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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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三和云瑾离开云川那日，下了一场秋雨。
云瑾路过雾三命人建的冰窖时，眸子微颤，雾三是聪明的，她做了雾家女该做的，也做了都护夫人该做的。
她重建了都护府，不仅仅是让这个府邸更加漂亮大气，而是在地下建了地库，在危难时，可以护住许多人的命。
她护住了老弱妇孺，护住了云川许多的子民。
可她总是觉得，若是自己再好一些，再勇敢一些，是不是就可以护住父亲和母亲。
直到回到上京，雾三才恢复了些精神。
听竹桃说，宫中也经历了一番腥风血雨，而云瑾将最完好的宫殿栖霞宫给了她。
云瑾对她是宠的，得了许多好的都往栖霞宫送，可她莫名的，就是觉得心里很荒凉，只有在晚上紧紧抱着云瑾时，她才感觉，云瑾就在她身旁。
而非天边。
而非那个她夜夜祈求，却终不见他带兵救云川的那个储君。
雾三很喜欢栖霞宫，还在这儿种了两棵依偎的桃树，一个是她，一个是云瑾。
只是，云瑾即了位，却迟迟未立皇后。
雾三终于明白，她为何会觉得不真实了，因为这后宫之中，只怕不会只有她一人了。
果然，云瑾奉生母柳氏为太后，太后便着手为其挑选妃子，而她不能恣意地去要求云瑾不能纳妃。
她在云川做地界小公主时，可以让那位都护大人不纳妾，可她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更不能让云瑾不纳妃。
她不知道，为什么云瑾不立自己为皇后，可她也不想去猜度云瑾，她喜欢云瑾，并不是为了那个皇后之位。
可当她听到云瑾将白若秋接进宫中，宫中很多人都说，三皇子在云川时，就喜欢白家五姑娘，是她横刀夺爱。
有时候，雾三想，她宁可白若秋没有救她，那日就让她在乱刀之下，也比如今好上许多。
她救过白若秋，白若秋也救过她，但终是白若秋毁了容，而她毫发无损，也终是她夺了云瑾。
竹桃看着京中有些憔悴的雾三，第一次觉得这不是她认识的雾家小姐，她低低唤了声，“小姐 ……”
雾三透过镜子看着她，喃喃自问：“我到底算什么呢？”
她从前处处抓着白若秋不放，与她交锋，白五步步退让，只让她觉得难受，就好似一拳打在棉花里，而如今，她就是想提起力气，也没那个余力了。
云瑾没有给白若秋位份，也没与她常在一起，这让雾三松了口气。
而每次云瑾来时，她都不会像从前那般张扬，她知道云瑾那样的人是不喜欢那个嚣张的雾三的，而她也不再是有父母撑腰的雾三了。
她会笑得更甜，会赖在他怀里，如果听到他偶然间的叹气，便会直起身子，从他怀里退出，给他添上茶水，托着下巴看他批阅奏折。
就是这样，云瑾还是有些不高兴，有的时候看着她，那双眼没什么温度，随后就一甩那笔，背着手离了宫殿。
她不懂，为何云瑾会生气。
明明她已经做得很好了，明明她让那个高傲的雾三低头了……
初春的时候，冰雪渐融，她和云瑾之间也回暖了些。
是因为她有孕了。
云瑾很高兴，抚着掌，对她笑说：“待你生下孩子，就抬位份。”
至于什么位份，是妃子，还是皇后，他没有说。
雾三抚着肚子，对他的话只是柔柔一笑，只是觉得她有了个骨肉血亲。
因腹中的孩子，太后也对她好了许多，云瑾更是日日在她宫中，倒是惹得太后说了几句，但到底没提封妃的事。
只是三月初八，云瑾封了白若秋为德妃。
其实，说来也巧，她在宫中许久，并未见过白五，也不知是云瑾刻意为之，还是白若秋性子喜静，不愿出来。
但到底，云瑾封的第一个妃子是白若秋。
而她雾三，终归什么也不算。
云瑾来到栖霞宫时，宫门前的小湾流也渐渐融化开，潺潺流水，浑让人忘我，而雾三就坐在那栏杆处，望着那春水。
微风一吹，便有一缕淘气的头发贴向她嫣红的嘴唇。
乍见春光里是一抹淡黄暖色，阳光笼罩下，是一幅美人静坐图，雾三的美，是足以让人惊艳的，也是让人一眼难忘的。
只是她眉目里的忧伤，总让他觉得在云川见的那红衣姑娘离得愈发远了。
如今初初开春，她又有身孕在身，云瑾眉头一蹙，上前一步，将身上的袍子披在她身上，“天气寒凉。”
说着，他的手握在她手上，将她的手温暖。
雾三刚刚余光就瞥见他来了，只是懒待起身，她见到云瑾眼中的惊艳，可那之后归于无波，倒不是她自负美貌，只是这一刻，她突的就明白，好似云瑾真的从未欢喜过她。
“云瑾，你欢喜我吗？”
她感到云瑾的手一僵，她又追问：“在云川的时候，你是因为欢喜我，才应了我的彩头吗？”
云瑾眸光一颤，冲她笑了笑，感到她手暖了些，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阿雾，我……”
雾三突的就不想听他说了，只是看着她问：“那白若秋呢？你为何要立她为妃？”
云瑾眉头一紧，但随即心中又是一松，雾三到底是问出了口，会拈酸吃醋的才是雾三。
他搂着雾三，只道：“你只需要知道她从不算什么，你我之间，从未有她。”
他胸前感到一片湿润，却是雾三哭了，他有些懊恼，又将她搂得更紧，“阿雾，别哭。”
他不喜欢那个强颜欢笑的雾三，不喜欢那个伏低做小的雾三，也不喜欢那个从不会去寻他的雾三。
次次都是他来找她，可当雾三真的不理他，也不对他哭闹时，到底是他最先受不了了。
可如今见到她哭，又是他心疼了，他叹了一声，“你到底想要怎样呢？我又该拿你怎么办呢？”是要把心剖开给你看才好吗？
他的后半句没出口，而雾三却以为她依旧是那个让他脑仁疼的雾三。
但雾三依着他的话，没将白若秋放在心上，如今他是皇帝，那后宫便总会有妃子，这妃子是不是白若秋，又有何异？
只是，等她生下了小阿萌时，她才知道，她错得太离谱了。
她是他的发妻，却不配拥有皇后的位份，只是一个皇贵妃，皇后之下，却不是正妻。
可她没时间伤心，因为小阿萌不会哭，只会看着人傻了，那些太医说他是痴儿。
她不敢相信，而云瑾命那些太医诊治，可太医束手无策。
这时，白若秋说她认识一位道人可治百病，在穷极山顶，可由她引路前去求医。
云瑾只是沉吟一番，让人去查这位道人的底细，也知这道人曾受过白家恩惠，若非白家人引路，的确不会诊治。
如此这般，雾三抱着小阿萌，与云瑾一辆马车，白若秋在后，往穷极山而去。
快到穷极山时，她去给小阿萌擦身子，刚一转身，就见白若秋覆着面纱，站在她身后。
她们这一路没怎么说过话，也有云瑾故意让她们分开的意思，云瑾知道的，她从来都在意白若秋。
“雾三，你从我手中抢走了皇上，你现在高兴了吗？”
雾三眸光一颤，抱紧了小阿萌，看着她道：“你想说什么？”
“雾三，我很羡慕你，但你知道那日为何我要救你吗？”
雾三并不觉得这两句话有什么因果关系，嗤笑了一声，“不过是因你见到了他率大军前来，惺惺作态。”
白若秋眉头一挑，她不得不承认，雾三虽然性子张狂些，但她极为聪慧。
她笑了一声，“你既知道，为何不拆穿我？”
雾三也笑了，“白五，你我在云川时，就是对手，可你从未真正懂我，我雾三——不屑。”
不论如何，白五算是救了她，而白五到底因何出手，她不会在意，而事实就是白五救了她，又谈何拆穿。”
“是啊，我从未懂你，可我又可怜你。”
雾三眉头一紧，又听她道：“而皇上也从未懂你，哦，不，也是你从未懂皇上。”
“你说什么？”雾三不知怎的，心头有些闷痛，小阿萌的小手抓在她胸前。
白五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皇上从未想过要你做皇后，只怪你雾家之前太嚣张了，而太后的生父是因你的父亲而入狱，她才变成一介宫婢，皇上怎会让你做皇后？”
她轻轻抬起手，隔着面上拂过自己的疤，“而我用这道疤换来了德妃之位，是他怕你谋害我一事暴露。”
“你胡说什么？”雾三紧紧瞪着她，“我从未做过！”
白五呵笑一声，“那又如何？谁会信？”
她见雾三脸色苍白，上前一步，在她耳边低声道：“还有阿萌。”
她微微垂下眼眸，落在小阿萌红润的嘴唇上，句句清晰，“他会痴傻，皆因他本不想你有孕，在你的吃食中，放了避孕之药。”
“嘣”地一声，雾三脑中的弦彻底断掉，等白若秋离去，她也迟迟未回过神。
只等她往回走时，看到那个他的谋士李怀素同他说：“皇上，查到了，的确是……是我们药，才让小皇子痴傻的。”
雾三愣愣看着那人的背影，随即眼中模糊一片，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想要小阿萌的。
“皇贵妃……”
听到李怀素的呼声，云瑾猛然回过头，“阿雾……”
“你别叫我！”
她转身就抱着小阿萌跑着，只是，她都不知道自己要跑到哪里，等她回过神时，前方却是悬崖。
“阿雾！”
那是云瑾的声音，仿佛划破了天际。
她折过身，望着他和他身后的那些人。
这一刻，她甚至在想，若是云瑾肯早来，说不定父亲和母亲就不会死。
她贴了贴小阿萌的脸，她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父亲没了，母亲没了，皇后之位也没了。
孩子也是被他亲生父亲所不容，而他也从未爱过自己。
“云瑾，从不是我做的，你未有一刻相信我。容颜于女子有多重要，我自然懂得，我却从未想过用这么龌龊的手段来对付白五。因为我雾三——不屑！”
“好，阿雾，你过来……”云瑾看着她的嘴唇微微翘起，像极了盛极绽放的娇花。
只是那样的花朵，会一瞬衰败。
雾三摇着头，“终是你从未懂我，从未信我，更遑论爱我。”
最后，她低低道：“是我太傻。”
“雾沁！”云瑾吼了一声，就要上前。
雾三喊道：“你别过来！”
她紧紧搂着孩子，往崖下望去，云瑾看着这一幕，脚下虚浮。
“好，好，我不过去，你过来好不好，阿雾，无论你听到什么，都是假的。”
雾三眼中带泪，她本就是美人，如今，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好似映满了漫天花雨。
“你我都知道，不是假的，我把你夺了来，你心中厌恶我极了，所以，也不想要你我的孩子，你若对我心存一分爱意，哪怕是愧疚，你都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爹娘惨死！云瑾，我死了，不会再拦着你的路了，你封谁为皇后都好，喜欢谁都好，可你能不能看在我死了的份上，救救我们的孩子。”
她说着，将孩子放到脚下，听到云瑾的喊声，却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她只是望着他，喃喃了一句：“云瑾，我再不要爱你了……”
她往下坠时，只看到他的眼睛，原来，他的眼睛可以这么明亮，可那双眼是不能看的，因为会沉沦。
所以，她才万劫不复……
“阿雾！”
那声音撕裂了人的心肺，直让人遍体生寒。
一口血，染红了小阿萌的被子，而若非李怀素等人拦着他，又将小阿萌抱给他，他也要跟着雾三去了。
等到他再醒来时，已在宫中，身旁放着的是小阿萌，他只扫了一眼，问他们：“皇贵妃呢？”
他看着那些人低下头，而不过多时，李怀素出了声，说外面停放着她的棺椁。
他脑中一黑，喉中涌起一股血腥味，让他生生压住，他一步一步往殿外行去。
看着那棺椁里的人，他抬手抚过她的脸，脑海中却回荡着那一日的雾三。
他想，雾三那样热烈的人，有着火一般的性子，她嚣张张扬，又爱美好吃
可她最后却是不施粉黛，尽是憔悴模样，就那样背对着悬崖，看着他，噙着一丝笑，一跃而去。
她该是有多绝望啊！
绝望到对他已无一丝留恋。
他千般算计，得了皇位与权势。
他全都算计到了，唯独没算到自己的心，会丢在那个名叫雾沁的姑娘身上。
从一开始入云川，看到那个张扬的姑娘，他就想要她背后的雾家，但雾三那样骄傲的人，从不会低头，所以，他故作对她无甚兴趣，引得她出手。
却不想，成了她心头的一道疤。
而白若秋毁容，他以为是她做的，既然他爱上了她，那无论是她所为又何妨，他只需为她遮掩，可他却忘了，白若秋让她耿耿于怀，纵使他不觉得什么，可白若秋就是隔着他们两个之间的。
她总说，他这样好的夫君，定是她做了好几世的好事换来的。
可其实，有雾三这样的夫人，才是他几世换来的。
又是一年桃花开，他转过头，笑道：“阿雾，你种的桃花开了……”
可寂静的宫殿，只响起了他的回音，却再无一音。
那时，新婚之夜，她说，她的夫君当疼她爱她护她，可他爱了她，却没护好她，也没把那些疼都给她。
“父皇。”
他回过头，看着眼前那个小小的孩童，他长得很像雾三，尤其那双眼睛。
那位道人治好了阿萌，他教他诗书礼仪，就想他有一天可以独当一面。
只是，当他从前朝回来，看到熊熊大火，刺痛了他的眼，终于受不住吐血倒了下去。
雾三死后，他一直未下葬，用冰棺护住她的尸身，夜夜与她同寝，只是，他临昏前，只怕雾三的尸身被毁，她那样爱美的姑娘，一定不想被火烧。
***
雾三再次睁开眼时，重生到了爹娘还在的那一日。
那是她避暑而归，路过大街，也不曾抬头望向一品楼。
她坐在那马车之上，久违地发自内心笑了笑。
她素来都是偏激的，是决绝的，所以在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之后，她所能做的，好似唯有死亡。
她活不下去，面对一个自己喜欢的人，百般求全，可那人心中哪怕一丝一毫都没有分给她，所以，她用了最惨烈的方式离开。
雾三说不上自己是愤怒还是有些难过，只想仰头看看天空。
记得那一日的天很蓝，云很轻，亦如今天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再往旁边望去。
这一次，她不会再做错了，她也不是那个夺人所爱的小人，不会再有那般惨烈的结局。
只是，在那一品楼之上，有一人默默注视着她。
云瑾全然听不见李怀素在说什么，只是想着那位道人倒真有几分本事，余生阳寿，换她重活一世。
本来，无她，他不成活。
他看见她仰起头，仿佛她拥有了天下间最珍贵的宝物，她的裙摆飞扬，发丝也随之而动，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他想，那一定酥酥麻麻的，可雾三却没在意，可她也没再抬头看一眼他。
他的瞳孔之中，映着的是她的模样。
阿雾，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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