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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魔人养孩子进行中 费奥多尔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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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孩子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养一个毫无经验、一片空白、宛如初生婴儿的孩子,更是麻烦中的麻烦。尤其是这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懵懂,却拥有一个让人棘手的异能力,还有一个处处都在帮倒忙的直播系统。
费奥多尔抬起头,看向已经苏醒的托尔斯泰。
托尔斯泰——这个名字是他从空气中浮现的属性栏里看到的。费奥多尔安静地注视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看着他笨拙地从那件充当被褥的大衣里爬出来,然后“咕咚”一声,滚落到地上。
那双紫眸平静地评估着眼前的一切,就像在丈量一枚筹码的实际价值。
费奥多尔现在的身体虽然是个幼童,但他的思维从未停止运转。他在计算:以自己这副孱弱的躯体,带着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孩子,在这片荒芜的西伯利亚土地上生存下去,究竟值不值得。
按照他一贯的处事方式,无论这个孩子的异能有多棘手,最简洁的解决方案永远是消除变量本身。但他没有立刻行动。
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系统”吗?还是因为空气中那些不断浮现的文字,让他意识到这个孩子身上存在着某种他还未完全理解的可能性?
费奥多尔无意识地咬了咬指尖,终于开口:“托尔斯泰……列夫。你还记得什么吗?我在雪原里捡到你。你的来历、你的过往——有任何印象吗?”
托尔斯泰迷茫地看着他。
他并非毫无常识——他知道自己躺着的地方叫“床”,知道那件带着冷香的大衣是取暖用的。但他无法处理过于复杂的询问。他只是张了张嘴,用俄语说:“我只记得我是列夫·托尔斯泰。”
然后他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但五岁孩童的身体不听使唤,他在地上滚了滚,像一只裹在白色绒毛里的团子,怎么也站不起来。
费奥多尔看着他,继续咬着指尖。
这是思考时的习惯,也是衡量价值时的惯性动作。
如果那个“系统”没有及时出现,如果没有那个所谓的“直播论坛”作为额外的变量,托尔斯泰此刻的处境大概会很不妙。
——系统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魔人正用那种评估猎物价值般的眼神注视着它的宿主,而它的宿主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傻乎乎地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系统觉得自己快要心梗了——虽然它没有心。
托尔斯泰是它从别的世界意识那里“借”来的宿主。它的任务本该是让托尔斯泰以“玩家”的身份降临,去培养这个世界的角色。结果因为某个不知名的bug,一切都反了过来——托尔斯泰变成了被养的那个,而它现在不得不和这个危险的魔人打交道。
它必须保住托尔斯泰。否则,那个世界意识不会放过它。
于是系统急中生智:【费奥多尔,请听我说。此方世界的基石是“书”——这个东西你应该不陌生。你原本的计划,大概是前往日本寻找那本传说中的书。但现在,或许有另一种可能。你面前的这个孩子,是此方世界尚未成形的主角。他的存在很重要。如果你愿意抚养他——如果你能让他成为论坛人气第一的存在——你会得到相应的回报。】
当然,这些话全是系统现编的。
但它别无选择。不给足利益,魔人凭什么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就算在高维度的某个世界里他们曾是挚友,在这个世界里,他们只是陌生人。
而陌生人之间的关系,永远建立在“是否值得”的衡量之上。
费奥多尔仍在咬着指尖。
他听着系统的话,看着地上的孩子。天平在倾斜,但他自己都没察觉,倾斜的速度比他以为的要快。
——就好像,他对这个孩子本就存在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
于是他伸出手,把还在挣扎的幼崽抱了起来。
动作比他预想的要轻。
【好了,我大概明白了。】费奥多尔在心里回应系统,【你的意思是,在某个高纬度视角里,我们不过是一部漫画中的人物。而这个孩子,是尚未被“完成”的番外主角。】
他对自己是否是被创造出来的这件事并不在意。世界是真是假,对他而言从来不是问题。他唯一在乎的是:他的理想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只要这一点不变,其他一切都只是达成目的的手段。
【可以这么理解。托尔斯泰的存在目前是“未定稿”的状态——可以被完成,也可以被抹消。而你的任务,就是让他被“完成”。】
【有意思。那么论坛和直播是什么?刚才那些文字,也不属于他的异能吧?】
系统冷汗直冒——如果它有汗腺的话。
这个魔人敏锐得可怕。它必须在暴露宿主真实来历和继续编造之间找到平衡。
【那些是高维视角的“观众”。他们的关注会转化为“波动值”。波动值越高,托尔斯泰的存在就越稳固。当他的热度超过原主角时,他的存在就会被高维记录者“确认”——届时,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回报。不是书,而是比书更直接的东西:一个能实现任何愿望的机会。】
费奥多尔垂下眼睫。
任何愿望。
他没有立刻相信。他从不相信任何轻易给出的承诺。但他确实产生了兴趣——对这个超出他认知范围的存在方式,对“被观测”这个概念本身,对那个“任何愿望”的可能性。
所以他选择了接受。
至少,是表面上接受。
【很有意思的提议。】他平静地在心里回应,【把一个孩子培养成高人气主角——听起来并不复杂。】
【……希望您继续保持这样的心态。】系统干巴巴地说。
它没有说的是:希望你最后还能笑得出来。
费奥多尔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孩子。
托尔斯泰正仰着脸看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是全然的懵懂与信赖——仿佛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幼崽,天然地亲近那个把自己从雪地里捡起来的人。
费奥多尔微微勾起嘴角。
那是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情绪的笑容。
“你好,列夫。”他说,语气平和而温和,像任何一个好心的陌生人,“我叫费奥多尔。从今天起,我们大概要一起生活了。”
他没有说“我会是你最好的朋友”。
那种话太刻意了。费奥多尔从不说多余的话。
——
在他们对话的这一秒里,直播间已经炸开了锅。
观众们听不到系统与费奥多尔的心理交锋,他们只能看到魔人抱着孩子的画面——看到那双紫眸中的评估,看到那短暂的沉默,看到最后那个淡得几乎没有的表情变化。
但这已经足够让他们脑补出一场大戏。
【绷带:哎呀哎呀,魔人这是……心动了?不对不对,魔人怎么可能心动,肯定是在算计什么。】
【侦探:我这边突然出现了一本漫画,叫《托尔斯泰与野犬》。原本以为是恶作剧,现在看来……有意思。那个孩子是平行世界的变量吗?还是说……】
【六眼是最强的: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你们那边都出现漫画了?我这边也有!叫什么番外篇!所以那个小孩就是主角?被魔人养大的主角??这是什么离谱展开??】
【绷带:楼上怎么这么激动。冷静一点,像你这样大喊大叫的样子,简直像我们世界某个暴脾气的矮个子一样呢。】
【某个世界的小矮子:……混蛋青花鱼,你给我等着。】
费奥多尔瞥了一眼空气中疯狂刷新的文字。
他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但指尖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这些弹幕……有些发言者的语气和用词,让他隐约联想到某些不太愉快的熟人。
不,应该只是巧合。
他收回视线,抱着孩子向安全屋深处走去。
怀里的幼崽无知无觉地蹭了蹭他的衣襟,发出满足的、小小的鼻音。
费奥多尔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
窗外,西伯利亚的风雪仍在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