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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初级题库-颜央篇】16 你都看的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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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二人已停在一间旧屋门口。这屋子看上去比此前留宿的人家更为简陋,仿佛年久失修,更仿若来阵风便能把砖瓦都吹散。
然而屋门前,却摆了盆和这屋子格格不入的紫色小花。这花的名字黎生叫不出,可它的勃勃生机却颇令人触动。
黎生定定看了它们一会儿,敛眸靠近了这间屋子,轻轻敲了敲门。
好一会儿木门被从内打开,一个老人家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迎了出来。他将黎生和颜央上下打量一番,眼神中露出些许茫然:“二位郎君是……”
黎生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眉目看上去不似往常那么冷峻:“老人家,我是路辰的朋友。”
听到儿子的名字,老人疑惑的神情立刻舒展,欢喜着将黎生二人带进了屋中。
屋内果然和外面风格高度一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但即便如此,老人家还是翻出了一个破碗来给黎生倒了点水:“辰儿怎么没跟两位郎君一起回来?”
“他有些其他事情在忙。”黎生并不赘述,直言道,“我有一些东西放在了他这里,我此次来就是将这些东西取走。”
老人一怔,道:“可我们家中似乎并没多出什么……”
黎生道:“东西贵重,未妨有失,他已将其藏好。”
说完征得了老人的同意,黎生便前往了厨房。颜央紧随其后,一脸好奇地看着对方在灶台中掏来掏去。直到她拿出了三枚串在一起的铜板。
颜央:“你该不会是来收人家的私房钱吧?”
黎生将“铜板”放在了颜央手上。他仔细看去才发现手上的所以样式相似,却并不是真的铜板。上面凹凸起的纹路仿佛是一种动物,可是颜央猜不出是什么。
黎生为他解惑:“传说中的神兽,白泽。”
颜央将这东西还给黎生。他突然回想起那天自己也曾听到黎生和路辰的对话——
“那三文钱我并没有花掉,而是藏进家中的灶台里了。”
他还以为只是闲谈,竟然是在对暗号。
颜央道:“那当时你口误将西关说成北关,是否也别有用意?”
“是。”黎生道,“我知道车队会遇到危险,提醒他往北逃,我的人会在那里接应他。”
颜央明白了:“所以那个路辰并不是普通人,他是特意为了你才加入这个车队。”可还是有不明白的地方,“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黎生将铜板串举起,迎着晨曦的光默默看了片刻,缓缓道:“如同虎符。”
***
云双和颜央离开路辰的家原路返回,临走前还没忘记留一些银子给路辰的父母。
走出很远,颜央还忍不住回头看:“既然那路辰身份特殊,怎么不关照一下自己的父母呢?”
黎生道:“他平日里往家里寄的钱不少,只是他上面有两个哥哥,游手好闲,都不争气。”
说起兄弟,颜央道:“你是不是已经见过我弟弟?”
黎生停顿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人是颜沐:“见过,一面之缘。”
颜央激动起来:“他现在长得高不高,我上一次见到他时他还只是个小豆丁。”
“现在也只是个小豆丁。”黎生忍俊不禁,“此前你搬入东宫,我还以为你已与他私下见面。”
颜央声音低落了下去:“怎么可能……莫说我当时还在隐瞒身份,便是我真堂堂正正站在他面前,他也只会躲着我走。”
黎生多少能猜到,这恐怕是来自于父母的言传身教。颜沐和他太早分开,对他的了解都来自于旁人的回忆,自然有失偏颇。
颜央突然看向黎生:“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黎生被问得猝不及防,斟酌了片刻才给出了两个字的答案:“……单纯。”
问出问题的人,反而为她的答案失了神,一时竟摸不准这个词代表什么。不过,她的评价他都愿意欣然接受。
又走了一段距离后,前方突然传来马蹄声。黎生停下脚步。
不远处,聂绾一身劲装,胯下骏马飞驰,很快便来到了近前。他勒绳下马,单膝跪地:“卑下来迟。”
“不迟。”黎生伸手将他虚扶起来,“你来得刚好,前面都已经清理完了?”
聂绾乖顺低头:“是,果然如殿下所料,有一小队人马等在前方,皆已肃清。本想留下个活口拷问一番,只是……卑下无能。”
黎生倒不会怪他。这些人显然是死士,死士自杀比杀人都快,算是最拿手的基本功。聂绾拦不住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何况这一出闹剧纷呈,她已经将各路人马大致了解了一番。该埋下的引线也都已经埋好,剩下的就交给来日方长吧。
“只是现在只剩下一匹马,距离最近的镇子还有一段距离。这样用脚赶路,岂非要走到猴年马月。”黎生揉了揉眉心,“聂绾,我们的银子还剩多少?不如你先赶到隔壁的镇子,再牵一匹马回来。”
“这倒或许不必,因为……”他神色稍显古怪,“我适才来时好得匆忙,差点撞到一辆马车。那人追问了几句,听说我们要前往西关,并主动邀请我们同行。”
现在这世道里居然有这样的好人?
……该不会又是什么陷阱吧。
黎生道:“他可说自己姓甚名谁?”
“是,他好像说自己叫……”聂绾回忆了半天,“萧则钺。”
黎生:“……”
她倒是万万没有想到,和这人的缘分竟然没有到彼时为止,看上去还有继续延续的趋势。不过人家一片好心,倒也没有回绝的道理。
三人快步朝马车停下的地方迎了过去。
那人在武器店见过的童子,此时正等在马车前。见到黎生,他也颇为惊讶:“郎君,我们竟然又见面了。”
颜央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危机感:“你与这马车的主人认识?”
黎生指了指他腰间坠着的匕首:“当日去武器店买这个的时候,刚好遇到这位郎君。”
原来是这样的因果,颜央稍稍松了口气。
车内的人显然并没有迎接的意思,甚至招呼也不想打。直到小童掀开车帘,他才将目光从手中的书卷上稍稍移开。
而后与黎生四目相对。
萧则钺道:“是你。”
“是我。”黎生上了马车,又回手将颜央也拽了上来,“今日多谢,不然这荒郊野岭还真不知道怎么回去。”
“不必。”萧则钺淡淡应了一声,将目光又移回书本上,似乎并不想与黎生继续叙谈。
黎生也没有与陌生人闲谈的兴致。何况她昨晚根本没有睡好,此时正困倦得很。马车启程,车厢带着节奏摇晃缓慢,这种轻柔的韵律感很快便带着黎生进入了梦乡。
梦里,杀声震天。她端坐高头大马之上,冷漠的看着火光和血色不断蔓延,直到最后完全归于沉寂。
有一道身影从废墟之中艰难爬出,爬到她面前时,却立刻被她身边护卫拦下。平日里一向矜贵的颖王此刻衣不蔽体,裸露出的皮肤也散发出被烧焦的糊味。
他趴在地上,艰难地朝她伸出一只手:“阿生,我没有反叛,你让我去见陛下。”
黎生没有想到他拼尽全力爬出来,就是为了说这样一句话。她觉得实在好笑,也确实笑了出来。在那人震惊且恐惧的目光中,她接过一旁护卫递来的弓箭,好整以暇地瞄准了他的眉心:“是是非非,又何必计较透彻。常言道,水至清则无鱼。”
话音一落,长箭疾驰而出。利刃没入那人的眉心,溅起满地猩红。他瞪圆了眼睛,临死前定定地看着黎生不肯闭眼。似乎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明明几日之前还在一起饮酒作对的人,为何此刻杀伐果决,竟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黎生看着他倒下,又叫身旁的护卫过去割了他的头,她才放心。
她骑在马上,看着眼前废墟,心中只觉荒诞。
他竟然到死都还以为,自己会给他到父皇面前辩解的机会,似乎已彻底忘记当年尚且年幼的自己是如何苦苦哀求他,让自己见一见父皇,不要就这样把她送到他国去当质子。
可那时的他,又何曾给过她机会呢?
黎生从睡梦中抽离的时候,鼻尖先闻到了一股香气。这香气虽浅淡,但她已习惯自己周遭的冷香气,突然有其他味道闯入便足以令她警觉。
黎生睁开眼睛,却发现——
自己的头竟正倚靠着萧则钺,而对方却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书册又翻过了一页。
黎生立刻坐正了身子:“抱歉。”
“你只是睡熟了。”萧则钺声音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道歉的。
黎生道:“你可以直接把我推开的。”
萧则钺抬头,莫不作声地看了她一眼。
他是没推过吗?他是推累了。
推完了又倒回来,根本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力气还大得惊人。他实在是推不动了,才放任她继续靠着。
只是这些细节,他懒得解释。
颜央还在睡着,黎生却困意渐散。接下来还有好几日的路程,若是不找点事情做怕是会无聊死。想了想,黎生试探着道:“你这看的是什么书?”
“史书。”萧则钺淡淡道,“还有两本,你要看吗?”
并没有其他更好选择的黎生只能接过,翻看两页,果不其然再度沉入梦乡,比刚才睡得还熟。
醒来时,脑袋还枕在熟悉的地方,黎生撑着车壁坐了起来,会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萧则钺道:“抱歉,我也不知为何,或许是马车太颠簸了。”
她将书还了回去。
对方犹豫片刻却道:“我以为你会是爱看书的人。”
“平日里虽看得不少,但都是任务而已。”她掀开帘子看向外面风景。
马车已驶离村镇,沿途逐渐被旷野覆盖。
黎生自穿越过来,基本一直待在高高的城墙之后,像这样的风景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过。她自己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嘴角正微微上扬。
或许是这样真挚柔和的笑容,与她平素的寡淡实在太过违和,就连萧则钺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道:“我虽然不爱看话本之类,但小童爱看,他那里或许会有这类东西。”
说完,向外唤了一声。
小童就坐在车夫身旁,和他们只隔了一道布帘,自然将车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听到自己的名字时,他已准备好几本书回身递给那个黎生:“虽然没有话本,却有连环画。”
黎生难掩喜悦之色。
现下这样颠簸,就算是话本,恐怕也翻看不了几页就会再次睡着,连环画才好些。她道了谢接到手里,先抬眼去看封面。
只见最上首的这本连环画,名字竟赫然是——
《东宫秘事》
大禹民风开放,即便是遐想宫内俗事的书也能在坊间偷偷流传,并不会因此获罪。只是毕竟自己现在正视着东宫的主人,多半也是这连环画的主角,心中便不免有些忐忑。
翻开一页,入目先是一貌美郎君微红的脸颊,他衣衫半褪,被人顶在大开的窗前,口中喃喃:“殿下,一会巡逻的禁军便要经过此处了,放,放开卑下……”
他身后之人玉冠高束,神情冷傲,右手捏着他下巴迫使他抬头外望:“我就是要让他们好好看看,一向自持的左卫率大人在本太子面前到底是如何一副……”
“啪。”黎生揉着眉心合上了书。
虽然说鼓励百姓开发想象,但是想象力倒也不至于如此丰富。她无奈地将这本放下,拿起第二本——
《他入宫承宠的那些年》
黎生颤抖着手翻开一页,入目先是旁白:“那一年,太子遭遇歹人险些殒命,是我将她带回破庙救她性命。可那一夜在破庙之中,她竟然……”
黎生把这一本也迅速地阖上了。缓了一会,她一把掀开车帘:“指代太子的称谓为何是女她?”
小童道:“不过是杜撰来给人解闷的,当然全凭杜撰之人的喜好。反正东宫之内到底如何谁也不知晓,就算是个女郎也不稀奇。”
黎生:“……”
她虽然已不抱有希望,但还是秉持着善始善终的精神看向了第三本——
《将军在下》
黎生将三本书全都扔到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