽儿松了口气，手心里全是汗，她朝老板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堆放着一片各种各样的花朵，但它们看起来都有些枯败，没精打采地垂着花瓣。

　　她弯下腰，小心地在这堆花里挑拣着。

　　“喂，挑好了没有？”老板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好了！”爱丽儿站起身来，手里郑重地拿着一朵还算完好的红玫瑰，神情看起来有些雀跃。

　　老板看着那朵红玫瑰，有些惊讶。

　　“好心的老板，请问这朵红玫瑰需要多少钱？”她的表情有一点局促，看得出似乎从来没有买过花。

　　老板打量了一眼爱丽儿身上粗糙的女仆装，眼睛一转，脸上又挤出那种看似友好的笑容：“小姑娘眼光真好，这朵花和你一样漂亮，送给喜欢的人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真的吗？”爱丽儿看起来更高兴了，为那位痴情的学生即将到来的爱情和幸福高兴。

　　她由衷地说道：“真的是太谢谢您的祝福了！”

　　“不客气。”老板眼里的笑容越发浓郁，她故作犹豫地说，“小姑娘，作为过来人，我本来应该为你们的爱情贡献一部分力量，但你也看见了，我的店里一天到晚都没有什么人，实在是入不敷出了。”

　　说着，她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谢谢您的好意，您真是个好人！”爱丽儿有些惊喜，然后体贴地说，“但这不应该让你破费，原本是多少钱就多少钱。”

　　“你知道的，这个季节本不应该有红玫瑰，想要养出这么一多漂亮的红玫瑰，我耗费的成本是不小的。”

　　“这是当然。”爱丽儿说，然后有些犹豫地说，“可是，我没有很多钱，我只有这个。”

　　她抬起手，摊开掌心，里面是一个圆润饱满、晶莹剔透的珍珠。

　　老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从中迸射出贪婪的光芒：“这个好……”

　　她猛地回过神来，遗憾地大声说：“这珍珠看起来确实不错，但可能……还不够。”

　　她用目光从上到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懵懂无知的女孩：“小姑娘，我很想把这朵漂亮的红玫瑰卖给你，可是……”

　　爱丽儿犹豫着从怀里又掏出一个手帕，打开露出一些硬币。

　　她将刚好能买一份鸟食和可丽饼的硬币又用手帕包起来了，其余的捏在手心里，踌躇地说：“我只能再拿出这些了，其他的不能动。”

　　花店老板的目光恋恋不舍地黏在她紧紧护着的手帕，看出她的坚决，嘴上不情愿地说：“好吧……那我就勉强卖给你了。”

　　“太谢谢你了！”爱丽儿惊喜地大叫一声，再次诚恳地说，“您真是个好人！”

　　花店老板看着她真诚的眼神，难得有些心虚地撇开目光：“算了，我给你包一下吧，免费的。”

　　“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你。”那个女孩再次说。

　　花店老板还算用心地将那一朵孤零零的红玫瑰包了起来，然后火急火燎地讲她送出门，生怕自己下一刻良心发现。

　　爱丽儿拿着那朵象征着爱情的红玫瑰开心地和她告别，然后向记忆中那个小园子走去。

　　她最先看见的还是那棵伸出围墙的橡树。

　　等她走近，她又听见了园子里的对话：

　　“波士特，已经过去两天了，你还没有想到办法弄到一朵红玫瑰送给你的心上人吗？”

　　“是啊，知识渊博的大学士，你还没有想到别的办法让你的心上人答应和你一起跳舞吗？”

　　“哦，这样下去，你到时候连王宫都进不去，我可听说了，参加舞会需要国王陛下的邀请函。”

　　前面两个声音应该来自上次青年学生的两个朋友，最后才是他的声音：

　　“不可能，爱雅小姐那么善良体贴又如同我爱她一样爱着我，肯定会答应和我一起跳舞的，哪怕我并没有玫瑰！”

　　“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上次那个粗犷的声音嘲笑他，“波士特，贵族小姐和穷小子的爱情你不觉得可笑吗哈哈哈哈——”

　　“维尔德，不许你玷污我和爱雅小姐的爱情。”瘦弱的学生在大声地反驳，他再用全身的力气捍卫自己的爱情。

　　爱丽儿听着，愈发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她激动的敲响了上次没有敲开的那扇门。

　　里面的声音消失了一会儿，紧接着响起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谁啊？”门打开后露出青年学生苍白的脸。

　　“你好。”爱丽儿很有礼貌地说，然后递上手里的红玫瑰，“你可能不认识我，但这朵红玫瑰送给你，祝你和你的心上人一切顺利。”

　　说完，她把红玫瑰塞到他手里，然后转身就跑。

　　他连她的脸都没来得及看清，手上就被塞了个东西。

　　“谁啊？”他的两个朋友也走了过来，大声囔囔着，似乎因为有人打断了他们友好的谈话而感到不高兴。

　　“不知道。”学生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玫瑰，满脸错愕和难以置信，“……好像……是来送花的。”

　　“是红玫瑰！”维尔德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夸张地喊，“我的上帝，这朵红玫瑰来得真是时候！”

　　他的语气有些奇怪，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嫉妒，反而有种看好戏的感觉。

　　“是啊！”另一个人也附和，“波士特真是上帝都在帮你，这次你总该能顺利约上你的爱雅小姐，不会再有意外了吧——”

　　接下来的对话，爱丽儿就不得而知了。

　　她一口气跑出了好远，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慢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伸出围墙的橡树，她恍惚看见那树枝上好像有一两只夜莺的身影。

　　爱丽儿收回目光，朝鸟店走去。

　　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剩下的就靠他们自己了，希望他能拥有她没有拥有的美好爱情。

　　她一边走路，一边控不住地走神，说不上在想什么，埃里克、弗冉娜、艾莎一个个身影在她脑子晃来晃去。

　　忽然，再次走到那个转弯处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来了上一次的场景，下意识抬起头来，刚好和一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爱丽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先生？！”

　　好巧不巧，这次还是迪莱特。

　　他点头致意：“你好。”

　　“你好。”爱丽儿连忙收敛好表情，然后行了一个礼，“见过迪莱特王子殿下。”

　　迪莱特看了她一眼，目光恍然，平静又肯定地说：“是你，你是威斯特王宫的侍女？”

　　“我是埃里克从伊斯特王国带回的侍女之一。”爱丽儿解释完又惊讶地说，“您还记得我。”

　　迪莱特点头：“你这次没有撞到人，有进步，但最好走路还是不要走神。”

　　“我知道了，谢谢王子殿下的教训。”爱丽儿连忙保证，“我以后会注意的。”

　　迪莱特有些随意地点头，然后向旁边走了一步让开了路。

　　见她没有动，他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小姐，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啊……”或许是因为他太过平易近人，又或许是把玫瑰成功地送到了需要的人手里，她心情很是激动，说话也随意起来了，“听说一天后王宫要举办舞会，王城所有的贵族都要参加，卡丽娜公主为此特意悬赏了王城最好看的舞鞋——”

　　“迪莱特王子殿下作为安娜丽丝公主的丈夫，应该也有所准备吧？”

　　迪莱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平静又直白地说：“我不会跳舞。”

　　“啊？？？”爱丽儿表示非常震惊，他这个矜贵高雅的样子不像是会不跳舞的样子，“您……在和我开玩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