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娇媚》南华夭夭

2、第 2 章

　　如今天下，是为三分。
　　魏分东西两魏，西魏武皇帝平定内乱，荡平周边小国，正与东魏争逐霸者之位。

　　三分为楚，但日渐式微，幸得两魏争斗不休，得以休养生息，但边陲小国却虎视眈眈，其势危矣。

　　“如今月氏、南蛮正伺机而动，公子既来了这云川，就当韬光养晦，切不可轻易妄动啊。”
　　说话的男子名叫李怀素，上京人士，大约三十岁多岁，通体儒雅之气，下巴上有一小撮山羊胡，瞧着严肃之中又带着点儿些微喜感。

　　“如今，天下三国也算相互制衡，只是，若想要大楚兵强马壮，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做到，公子只需静待时机即可。”

　　这一点，云瑾自然也知晓，也明白李怀素说的不可轻举妄动之意。
　　“怀素以为当如何？”

　　李怀素轻轻捋了捋胡子，心中暗自点头：这三皇子沉稳而从容，面临如此境地不见丝毫慌乱，的确非皇上其他子嗣所能相比。

　　如今，大楚兵不强马不壮，但在上京又有多少人仍旧酒肉不断，就连其他几个皇子也似看不出如今局势。
　　身为皇子，尤其是想登大位之人，更不能安于现状，当居安思危才为上。

　　他看得出，眼前的三皇子已是胸有丘壑，自然不需自己说上些劝诫之话，想罢，便开口道：
　　“如今皇上有五子，五皇子不过龀童，无需公子在意，而大皇子虽占嫡，但却不得圣宠，且前皇后的罪过更是让大皇子难以翻身，公子不足为惧。”李怀素顿了顿，然后继续道：

　　“二皇子生母身份卑微，朝中大臣皆是老奸巨猾，怎会有人愿意相助，倒是四皇子生母韩贵妃备受宠爱，使得四皇子成为皇上最偏宠的儿子，这……实在有些难办。”

　　李怀素刚说完这话，就听对面的男子“哼”了一声，嘴角划过一抹讥讽的笑意，那一双眼无甚温度。

　　男子将手中的茶杯转了一圈，随即一口喝下，茶水滑过口腔，有着淡淡的苦味，待到入了腹，便是满满涨涨的涩。
　　那涩味，一如他这二十年。

　　李怀素看着对面之人，只在心中感叹天神之手的巧妙，其容貌世上无双，一身气度更是不凡。
　　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当是如此。

　　李怀素看着眼前的男子，突然一阵恍然，似乎皇帝对这个皇子的态度很是微妙。
　　若说当今皇上不喜欢这个皇子，虽未封王，却也将云川赐给了眼前这位皇子。
　　云川之地，西邻内海，土地广袤，富庶殷实，实在是个极佳的地方。

　　可要说皇帝喜欢这个皇子，却从未见皇帝偏宠一次，即便封了地，却并不封王封号，实在让人有些惊讶。
　　皇上的心太过难测，其意图也让人捉摸不透，只是，李怀素认定了眼前这个主子，只因其雄才大略，乃是当世之人难以企及，更遑论他的几个兄弟。

　　两人在这一品楼上品茶闲谈，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不多时，楼下便是一阵喧闹，云瑾靠着窗，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看去。

　　金雕檐，镶金壁，四匹高头大马开列，轿帘随风浮动，金线紫纱上缀琉璃璎珞。
　　于马车之上的女子一身红衣骑装，腰间系着一条软鞭，额上戴着镶红宝石额饰，左手上戴着缠臂金，端的是明艳张扬。

　　可不过过街，却弄得这么大阵仗，路两边的百姓皆退后三步，给她的马车空出地方。
　　云瑾见此，微微挑起一边眉，低声问道：“这姑娘行为过于张扬，怀素可知是谁？”

　　李怀素既是谋士，就已早将云川调查了个清楚，此时听云瑾问话，李怀素自然心中有底。
　　李怀素瞥向那豪华马车，看到里面的女子，不屑一笑，只道：“这位是云川雾家的独女，在这云川俨然是个小霸王，名唤雾沁，因在家中兄弟排行第三，便常唤作雾三。”

　　“雾三？”云瑾重复了一声，低笑一声，看来这雾家的确看重这女儿，竟是随着哥哥一起排行。
　　云川雾家，是云川四大家族之一，家中子弟皆是上进的，如今俨然是云川第一。
　　呵，这出行都赶上皇上了，可真是好一个雾家！

　　大楚门阀至上，豪门士族，私自养兵，已是屡见不鲜，而这云川雾家，自然就是其中之一。
　　可以说，若想要捉住云川命脉，便要抓住雾家不放手。

　　李怀素也想到这一点，迟疑道：“臣以为，这雾三甚受雾家宠爱，日后大业，公子或可一用。”
　　云瑾嗤笑一声，看着李怀素，目光不轻不重，但生生看得李怀素冒了一身冷汗，他知，自己这句话说错了，惹了主子的怒。

　　这个主子平素是个骄傲的，不喜那些个手段，更遑论利用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刁蛮的女子。
　　“笃笃笃”声音很轻，李怀素不禁抬起眼，便见对面那如玉的人儿一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来回敲在桌上，似是在沉思什么。

　　***

　　却说到这四匹高头大马开列的华贵马车，乃是依着雾三所想的样子造出来的。
　　正如李怀素所言，雾三是个备受宠爱的主儿，可以说，在这云川，雾三认第二，还真没人认第一。

　　自来她恣意惯了，一年里有个三五个月都去避暑或是冬游玩乐，每次回来都是这般阵仗。
　　当然，有人宠爱喜欢她，自然也有人讨厌她，是以，每逢她回来，就有人到处说她目中无人、嚣张恣意。

　　这些话，雾三是不在意的，总的就是那些想做她的，却做不成她的胡说一通的，甚至，她还可怜这些人呢，可怜他们一无所有。

　　她杵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坐在马车之上，实在无聊得很，才抬抬眼张望几下。
　　别看她这马车有四匹高头大马，但为了彰显她的身份，找来的这四匹马都是世代富贵的马，只会扬着脑袋，露出它们头上镶金的珠子，轻抬腿、慢放下，还真快不了。

　　雾三忍不住往左上方瞧了瞧，这一瞧不要紧，竟见茶楼之上，那银裳男子的容颜俊美，气度不凡，发上银冠熠熠发光，更衬得他面容如玉。
　　这通身的气派，可不是一般人！

　　雾三转转眼珠，想了想这云川可有这一号人，可想了半天，愣是没想出这人出自何府。
　　她微微咬着下唇，见这人目光射来，眼中竟毫无惊艳之色，这让她不是很舒服。
　　这倒是她可以不在意别人，却不许别人不在意她！

　　雾三也故作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好似心里没对这人产生一点儿涟漪，只目视前方，可却将背脊挺得更直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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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一回到府中，雾三就让竹桃去查查那茶楼公子的底细。

　　竹桃从小就跟在雾三身边，雾三多看了一眼什么人，她自然清楚，连忙领命而去。
　　知雾三回府，雾夫人就来寻她，“你这孩子，还非要娘逼你回来，才肯舍得你那避暑山庄吗？”

　　雾三噘噘嘴，“哪是娘逼我啊，我这分明是想娘了。”
　　雾夫人摇摇头，戳了戳她脑袋，“惯会哄我开心。”

　　雾三怕热，这最热的时节，便会躲在避暑山庄，每日用冰块降温，她也怕冷，可到底是个好动的性子，也乐得冬季去滑冰滑雪，她那冰上舞却是一绝。

　　只是，如今却是与往常不同，雾夫人想到此，不免拉上她的手，“你可知娘为何让你回来？”
　　雾三有些不解，“不是娘想我了吗？”

　　雾夫人翻了个白眼，只道：“你也不小了，就没想过你未来的夫婿吗？”
　　若是往常雾夫人提到这话，雾三可能就直接甩手离开了，可如今听到雾夫人的话，不由得想到刚刚那一面之缘的男子。

　　要说他与云川的子弟有什么不同。
　　大抵就是他长得要比他们更俊俏些，且比他们更不为美色所动。

　　她还没见过什么人，看到她时，竟还能神色如初，这多少让她起了些心思。
　　雾夫人见她不言，以为她心下不喜，只低声道：“你别不高兴，我听你爹说，皇帝派了个都护来了云川。”

　　雾三不明白，这都护和未来夫婿有什么关系？

　　见雾三不解，雾夫人又道：“这都护乃是当今圣上三子，听说仪表堂堂，待人温和有礼，我和你爹想着，既然这云川子弟，你都不欢喜，不若看看这新来的都护？”

　　雾三对她爹娘的想法很有些意见，这皇帝这个时候派来都护，这不分明是要分她爹的权吗？还要和对手做姻亲？

　　就算她爹娘同意，那新来的都护肯吗？
　　当然，雾三这次没有顶撞她娘，只含糊应了几声，雾夫人见有戏，连忙就去找夫君了。

　　雾三见她娘的背影，心里说不气是假的，难不成她娘就这么想把她赶紧嫁出去？
　　说来，雾三今年已十七，这年岁已不算小，雾夫人即便有意留她到二十，可总怕好女婿寻不到了，也怕雾三那嚣张跋扈的名号吓跑好男儿，这好不容易遇到个看似不错的，自然想着能抓就抓了。

　　不多时，竹桃便回来同雾三汇报那男子，待雾三听完，不由一惊，“他竟就是新来的都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