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鸟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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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儿的脚步不可抑制地停住了，而院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道年轻的声音听起来沉重和悲痛：“是的，多么痛苦啊，上帝，我的园子里没有红色的玫瑰！”
“啊，想得到幸福竟然要靠这么件小玩意儿！”这充满对爱情求而不得的声音似乎来自一位年轻的学生，“我饱读智者写下的书卷，所有哲学的秘密也已了然于胸，但我的生活却因为找不到一朵红玫瑰就变得这样悲惨！”
爱丽儿似乎感同身受起来，她同样也对爱情求而不得，不是吗？
但她的爱情败给了身份阶级的差距——虽然埃里克说他同等地喜欢她和卡丽娜公主，但能站在他身边成为他名正言顺妻子的人只有卡丽娜公主一个。
虽然她已经得不到幸福，但她依然希望这位痴情的人能得到幸福。
“真是个痴情人啊。”园子里有人和她一样感叹着，“可是你的园子没有玫瑰，波士特，那你该怎么办呢？”
是啊，他说了他的院子里并没有红玫瑰，那他该怎么办呢？
爱丽儿忍不住为他担忧起来。
她的脸上浮现出犹豫和挣扎，最后她还是来到了那扇门钱，透过门缝朝里面张望。
她一眼就从三个当中认出了那个痴情学生——他的头发如风信子花一般深红，嘴唇红得如同他所期望得到的那朵红玫瑰，但炽烈的情感让他面色苍白憔悴，苦恼深深地刻在他的眉间。
他得嘴唇张合着，吟诗般高喊着：“国王三天后要举办舞会，我爱的人也会赴宴。”
“如果我为她送上红玫瑰，她会和我跳舞到天明，如果我为她送上红玫瑰，我便可以将她揽在怀里，让她的头抵在我肩上，双手被我握在掌心。”
“但我的园子里找不出红色的玫瑰，我只能寂寞地坐着，看她经过我身边，却不理睬我，而我终将心碎。”
“真是个痴情人啊。”他身边的一个健壮的男子又感叹着，语气听起来有点古怪，粗犷的嗓音像是老鼠用爪子挠地板，“多么令人悲伤，你所爱的人怎么刚好提了一个你完成不了的要求！”
“这多么令人悲伤，你的园子里并没有红玫瑰，你的财富也不足以你在这个季节买一朵不应该存在的红玫瑰，你不能和你爱的人跳舞，你得不到你所谓的爱情，多么令人悲伤！”
“爱情，我的爱情！”这名青年学生显然是极有才华的，他的吟唱是那么充满诗意，“爱情它应该是世间最美好的存在，它比翡翠珍重，比玛瑙名贵，它不是商人放在市场贩卖的货物。”
“是的，你说得对！”爱丽儿的心声和那位强壮男人粗犷的声音同时出现。
但他把手撑在了青年学生的肩头，继续说：“可是如果你有钱的话，你可以在市场上从商人的手里买到一束红玫瑰，你可以和你所爱的人一起跳舞。”
“可是——我的上帝啊，你没有钱！”
“是啊，我没有钱，我买不到红玫瑰，我的园子里也没有红玫瑰。”这位名叫波士特的学生穿着整洁但老旧的衣服，他全身上下的东西加起来可能都达不到5便士，他握住那人的手，眼中涌出了痛苦的泪水，“维尔德，我们是朋友——你可以借我一些钱吗？”
“噢，我的朋友，我只是一个没有知识的磨坊工，我没有钱可以借给你，让你去向那位名叫爱雅的贵族小姐求爱。”
“哦，多么让人悲伤。”另一个人也开口了，“我也没有钱，你知道的，我们都是穷光蛋。”
爱丽儿也被他们悲伤的情绪感染了，她眼眶红了。
她看见那个学生捂着脸倒进了草丛，然后发出呜咽的哭声：
“三天后的舞会上，乐师会在门廊奏响弦乐，我的爱人会随竖琴和提琴翩翩起舞，她舞步一定非常轻盈美丽，她的身边一定会拥簇着许多穿着华服的爱慕者。”
“而我，只能孤独地躺在这个破落的园子里，没有办法和她一起跳舞。”他痛苦地嘶喊了一声，“因为我不能进入王宫，因为我没有给她红玫瑰！”
爱丽儿为他感到难过，可惜，他和他心爱的人之间只差一朵红玫瑰。
她多么想冲进去告诉他，那朵红玫瑰就交给她吧，她愿意为他们所向往爱情奉献。
“小姑娘，你怎么还在这呢？”
突然，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女声。
爱丽儿心中一惊，转身去看，是之前被她问路的老妇人，她眯着眼睛，眼神慈祥：“是又不记得路了吗？”
爱丽儿有一瞬间的失声，喉咙滚动发出沙哑的声音：“我想……是的。”
“不要害羞，这没什么的，看你是外乡人，不记得路很正常。”老妇人看出她的紧张，安慰道，“就往这直走，再过两个路口拐弯就到了。”
“好，谢谢您。”爱丽儿的脑子稍微清醒过来了。
“走吧，小姑娘。”老妇人笑着说，“我们还能一起走一段路呢。”
“真是太麻烦您了。”爱丽儿盛情难却，只好这么说，然后扶着老妇人向着她说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快要转弯时她回头望了一眼园子的橡树。
和老妇人分开后，爱丽儿按照她指示的方向继续走着，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她的耳边一直回响着青年学生悲痛的声音。
多么悲哀啊，因为一朵不应季的红玫瑰，一位痴情的学生无法与他心爱的女孩儿跳舞。
她多想帮他啊。
爱丽儿心中充满了一种奇怪的感动，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去做些什么。
去做什么呢？
爱丽儿思考着，闷着头往前走，步子越走越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中急切地横冲直撞想要破土而出——
“砰！”“啊！” 突然，爱丽儿整个人几乎弹了起来，一屁股摔在地上。
她茫然地抬头，看见面前逆着光站着一个人影时，才明白自己想东西太过投入撞上了人。
她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弯腰道歉：“啊……这位先生，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这位先生语气平静地说，还很好心地告诉她，“你的东西掉了。”
“谢谢您。”爱丽儿捡起掉在地上的牌子，然后才抬起头来，看向自己撞到的人。
他长得很英俊，但最先让人注意到的是他平静的眼睛，似乎世界上什么事都不能让他开心或者悲伤。
他看起来像一位贵族——因为他的衣服非常的精细高级，举止也很优雅得体。
但他看起来又像一位平民——因为他太过于沉稳和亲切。
这种亲切和之前见到的安娜莉丝公主的亲切不一样，不会让人刻意地注意到然后去夸赞，不会让人觉得太过高尚而不敢接近，那是一种很自然的感觉，不属于贵族的亲切。
而在这时，这位亲切的贵族、或者说高雅的平民又开口了，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费解：“这位小姐，人们为什么总会选择思考的时候走路？”
“……啊？”爱丽儿有些没听明白，“那……您觉得应该什么时候走路？”
他的表情若有所思了起来：“或许也可以说，是走路的时候选择了思考，哪怕总因此撞到人。”
从他的话猜测，他应该不止被一个人撞过。
作为其中一个，爱丽儿下意识有点尴尬，以为他在拐着弯讽刺她，但再一看，发现他的神情依旧很平静，眼里没有一点责怪或者讽刺这样负面的情绪。
他像一位智者一样，单纯而专注地考虑这个问题，寻找着答案。
“人总是不停地走路不停地思考，就像鸽子一直在飞一样。”他微微侧身，露出了肩膀上的鸽子，说道，“没有什么先后顺序。”
爱丽儿看到鸽子的一瞬间，心跳突然毫无预兆地加快，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喘不过气来。
她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一天前的那个夜晚，眼前是那个黝黑诡异的森林和莫名其妙出现的养鸽人。
这位先生发现了她的异样，困惑地看向她：“这位小姐，你怎么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她又像活过来一样，如同濒死的鱼一样用力地抽搐喘息：“我……没事。”
这位先生这么的亲切怎么可能是那天那个古怪的养鸽人，而且就算是——弗冉娜也说过，那没什么好大不了的，或许只是有什么事情。
爱丽儿这么说服了自己，她为自己的失态和向这位亲切的先生道歉：“先生，吓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我最近有点累，你知道的，身体状况也跟着不是很好的。”
也许是看出她不愿意讲，这位先生也没有戳破：“原来是这样，小姐，我还有事，那我就先告辞了。”
“啊……好的。”爱丽儿下意识弯腰，这是她成为侍女后有的习惯，“您慢走。”
他冲她点了点头，绕过她往她来的方向走去。
爱丽儿捂着脑袋晃了晃，这次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
她向四周打量了一圈，想看清自己走哪来了，结果一抬头，旁边店铺上“Home of birds”几个大字就闯进了她的视线。
原来已经到了，对了，刚刚……那位先生好像就是从这出来的吧？
他肩头上还有白鸽，确实有可能来鸟店。
她一边想着一边往鸟店里走，才一进门，里面就有人问她：“小姑娘，你要买什么？”
“老板，你好。”爱丽儿露出一个笑容，“我想买了一种鸟食饲料，我不太记得名字了，是给夜莺吃的。”
“哦，小姑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说的应该是这种。”鸟店的老板显然对这种非常熟悉，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袋子，提到她面前打开，“你看看是这种吗？”
“对，就是这个，老板你真是太厉害了。”爱丽儿很欣喜地说，“谢谢您，这一袋子要多少钱？”
“一先令。”老板拿出小袋子里面的一个小牌子，笑着说，“童叟无欺。”
“好的。”爱丽儿从怀里掏出弗冉娜给她的钱，从中挑出一先令，“给您。”
“好嘞。”老板为人爽快，性格热情，“小姑娘，欢迎下次再来啊。”
“好。”爱丽儿对于他的善意也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然后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老板，我想问您一个事情？”
“什么问题，是关于养夜莺吗？”老板好奇地说，“小姑娘你直接问，我能回答的肯定会回答，回答不了的那也没办法。”
“不是关于夜莺。”爱丽儿摇摇头，表情看起来有点羞怯，“你认识刚刚那位先生吗？”
“认识。”老板看见她的表情，还以为她对那位先生有意思，促狭地看着她，“小姑娘是外乡人吧？”
“嗯，怎么了？”
“那怪不得你不认识那位了，他可是我们威斯特王城最近的名人啊。”老板哈哈一笑，“那位啊，是我们安娜莉丝公主的丈夫，迪莱特王子殿下。”
“你可没有那个机会了。”他打趣着说。
“我没有那个想法！”爱丽儿连忙反驳，“他和安娜丽丝公主原然是夫妻——那他怎么会养鸽子？”
她的刻板印象告诉她，贵族养的一般都是夜莺、鹦鹉这些观赏性极佳的鸟类，怎么会养鸽子这种非常平民的东西。
“那些鸽子准确来说并不是这位王子殿下的”老板解释道，“听说是之前马戏团的鸽子飞丢了，王子殿下帮小丑先生找到回来的，那之后这些鸽子对王子殿下很亲近，他也偶尔会来我这给鸽子买饲料之类的。”
“原来是这样，好神奇啊。”爱丽儿感叹道，这种事情发生在别的贵族身上她都难以相信，但如果是发生在那位先生身上，她却深信不疑。
安娜丽丝公主和那位迪莱特王子都是很善良亲切的人，他们确实很配。
……
爱丽儿又和老板随便聊了一点其它的事情，才突然想起来自己还要去买饼，弗冉娜还在王宫等着她呢。
于是她匆匆和老板告别，然后根据进城的记忆和积极问路终于来到了那家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面包店。
在买了两个“可丽饼”——也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饼之后，她就又赶回了威斯特王宫。
刚进卡丽娜公主的寝宫，爱丽儿就看见了坐在门口的弗冉娜，她有些心虚地喊了一声：“弗冉娜，你怎么在这啊？”
弗冉娜拍拍手站起来，幽怨地看着她，没好气地说：“还不是担心某个小白痴迷路回不来了。”
她可是看见那个侍女没多久就回来了，一看就没有把她送到门口。
“怎么可能？”爱丽儿瞪大了眼睛，“我哪有那么笨，我可以找人问啊。”
“看看你对聪明的理解就知道你聪明不到哪去。”弗冉娜翻了个白眼，她连那个侍女是故意的估计都没看出来，“你顶多叫做傻人有傻福。”
爱丽儿不高兴地鼓了鼓嘴，故意把香味浓郁的可丽饼在她面前晃：“既然弗冉娜那么聪明，想必也不会吃我这个笨蛋带的饼吧，”
弗冉娜一把抓住她的手，眼里锐光一闪而过，语气似有深意：“抢到了就是我的了。”
“弗冉娜，你这个强盗！”爱丽儿故意大叫道，脸上是不符合语气的笑容。
弗冉娜也笑了：“爱丽儿，你这个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鸟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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