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辨言》明明清明

1、第一章

　　白日，这里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夜晚，熙来攘往的车流像潮水，耸入云间的高楼，霓虹刺眼,灯光恍惚，亦幻亦真。
　　这里的人并不像表面那样光明，他们虚伪，欺骗，所有的一切都是表面现象，在最黑暗的地方，表露着最本质的人性。
　　“艹！你他妈就是欠打！”
　　在一条无名的小巷里，传来怒骂与棍棒打在身上的声音。
　　“呵…有种你打死我……”
　　随即传来的声音，气若游丝，听起来让人担心他下一秒是不是就喘不过气了。
　　另一个人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宋南纾，你他妈以为我不敢？！”音量徒然拔高，棍棒与□□相撞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个叫宋南纾的人，此时蜷缩在角落，对力量的加大只是闷哼一声，咬着牙，汗水掺着血从额头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最后滴落在肮脏的衣服上。其中一只胳膊似乎是脱臼了，无力的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只能挡在身前，两条长腿蜷缩在一起，整个人狼狈不堪。
　　“妈的…骨头挺硬……”其中一个人不满的嘟囔着。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领头的那个人怒道：“宋南纾，我在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跪不跪？！”
　　宋南纾觉得意识有些涣散。
　　天啊，他不会真的要死在这吧。
　　“老大，他好像快死了……”不知道是谁嘟囔了一句。
　　“惹了那位老大…死了也活该……”
　　那位老大…是谁？
　　宋南纾终于承受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那领头的看见宋南纾不再挣扎，壮着胆子过去踹了两脚，发现真的不动了，怕真惹了事，赶紧带着他们和东西跑了。

　　宋南纾不知道在巷子里躺了多久，等到后来他再次睁眼的时候，是疼醒的。
　　……好像有人踩住他脱臼的那个胳膊了。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是一个白头发的少年，提着购物袋，看着手机，从他胳膊上踩过去了。
　　他另一只手猛地拽住那个少年的裤腿，那个男孩子明显被吓了一跳。
　　什么东西？
　　这巷子里面除了一具尸体什么都没有，不会……
　　“救……救命。”
　　那个少年撒丫子就想跑，宋南纾一把抱住他的腿，死活不撒手。
　　“我没死！”
　　靠北！见过哪个鬼说自己是死人的？
　　少年转头就要踹。
　　一转头发现…没翻白眼，好像真的没死。
　　但晚了一步，脚还是稳稳的落在宋南纾脏兮兮的脸上。
　　喜提一脚印。
　　那个少年一脚就把宋南纾踹晕了过去。
　　宋南纾想骂娘。
　　少年抬抬脚，发现抬不动，没有办法，只能先送进医院。
　　把人打成这样，多大仇啊……
　　宋南纾抱得太死，以至于把他送进医院也是连拖带拽的。
　　挂着这个腿部挂件，在街上回头率老高了，白头发的少年冷静的拖着宋南纾进了医院。刚进去，直接把前台的护士吓傻眼了。
　　少年则冷静的移动到前台，敲了敲桌子，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反应。
　　另一边的护士急忙推了一把傻眼的护士，两人急急忙忙的去推病床。
　　宋南纾抱的很紧，两个护士一起，才将他们分开。
　　折腾两个小时，终于把宋南纾安顿好了。少年被迫为苏千归垫了医药费。
　　还接受了医生的训斥。
　　“不是我说啊，你们现在的小年轻都怎么了，三天两头的打架打架，怎么滴？有啥血海深仇啊？”一个医生眉头皱起，大声呵斥。“打也要有个度，你看他这……”
　　少年刚想表示我不认识他时，却被医生呵断了。
　　“我们医院整天忙来忙去的，大部分都是打架进来的，我们辛辛苦苦为了谁？啊？要不是你们，我也不至于加班，和我媳妇约会都没时间……”
　　少年看着自己被打断了好几次，选择了沉默。
　　算了，等他醒来再还钱吧。

　　……

　　宋南纾再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四周一片白色。
　　他还活着？
　　他想坐起来，刚微微用点力，后背的痛感无比清晰地传来，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嘶……”
　　这一动，全身上下的疼痛如同洪水猛兽般涌来。全身酸痛无比，就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太狠了。
　　靠，被打成这样可以理解，但胸前的灼烧感是怎么回事，就好像……被蹭掉一层皮。
　　他不记得被打的时候有人把他按在地上拖来拖去啊。
　　他也不记得惹过谁啊？
　　又是谁送他来医院的？
　　“啊，小伙子，你醒了呀。”宋南纾艰难的转过头，是一个聪明的医生，好像聪明过头了，头顶一根头发也没有。
　　“小伙子，需要把你朋友叫来吗？”那个医生看见宋南纾醒了，走了进来。
　　“朋友？谁啊？”
　　他那群朋友怎么会知道他在医院？
　　“啊，是一个白头发的小伙子，年纪和你差不多大……”
　　他认识的人好像没有染发的，难道张清换了新发型？
　　等等，把他踹晕的那个人，也是白头发吧？
　　“算了，我把他喊进来吧……”
　　直到医生将那个人带来，他才看出来。
　　这个人，他不认的。
　　英挺剑眉,狭长的眼眸, 棱角分明的五官，就连唇形都薄薄的，十分好看。
　　他的身高少说也得一米八以上，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运动装。
　　踹晕他的那个人。
　　白发少年从刚进来到现在他们一直在对视。
　　他刚进来时，对上那副眼眸微微一愣，这种单纯的眼神只有在孩子身上见过，他将他的疑惑，他的情绪全部显露出来。
　　这不该在一个大人身上显露出来，也不该存在在这么肮脏腐臭的世界上。
　　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旁边的医生看见两个人都不说话，还以为他们闹了别扭气还没消，打起了圆盘。
　　“哎呀，小伙子，这位白头发的小伙子给你付过医疗费了，真是的有啥坎过不去啊……”
　　门外的小护士探出了头：“李医生，这边有个急诊病人……”
　　“行了啊，你们要学会握手言和，不和你们说了，我还有事……”医生嘟嘟囔囔的离去了。
　　门关上了，屋内一片寂静，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开口。
　　“医药费。”终于还是有人打破了这片平静。
　　“什么？”
　　“还我……医药费。”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声音很小，却总是有种刺耳的感觉，不是很好听，听他说话好像废了好大力气，听着很让人不舒服。
　　这一进来就要医药费，要么就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要么就是缺钱。
　　宋南纾费劲的坐起来，看了看身上，又看了看旁边的床柜：“呃，你加我好友我给你转过去……咦？我手机呢？”
　　单是这几个动作，就疼的宋南纾眼泪在眼眶轱辘轱辘转。
　　只见白头发的少年没说话，在兜里摸了摸，掏出来了一部手机，又顺手从旁边抽了张纸。
　　宋南纾接过手机和纸，沉默着没有说什么，憋了半天才吐出来一句：
　　“谢谢。”
　　我的手机是放在衣服里面的吧……
　　是他给换的衣服吗？那我是不是被看光了……
　　忍着身体的不适，抖着手搜出少年的名片后，宋南纾点开名片点了加为好友。
　　J，很简单的名字。
　　少年也掏出手机，看着系统发来的提示。
　　“°爷傲╮☆奈我何o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他的手顿了顿，还是点了同意。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用这样的名字。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年没有理他，低着头打起了字。
　　宋南纾以为少年不想理他，也悻悻缩回了脖子，低下了头。
　　好尴尬，这人怎么这么难相处，这人情以后怎么还啊……
　　叮咚。
　　手机提示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宋南纾打开手机一看，是少年发来的信息：
　　“要还我人情就多给我点钱，其他的就不用了。”
　　还真是掉钱眼子里了……
　　不过…他为什么不开口说话？刚刚听他说的他几个字，是自卑吗？好奇心驱动着宋南纾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因为声音不好听吗？”
　　宋南纾看见少年脸上明显一怔，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脸。
　　叮咚。
　　“好奇心害死猫。”
　　“赶紧转钱，拿了钱我就走，以后我们就没关系了。”
　　好像戳到人痛处了。
　　宋南纾尴尬的笑了一声，低头转钱。
　　余额不足。
　　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宋南纾抬眼看了看那个少年，发现少年也在看着他。
　　他带了美瞳。
　　少年那浅色的瞳孔宁静神秘，里面透出的光让人捉摸不透，似乎想要看到他的心里。
　　这个目光，让人惧怕。
　　宋南纾后背一凉，但脸如火烧，冰火两重天。
　　被人扒了衣服，替你垫了医药费，你还戳人家痛处，结果连钱都还不起……
　　太丢人了。

　　最后，少年还是被强迫加了微信保持联系，以方便还钱。
　　“你叫什么名字？我给你备注上。”
　　叮咚。
　　“程明觐。”
　　“好名字。”
　　叮咚。
　　“我先走了。”
　　少年起身，拿起旁边的背包，一只手将包挎在肩上，转头走了。
　　宋南纾也在他走了之后重新打开手机，看着那99+未接来电，冷静地拨了回去。
　　“妈。”
　　“诶呀，纾纾啊，你昨天去哪里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啊，怎么不接电话啊，急死我们了……”
　　宋南纾听着那些话，心里酸酸甜甜的。
　　“妈，没什么事，我在同学家，过几天就回去了，手机关机了，没充电……”
　　“妈给你那些朋友打电话了，都没找到你啊。”
　　“没事，新交的朋友，人可好了，对我也挺好，我这一个月就不回去了啊。”
　　“好，好，没事就好。”
　　对面的环境明显嘈杂，还穿来呼呼的风声，母亲的声音掩盖着另一个男人的怒吼。
　　“小兔崽子！去朋友家也不知道说一声？！还他娘的不接电话！啊？！我们都要去报警了你知道吗？！小兔崽子，等你回来咱再说！……”
　　“我知道错了，爸，你能改改你那说脏话的习惯吗？”
　　“嘿？！你这龟娃子……”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纾纾，你在同学那好好玩啊，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们，我们去接你……”
　　“嗯，知道了妈，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他怕他忍不住。
　　“好。”
　　“咱怎么生了这傻逼……”
　　哔——
　　电话挂掉的声音。
　　他怕他忍不住哭出声。
　　宋南纾躺在床上，身上很痛，他看着天花板，死死憋着眼泪。
　　死太可怕了，太疼了。
　　这种死而复生的感觉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