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星星上》惜洇

1、第 1 章

　　师大附中外，一道道警戒线被收起，成群的家长在门口翘首以盼，寻找自己家孩子的身姿，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郁郁葱葱，树叶被风吹的哗哗作响，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跳跃到过往的车辆上，留下一片片影子。

　　一辆黑色的轿车低调的停靠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但嚣张的车标依旧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周叔！”后车门被迅速打开，又砰的一声被关上，让坐在司机位的周林再次心疼这辆豪车的车门。从后视镜望过去是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开机，嘴里哼着愉快的歌儿：“我考完啦，我解放啦”

　　“二小姐现在要回家吗？”周林启动车，跟着前边长长的一条车队缓慢前行。

　　舒云落打开手机，微信最上面还是昨天晚上在群里同学们相互间鼓劲加油的消息，往下滑，哥哥舒星河的聊天页面停留在前天：高考加油，我在法国出差，回来庆祝。

　　舒云落等了会儿，确定手机的消息没有因为关机而延迟，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原本的心情低落了一半，抬起头回道：“回家吧周叔。”

　　见舒云落心情不佳，周林适时的安慰了一句：“大少爷公司的事情忙，等回来了一定会给您打电话的。”

　　舒云落仰头靠在椅背上，喃喃道：“知道他忙，但是亲妹妹高考连条消息都不发就过分了吧，更何况...”舒云落闭了闭眼，在心里补充下半句：更何况明天还是我生日呢，十八岁成人欸。

　　周林在舒家工作了十几年，自然知道舒云落想说什么，但自从老爷子病逝，舒家的亲戚各怀心思，都想从中分一杯羹，舒星河怎么能不亲历亲为，守住家业呢。

　　从学校前的高峰拥挤路段出来，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舒云落的住所。老式的小区设施配备并不完全，但好在离学校近，价格更是昂贵，是舒星河为让她上下学方便托人买的学区房。

　　回到家，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可口的饭菜，舒云落扫了一眼，全是她爱吃的，心里那点失落立马跑到了言宵云外去，将书包一甩就大快朵颐。

　　将排骨啃了一半，手机在餐桌上震动起来，舒云落一看备注，拿没沾油的小拇指划开，又点了免提，“啊啊啊啊啊啊，落落我们终于解放了，我们自由了！”对方的尖叫声有突破云霄的架势，吵得舒云落想立马挂断，抿着嘴深呼吸了两下才阻止了这个念头。

　　“姚九晞小朋友，我耳朵要被你吵聋了”舒云落抽了纸将手擦干净，将盘子放到水池中，拖着沉重的步伐躺倒沙发上，对方还在喋喋不休的畅想着大学的美好生活。

　　“对了落落”姚九晞话风一转，“明天你生日，你准备怎么过啊？”

　　“吃个蛋糕，买点零食，还能怎么过。”舒云落随手拿起茶几上的薯片，不在意说道。

　　“不是落落，你成年欸，叔叔和哥哥不回来吗？”姚九晞有些急。

　　“不回来，他们忙，一个忙着手术，一个忙着公司，没时间搭理我。”舒云落边说边吃，声音有些模糊。

　　电话那头没人再说话，舒云落坐起身往茶几上看了一眼，见还在通话中，迟疑的问道“姚九晞，你哪去了？”

　　“落落”电话那头像是换了个人，声音低低的带着气音，周围很是安静。

　　“嗯？”舒云落不自觉的跟着放低了声音。

　　“我们去酒吧吧，怎么样？”

　　舒云落明显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兴奋，像是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压不住的雀跃。

　　“姚九晞，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打电话呢”

　　“卧室......被子里。”姚九晞声音越说越低。

　　“出息”舒云落轻笑一声“真想去呀。”

　　“嗯嗯嗯，我们去见识见识”姚九晞见有望说动，声音又大了起来。

　　“行，那我们一会找个地方，明天酒吧见，姐姐带你长长见识。”

　　舒云落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没底，回到房间之后找了某乎、某度、某贴，把酒吧事项事无巨细的查了个遍，从进门条件到如何付费再到卡座消费，势必要装出老手的样子来，这样那些酒吧常客才能离她们远点。

　　舒云落从大众点评上找了一个评分最高的，打了电话预约了一个卡座位置，躺在床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静待时间一过，她就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

　　***

　　第二天晚上九点，舒云落打了出租车到酒吧门口等人，酒吧在繁华的商业中心，四周灯火通明，豪车遍布。

　　“你在哪呢，我到了”舒云落打电话给姚九晞，按理说姚九晞应该到的比她快才对。

　　“你后边。”

　　舒云落拿着电话回头，果然看到了对方，姚九晞穿着露腰半袖，黑色短裤，一双长长的马丁靴，头发披散下来，装备齐全，就是婴儿肥的小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全无昨天的兴奋。

　　舒云落走过去一把拦住对方的肩：“怎么，害怕啦，那咱们就不去了，旁边有家麦当劳去不去？”

　　“谁怕了，我这是兴奋！”

　　姚九晞挺直了腰往前走，舒云落跟在她后边，两人硬着头皮穿过一排穿着西装的男人，畏畏缩缩的往前走，许是跟旁边来消费的潮流人士相差太远，还没进大门口就被人拦下。舒云落出示了身份证和昨天的预约信息，这才被放进去。

　　舞台上的DJ一手扶耳麦一手打盘活跃着气氛，酒吧中的人不多，空气中弥漫着香水与烟味混杂的气息，很是呛鼻。

　　服务员将她们带到预定的卡座上，姚九晞拿着酒水单紧紧贴着舒云落，随手点了几杯名字好听的。

　　服务员说了句稍等就转身离开。姚九晞看到对方离开，像瘫了一样趴在舒云落的怀里颤颤巍巍的问：“落落，这好像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欸，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舒云落也有点不自在，贴着她耳边回道：“我们尝口酒再走，点都点了...”

　　砰!话还没说完，酒瓶炸裂的声音突然响起，酒吧静了一瞬，又很快热闹起来，仿佛这样的事件很常见。舒云落顺着声音看向二楼，只能看到一排栏杆和玻璃，黑压压的一片，只好收回了视线。

　　酒水很快就到，舒云落道了声谢，想起昨天看的攻略，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小费，服务员将二维码放在胸前，面带微笑等着到账提示，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声音响起，狐疑的看向对方。

　　舒云落此时拿着手机满脸尬尴，巴掌大的小脸皱成一团，为难的看着服务员：“那个谢谢你啊，我一会再给你。”

　　酒吧人员逐渐变多，舞台上更热闹起来，五光十色的灯光从房顶照射下来，扫过酒池中群魔乱舞的人，刺眼的灯光从舒云落脸上一扫而过，姚九晞见她表情不对，将她的脸摆正看向自己，紧张问道：“怎么了落落，不舒服吗？”

　　“小晞，你带钱了没”舒云落犹豫问道。

　　姚九晞摸了摸口袋，就一个手机，打开微信余额，23.8，将手机照向舒云落，轻轻说道：“还剩23，怎么了”

　　“我还剩8毛”舒云落的小脸在手机的照射下有些惨白。

　　“银行卡呢？”

　　“刚刚看了下，身份过期了，好像要重新绑定。”舒云落看向面前五颜六色的酒，心头一跳，想起刚刚服务员的脸色，如鲠在喉。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流连在只有她俩才能读懂的信息。

　　舒云落将包拿到胸前，从里到外仔细翻找了一下，竟真从里面找到了张银行卡，看着这张救命卡，俩人终于安心的品尝起酒来。

　　第一杯，难喝，第二杯，还是难喝。

　　姚九晞吐了吐舌头，将酒放回去靠在舒云落肩膀上，“落落，我后悔了，要不我们还是去旁边麦当劳吧。”

　　舒云落也被这酒难喝到了，打算去买瓶可乐安慰一下自己，招了服务员来买单，大方的多刷了一些。

　　舒云落跨上包，把缩手缩脚的姚九晞扶起来往外走，刚走到过道处，手机震动响起，舒云落拿起手机一看，便宜哥哥四个大字展现在眼前，她立马停住了脚步，呼吸停滞。

　　“怎么了，落落？”姚九晞不明所以。

　　“我哥”舒云落将手机屏幕照向姚九晞，抿了下嘴说道：“我不敢接，咋办,要不你来，就说我去厕所了。”

　　舒云落把手机往姚九晞怀里一塞，两手背过去，一脸誓死不从的模样。

　　姚九晞拿着这烫手山药，一脸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英勇模样，手指刚一点接听，手机震动停止，两人松了一口气，下一秒，一道微信提示音响起，绿色的图标展示在屏保上，后面跟着一句话：去酒吧，还敢不接电话，胆子大了，我三分钟到，你原地等着。

　　“嘶~”两道抽气声接连响起，舒云落顿时心虚不已，只想原地消失。

　　“怎么办，我们要等哥哥吗？”姚九晞回想舒星河凶神恶煞的模样，不由得也两脚发软。

　　“当然不等了，被看到我就死定了，先躲起来，等我爸爸回来我在认错。”

　　舒云落拉着姚九晞快步往外走，刚到大门口，熟悉的声音从左边过道传来。舒云落前后看了看，只有右边有一道通向二楼的楼梯，不顾服务员阻拦，一溜烟就跑了上去。二楼扶梯右边是一排栏杆上边用绿色海草做装饰，无法藏人。左边是一间间联排的包间。

　　舒云落跑到最后排的房间，里面有些黑。舒云落以为里面没有人，推开门才发现这是一间套间，外面这间摆满了瓜果酒瓶，里面那间闪着绚烂的灯光，叫喊声此起彼伏，玩的很嗨。

　　“谢衍你装什么深沉，不就是来卖酒的吗，我说了你喝几瓶老子买几瓶。”一道流里流气的声音从门里响起。

　　“简少真豪气，装什么呢你，还不快点喝，不想挣钱了。”

　　拍马屁的声音此起彼伏，叫嚣着在羞辱人。

　　舒云落扒在门边透过玻璃悄悄往里看，包厢里放着嘈杂的音乐，灯光混乱，正对着门口有一排沙发，上边坐着几个男人，嘴里叼着烟，戏谑的看着包厢正中央的人，整个房间看起来乌烟瘴气。

　　中间的男人背对着舒云落，穿着白衬衫，黑长裤，肩宽腿长，旁边摆着一排推车，上面放满了酒。

　　“快喝呀你”沙发中间的男人用直白的眼神将中间的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中闪出精明的光“要不这样，你嘴对嘴喂我喝，价钱翻倍。”

　　“哇！简少还有这癖好。”
　　“装什么呀，不就是出来卖的吗。”
　　“艹，不喝你今天就别想走。”

　　舒云落蹲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各种侮辱，两手紧紧握成拳，呼吸渐渐加深，压抑着自己的怒气。

　　“落落，我们管不了，你别冲动啊。”姚九晞抓着舒云落的胳膊，轻轻给她顺气。

　　“诶呀，酒撒啦。”

　　舒云落看着被称为简少的人将酒倒到自己的腿上，把酒瓶往旁边一扔，耻笑道“你给我舔干净，我就放你走。”

　　“我忍不了啊！”

　　包厢里的人还在看热闹，下一秒钟，一道巨大的破碎声从耳边响起，酒瓶炸裂在身后的墙上，酒喷溅出来，浇到了沙发上的人。

　　“艹！”沙发上的人被这突来的变故吓蒙了，静止的一瞬，又突然跳起来，抖落头上的酒水，怒视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谢衍将握在酒瓶上的手放下，转过头，静静看着闯进来的舒云落，对方的左手还捏着一瓶酒，胸口快速起伏，不知是吓的，还是气的。

　　舒云落走上前，抓住谢衍的手往身边带，然后挡在了他前边，昂着头怒视前方的人，愤懑地大吼道：“ 太过分你们，欺人太甚！ ”

　　“你谁呀你，哪来的小屁孩。”左边染着一头红毛的人被泼了最多，伸出手就要往舒云落的脖子上掐。

　　舒云落将谢衍往旁边轻轻一推，侧身躲过，左手的酒瓶重重砸到红毛脑袋上，右腿屈膝横扫到他的肚子。红毛痛苦的倒下去，抱住头，鲜血渐渐流到地上。

　　“不怕死你们就来啊”舒云落往旁边走了一步，继续挡在谢衍身前。

　　谢衍低头看着前面的人，长发齐腰，穿着一身不适合场所的白色连衣裙，明明身高只到自己的下巴，却依旧挡在自己面前，像护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噗”谢衍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不由得轻笑出声，舒云落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过头看向他，伸手在谢衍胳膊上轻轻拍打：“你别害怕，他们打不过我。”

　　谢衍低头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人，她明亮的眼睛中透露着坚定和执着，包间的灯光一瞬打到她的脸上，谢衍只觉得这光应当持续的照射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