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小姐》玻璃碎珍珠

2、中篇

　　4
　　时表上的指针转了一圈又一圈，商场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已经下午四点了，她们依旧毫无所获。
　　“这人反侦能力不错啊，他有这本事怎么不去当特务啊？”管桃笑道，但脸上却是不耐与厌烦。
　　“也许，是人家今天有事没来呢？”苏悦容的神色也有几分忧愁。
　　管桃抿唇“笑”了下，接着撑起胳膊嘲讽道：“他要是有正事做，也不会天天盯着我了。”她重新将视线移向窗外，同时嘴里吐出一句脏话。
　　“不如，咱们明天去抓他个现行？”昨天晚上临睡前，管桃突然提议道。
　　事实上也不算突然，早在这之前半小时，管桃就向自己展示了下班路上收到的那张图。
　　“还是那个人？”看到熟悉的用语习惯和偷拍作风，苏悦容也一下子明白过来。
　　管桃点点头，她现在很疲惫。尽管她可以白天工作，晚上休息以及和女朋友调情，过得忙碌而充实，但是当所有的事情做完之后，这一天终于落幕的时候，她又会想起困扰她半年多的一件事和阴魂不散的那个人。
　　准确来说，那个人的账号是在两年前关注自己的，一开始的留言虽然过于频繁和热烈，像个头脑发热的粉丝，但始终都在正常的范围内。只是这半年来，尤其是从自己因为工作变动来到这个城市之后，对方的行径简直可以用变态来形容。
　　发言愈加露骨恶劣不说，甚至还跟踪自己。
　　“宝宝今天穿了吊带哇，看起来只需要轻轻一扯就能断呢！”
　　“下次不要晚上去广润路了，不安全，我会担心的哦。”
　　……
　　她今天穿了什么衣服、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全都在那个人的掌控之下，而自己连对方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牢笼给囚禁了。
　　她也试过用各种手段获取对方的身份，结果不仅没成功还被对方给察觉了，还说她不乖。甚至她还去庙里烧香、找人算命，结果也都不太好。
　　这些异常当然很快被细心的女朋友发现了，管桃也没藏着掖着，告诉了对方。当时苏悦容正好要去国外出差，管桃还怕给她造成麻烦，没想到没过几天对方就把事情办妥了，那个躲在暗处的人随后消沉了好一段时间。
　　只是好景不长，最近两个月对方又卷土重来，还时不时给她发偷拍照。
　　她也拉黑过那个人，只是对方每次都会开新的小号继续骚扰她。
　　管桃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
　　所以，今天她们来了这里。
　　这个地方并不是那个变态的必经之地，毕竟管桃都不知道对方是谁，怎么会了解对方的喜好呢。
　　这是她每周末必来的地方。
　　每个周六下午，她都会来光顾商场三楼的娃娃机，然后在旁边的水吧点一杯咖啡慢慢喝完。
　　当然，今天她也去抓娃娃了，不过是演给那个人看的，坐在对面的苏悦容会帮她观察可疑人物。虽然如果那个人今天不打算偷拍的话，还是比较难以发现。
　　但更大的问题是，管桃觉得腿站得有点酸。
　　于是她换了一种策略。
　　她也回到了水吧，坐在了苏悦容的身边，还时不时跟女朋友调笑几句。
　　那个人对她有太强的掌控欲，要是看到她和别人这么亲密，说不定会露出马脚，暴露行踪。
　　但是现在看来……
　　管桃看了眼腕表——四点十分。
　　这招也行不通啊。

　　5
　　又过了四十多分钟，服务员第六次来到她们的桌边：“您好，二位需要续杯吗？”
　　“不了不了，”管桃抢在女朋友之前回绝，接着扯了扯苏悦容的袖子：“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这个时间吃晚饭还有点早，但是管桃觉得再在那家店里坐下去她会尴尬死。刚才她故意和苏悦容打情骂俏的时候，就有好几位客人投来奇怪的眼光。
　　两个人在西餐厅里简单地点了两道菜，沉默地吃完后便在商场里散步，当是饭后消食。
　　因为计划的失败，管桃的心情不太好，本来为了这事她一上午都提心吊胆的，也没做成什么事，下午更是白白浪费掉了。平时对她来说吸引力爆棚的衣服包包在这时也成了橱柜里的摆设。
　　她无精打采的样子也早已被女朋友看在眼里。
　　“这下面有间排球场，要不我们过去看看吧？”
　　“饭后运动对身体不好。”
　　“前面有家游戏厅……”
　　“没兴趣。”
　　“那要不咱们先回家吧？”
　　“现在还早。”
　　“那……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听到这话管桃立即停下脚步，抬头反驳：“要是那个人还在这里，咱们不就错过这次机会了吗？”
　　“没事，那我们下个星期——”苏悦容说着就停住了，因为她发现管桃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什么。
　　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管桃盯着的是一张电影海报。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走到电影院门口了。
　　“你想看电影吗？”
　　她们来到那副巨幅海报的面前，管桃目不斜视地说：“看起来还不错。”
　　苏悦容这才松了口气：“那我去买票吧。”
　　这部电影是爱情悬疑片，因为没怎么宣传，管桃之前也没有听过电影的名字，刚才路过也是被海报的视觉冲击吸引了。现在看内容简介，也挺有看头的。不过为了避免剧透，她并没有搜索具体的剧情。
　　相比自己，苏悦容显然就没有那么在意电影本身了，买完电影票，对方又去抱了桶爆米花过来。
　　只是，距离下一场开场还有二十分钟，等待的时间多少有点无聊了。
　　于是，管桃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玩开心消消乐，也没注意苏悦容和自己说了什么。
　　“你刚才说什——”管桃说着抬起头，却又被一串手机铃声打断了。
　　苏悦容接起手机，走到安静的地方接听电话，管桃也不在意，继续低头玩游戏。
　　没过多久，苏悦容回来了，管桃也放下手机。
　　女朋友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管桃猜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
　　“公司临时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果然，对方下一句话说。
　　管桃笑得无所谓：“没事啊，我自己一个人看也行。”
　　苏悦容面露歉意，接着叮嘱道：“看完记得早点回来。”
　　“喳。”
　　电影时长将近两个小时，看完出来时刚过八点。
　　想着时间还早，她便去服装店买了两件衣服，之后感觉肚子饿了又去烧烤摊买了一些烤串，结果出了商场大楼才发现地面都是湿的。原来看电影的时候，外面正好下了雨。
　　担心等会儿路上会再次下雨，管桃搭了辆计程车回家。
　　释放了双手，她这才一边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一边查看手机未读消息。
　　大多数消息都无关紧要，除了——
　　亲爱的：
　　“饿了吧？”
　　“给你做了好吃的。”
　　“【图片】”

　　6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夜晚，管桃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投影的星空，问身边的人说。
　　“去年三月吧，记不太清了。”声音从身侧传来。
　　管桃转过身：“不是你调到我原来部门的那天，还有更早的。”她顿了几秒，问道：“你真的没印象吗？”
　　苏悦容也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更多的却是冷静：“是吗，什么时候？”
　　管桃没回答，她转过身，过了两分钟才说：“可能我记混了吧。”
　　“你睡了吗？”
　　时间安静了太久，管桃忍不住出声。
　　“还没有。”
　　“那……我跟你讲讲我今天看的那个电影吧。我还有些不太懂的地方，你帮我分析分析呗？”说完，管桃瞥了一眼对方。
　　“好。”
　　管桃只听得见她的声音，看不清她的表情。
　　于是她倾身过来把苏悦容旁边桌子上的台灯扭开了，顺便关了星空投影。
　　“这剧情还有些瘆人……”她坐回原来的位置上，靠在床头，慢慢讲道：“男女主是在校大学生，同班同学，本来生活没什么交集，这是背景。哦，还有一点，两人都在校外独自租房。”
　　“电影开始于一个晴朗的下午，门铃响了，女主打开门，但是没有看到人。她环顾四周，最后在脚下发现了一个快递盒子，可是她最近根本没有买过快递，也没有人要给她寄东西，这个快递应该是别人送错了。而且快递盒子十分简陋，上面没有收货人的任何信息。女主没有多想，她追了出去，她得把这个东西还给别人。
　　“女主的家是一个独栋小楼房，附近还有个小公园，她追到一个转弯的路口没反应过来，撞上了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们的男主。两个人踉跄了一下，最后没有摔倒，女主抬起头，这才看清自己撞的人是谁。只见男主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手里抱着一个篮球。
　　“‘你跑什么？’男主有些生气。女主给他道歉，说自己着急还东西，男主问她那你的东西呢，女主一看，手里哪还有什么盒子，再往地上一瞧，盒子已经散开了。看清里面的东西，女主吓了一跳。你猜是什么？”
　　苏悦容配合地摇摇头。
　　“是一只死老鼠！”管桃加重了声音，望着苏悦容道。
　　“我记得你不怕老鼠吧？”苏悦容问。
　　“我替那个女生怕啊。”管桃没打招呼，接着就讲：“男主见了，笑呵呵地开玩笑，说你时不时救了什么流浪猫，人家给你报恩来了。女主没理他，但是下一秒就哭了起来。男主看她哭了就有点着急，说你别哭啊，我给你分析分析，你听我说。女主慢慢冷静下来，男主就帮她推理，‘这应该是别人的恶作剧，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女主摇头。最后他们得出结论，应该是遇到了变态。”
　　说到这里管桃特意瞟了眼苏悦容的反应。
　　对方很是理智地分析：“也可能是恶作剧的孩子，或者精神病患者。”
　　“是啊，我也很奇怪。但是他们很轻易地就下了这个结论，结果你猜怎么着？真的被他们说对了，就是一个老变态。那次死老鼠也不是偶然，那之后每隔几天，女主都会收到同样的快递。”
　　“中间很长的调查过程我就省略了啊。他们发现的这个嫌疑人不是别人，正是女主的一位选修课老师，而且还和女主住在同一个小区。他们还调查到在他们入学的前两年，这个老师就猥亵过一个女同学，但是最后不了了之了。女主和男主势单力薄，就只好隐忍不发，慢慢搜寻有力的证据。
　　“而在事件的调查过程中，男女主的感情也逐渐升温，但是还只是暧昧阶段。收集证据的过程中，男主担心女主，便邀请她住到自己家里，并且表示自己会到网吧刷夜。女主觉得很麻烦男主，便婉拒了。但是呢，那个老男人好像知道他们在调查自己，他变得更加嚣张了，他送到女主门口的东西会伪装成普通快递的样子，女主有两次就不小心打开了……”
　　管桃看着苏悦容，一点一点艰难启齿：“里面有带血的兔耳朵和恶心的虫子。”
　　苏悦容情绪没什么起伏，但还是伸出手来拍了拍管桃的背。
　　“于是，女主就住进了男主家里，一方面不想让男主为自己牺牲睡眠，一方面女主也想让他陪着自己，最后……两个人就一起住了。男主家在另一个小区，女主搬进来后过得很安稳，精神也没有以前紧绷了，同时，因为朝夕相处，两个人终于确定了恋爱关系。可是……”
　　管桃再次看向了女友，她一边看着对方的眼睛，一边继续道：“有一天，男主有事出门了，女主做饭时不小心切到了手指，便在男主家里找消毒药水，找着找着，她翻出了一个箱子。她发现，里面的黑色风衣和鸭舌帽，跟她收到死老鼠那天，追出去时看到的那个人穿着的，一模一样。”
　　苏悦容移开原本对视的目光：“后来呢？”
　　“什么后来？”
　　“就是……结局。”
　　“你希望是什么结局？”
　　苏悦容终于抬起头看她，管桃摇摇头：“没有结局。”
　　苏悦容再次看向别的地方：“其实，那个人是男主也不难猜。”
　　“嗯，我就是还有一点弄不明白。”
　　“什么？”女友依然没有看她。
　　管桃低下头，终于吐出一句话。
　　“如果当初我没有答应你的告白，你会给我送那样的快递吗？”
　　一句像呼吸一样轻，像呼吸一样重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