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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摩天轮 牧云行把鸡 ...

  •   牧云行把鸡蛋羹端到桌子上时,江愉正笑眼弯弯地坐在那儿。
      “稍微垫垫,没你会做饭就是了。”
      牧云行做的每件事都很自如,就比如现在放下小碗就坐在对面,一副等待江愉吃完的样子,带着些不容辩驳的感觉。她的不容辩驳都藏在言语和行动里,大多时候让人没法拒绝。
      江愉也没想拒绝,她拿起勺子来挖了一大块放进嘴里,鸡蛋羹这种东西就是要塞满嘴,让鸡蛋的香味充满口腔。
      “好吃,”江愉一脸满足,“深藏不露啊。”
      牧云行只当她是恭维,侧身把两条腿搭在一起:“快吃——没问你,今天有安排吗?”
      “有。”江愉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来,点开门票的购买界面给她看。
      牧云行的目光留在她的手机屏幕上,看清是什么之后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游乐场啊。”
      “之前你不是说想去……”江愉拿着勺子,牧云行的面容映在勺子边缘,“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牧云行摇了摇头,她只是没想到江愉会把这些放在心上。
      “我以为你那几天满脑子考试呢,”牧云行回忆了一下,“刚体流体卡诺热机什么的。”
      “哇你竟然记得?”
      牧云行笑了笑,这种笑容江愉应该是没见过的,她在想老师以前赢下比赛的时候,又会是怎么样的笑容。
      “在想什么?”
      “没,”江愉把最后一口鸡蛋羹吃完,“出发!”

      这是山脚下的一个游乐场,南安城市中心多是平原,但是一众丘陵沿着城南生,从地理上叫丘陵,但是真正站在它面前就觉得和高山没什么两样。
      也不是说多喜欢游乐场,但游乐场确实缺席了牧云行的童年,而且非要说什么适合约会的地方,大概也就是这里了。
      刚放暑假的周内,游乐场甚至显得有些萧条。她们都不喜欢气球还有玩偶那一套,所以拒绝那些叫卖的时候都相当干脆。吃过午餐之后,都只顾着拿上沿途摊位的冰淇凌,然后把热门项目做个遍。
      很多项目都基本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发现有趣的她们甚至还会重新再玩一遍。两个人的兴趣高度重合:立体视觉项目下来同时晕得扶着路灯,半天过去终于缓过来之后忙不迭地嘲笑对方;激流勇进马上要下坡的时候都信誓旦旦地说谁也不害怕,确实很淡定,结果雨衣帽子掉了在一边狼狈地擦头发;鬼屋的工作人员半天终于盼来游客,谁知道费尽心思吓了这俩人半天竟然把她们逗笑了……
      江愉因而发觉老师看起来年轻是有原因的,或许她们能在一起也与此有关吧,江愉稍微成熟些,牧云行则从未褪去那层名为孩子气的东西。
      就这么一直走,到那个不知道以什么为序称之为“全省第一”的过山车面前,才出现了排队的情况。
      过山车特别高,有几个大环看着就吓人,更别说那些路程中的骤停和急转。排队时里面过山车经过她们,隔着几米都能感觉到中间的空气被抽走了一样。
      牧云行一只手拿着宣传页,抬头看过山车像巨龙一样盘旋,打趣道:“怕不怕?”
      “还行,”江愉也看过去,那时过山车正在最高峰减速,她透过过山车看到了高高的摩天轮,这时晚霞已经把地平线也染红了,“我们一会儿去坐摩天轮吧,正好能看到落日。”
      “好。”
      牧云行应得很快,恍惚间江愉以为她也是在透过过山车看摩天轮。
      这一车人下来队列又前进了很多,目测马上就到她们了,江愉发现对摩天轮的期待已经让过山车在她心里缩小成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点,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接吻,她从前不觉得这是一件至高浪漫的事。
      “嘿,你们好。”就在这时,她们身后的男人叫了叫她们。
      牧云行看了江愉一眼,礼貌的回头道:“你好。”
      在她们后面排着的是两个男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样子,头发只比寸头长一点,穿着简单的T恤,一副学生模样。
      “你们也是自己来的?”白衣服的男生问。
      都说“们”了还叫什么自己?江愉想了想,明白过来他们说的应该是没有跟旅游团。
      牧云行点点头。
      她其实有点担心这两个是南安大学的学生,感觉很多小概率事件真到了实际生活中也变得容易发生了。所以她稍微警惕一点,眼神示意了一下江愉。
      江愉了然,男生后来还问些什么,就一直是她在交流。牧云行听着江愉和男生的交谈,靠在栏杆上看远处的摩天轮,那巨物转得真慢——她从前没有这种感觉,摩天轮很慢,过山车带来的风很萧条,江愉离得这么近又这么远。
      她不禁为自己感到有些哗然,又是一种新的对江愉的感觉,难道要改口说从现在才开始动心吗?
      队列终于开始移动,江愉把手插进牧云行的口袋里,转过头来的最后最后一句话是:“那你们好好玩。”
      男生说好,但其实男生说什么,在牧云行这里都不重要了。
      她之前听说占有欲与爱情傍生,在此之前她是没有感觉到的,没想到在这么短短的几分钟里竟然露出马脚。江愉大概深谙占有欲为何物——她把手放进来的时候就像金丝雀自己回笼,然后乖巧地把自己锁上。
      牧云行笑了笑,在口袋里牵住她的手,江愉露出有些狡黠的笑容。下一车很巧合地在她们身后断开,警戒线拉在男生面前,从他们的视角看过去,她们还是并肩走着,像两个没有交点的平行线。
      “该要个联系方式的……”黑衣服懊恼道。
      “跟你说话的那个吗?”白衣服摇摇头,“我喜欢一开始的那个——真高冷啊,一句话都不给说。”
      黑衣服有些好笑地打了他一拳:“你还挑上了?”
      “聊聊总行吧。”
      到了摩天轮下面她们才发现,这里竟然是独立项目。江愉不禁对资本家掠夺的本性生出一种“赞叹”来,这些人简直把薅羊毛三个字运用到极致了。
      但坐肯定还是要坐的,江愉执意要去买票,牧云行犹豫了一会儿也就随她去了。她看着江愉跑去售票亭,结果没过一会儿又跑回来了。
      “怎么了?”牧云行一前一后背着两个书包。
      “我带学生证了,”江愉拉开她前面的书包,从小口袋里拿出自己的学生证来,笑了笑说,“上面写学生证打八折。”
      “诶?”牧云行想了想问,“还有别的吗?教师资格证什么的?”
      “有——不会吧老师,你随身带着啊?”
      牧云行极其熟练地从背后的包里掏出教资证来:“行使正当权利——能省的地方为什么不省?”
      江愉一脸学到了的表情,拿着两个证件又去了售票亭。
      大概这里排队的人也不多,没一会儿江愉回来了,她递给牧云行票的时候有些难以置信道:“你们竟然半价,好神奇啊……”
      “半价?”这下牧云行也没想到,“这老板怕不是以前做老师吧。”
      江愉耸耸肩:“真有可能。”
      “走吧?从哪过去?”
      江愉把自己的包从牧云行身上卸下来,两个人跟着工作人员进去了。她们大概算错了时间,或者说落日比江愉想的要快得多,到她们坐上摩天轮的时候,深蓝色已经逐渐代替紫红,包揽了整片天空。
      江愉支着下巴说好可惜,她们的小格子慢慢升起来了,牧云行拍拍她的头:“不可惜。”
      每一个时间都是刚刚好,早晨看日出,中午看骄阳,黄昏看晚霞,夜晚看灯火,上天让每个时间都变得多姿多彩,好像就是为了点亮我们的旅程。
      山上的人家斑斑点点,和灯光一道出现在视野里。南边是山,北边便是城市,越到高处越能感觉到这里是分界线一样的存在,她们缓慢地上升,广阔的灯海延伸到目光所不能及。人只有在很偶然的一些时候里可以跳出自己生活的框架,远远地瞩目那些管理有序的“人的格子”。
      江愉这下也感觉到了,夜晚的摩天轮,大概就浪漫在这里吧。
      “老师。”
      她叫了牧云行一声,迟迟没有下文。
      “怎么了?”
      “这里好安静啊——我以前坐的摩天轮下面会放歌。”
      现在不仅没有歌,什么也听不到,甚至有种时间静止的感觉。
      “这样多好,”牧云行弯眉笑了笑,“诶,如果我们坐到一边它会怎么样?”
      牧云行很少主动提出什么,江愉心想我们都喝了假酒了。她不再看风景,转而和牧云行对视:“理论上不会,上面有铰链的。”
      “哦……”牧云行掂着下巴看她,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然后不说话了。
      好吧,江愉很想告诉她这就是傲娇,赤裸裸的凝视让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去就去嘛,不过我都主动那么多次了,这次应该记你耍赖。
      她坐过去的时候,厢体确实有点微微的晃动,牧云行一副完全不担心的样子,往旁边移了移空出位置来。她们把两个背包放在对面,最高点就要到了。牧云行看着江愉,她的头发刚刚过肩——还是和江愉第一次见到她一样的长度,一侧的发尾因为重力垂下来。万家灯火都变成模糊背影时,江愉心想一定要把这一幕记下来。
      老师是什么样的呢?严厉还是温和?清冷还是充满少年感?冷淡还是热心?江愉说不上来,其实每个人都太难用几个形容词概括了,这样的对视里,她只剩下沉醉和庆幸。
      “老师,你怎么会答应我了呢?”
      牧云行挑了挑眉,她搞不懂小姑娘的脑回路,现在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的嘴角轻轻上扬:“再不行动,我们就要开始下降了。”
      她的尾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挑逗,把江愉撩得找不着北。小姑娘本身是计划着有所行动的,不过牧云行发现了,江愉就是个纸老虎。
      “江愉,看着我。”
      那是一次,在对视中进行的对视。
      江愉只记得老师的指尖凉凉的,记得接吻就是要被掂着下巴,就是要看着对方的面容变得模糊、倾斜,然后轻轻阖上眼睛,世界就安静得只剩下彼此。
      你好甜啊,你的舌头下面藏了薄荷糖,每一步都刚刚好,在最高点的时候尝到那颗糖。
      接吻就是要伴随摩天轮的——这时候竟然已经生出这种感觉,江愉不知道其他人怎么去想这件事,只知道自己爱的是摩天轮的易碎感。薄薄的圆形平面的最高点,脑海里炸开的烟花,微微晃动的舱体。若即若离的唇瓣——若有若无的老师的气息。所有的事情都易碎,荒野中的爱人,才让人觉得业火焚身。
      “糖呢?”
      分开的时候,牧云行故意问她。
      江愉伸出舌尖来舔了舔自己的上唇:“在我这儿——马上就化了,还给你?”
      她整个人都红扑扑的,也许是游乐场灯光的缘故吧,总之给人一种乖乖等待处置的感觉。牧云行禁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偷东西啊。”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好啊?
      江愉浅浅地笑,牧云行撩得人心尖发麻。老师就是多面,在只给她看到的这一面里做出色的情人。
      “老师,二十二岁,真的能等到吗?”
      牧云行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然而她也不能斩钉截铁地给答案了。
      “等不到再说。”
      “哦……”
      摩天轮下降到一半了,城市渐渐淹没在前面的山影中。
      “老师。”
      “嗯?”
      “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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