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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摄政(二十一) “撑腰” ...

  •   暮樱的人手其实不算多。

      景安王妃贺凌霜,慕容长女慕容漪,陶源遗孤陶梦谷,再加上隐在暗处四处奔走的裴尔庸,以及一直在刑部眯着的周鸿振——

      外加一个银甲军王守忠,并还算有点交情的北大营韩和通。

      今日这一场是她谋划良久,将手里所有人都发挥到极致才算出来的,也想过太后会一时情急鱼死网破,她本来将坐牢子的后续计划也做好了,没想到中途杀出了一个好官人来。

      “大王,泰州那边……”

      霍千里捏捏她手指根。

      霍千里:“没事,刚才本王进来之前你们在聊什么?接着讲,不用管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货进来之前,秦太后一时激愤正要把她亲姑娘圈禁,但霍千里这个大姑爷突然进来,谁还能把处理暮樱的旨意扔到他脸上去?

      太后明明还好端端的坐着,所有人却仿佛听见了甩在她脸上的巴掌声。

      “摄政王不是去泰州镇压暴民了么。”秦太后缓缓坐下:“这么快就回来了?”

      霍千里:“泰州既是我公主府的封地,那么什么时候去管,应该怎么管,都当由我家这位殿下说了才算,您说是不是?”

      太后:“……”

      霍千里扫了一眼在旁边瑟瑟发抖,眼风都不敢往这边扫的卜明旭:“卜大人,听说你刚才颇有议论。”

      卜明旭刚坐回椅子上的屁|股再次弹起来,出列的时候险些自己将自己绊倒。

      霍千里:“卜大人觉得,顾阑珊是皇室贵胄,就算谋逆也不该杀。那本王问你,如今本王也是驸马,也是郡王,若有一日本王心存不轨,是否也不该杀?”

      卜明旭僵得像块石头,磕头磕得砰砰响,但他又不敢回答——当着霍千里的面说他该杀,那是现在就不想活了;可要是说不该杀,那要真有那么天翻地覆的一日,自己岂不天然就是叛党一员了?!

      太后冷然道:“摄政王有话不妨直说吧。”

      霍千里笑道:“听说御史台是最公道的地方,卜大人老糊涂了,不该再坐这个位置——至于我家殿下的府兵……”

      他目光往周边一扫,所到之处人人退避。

      “本王知道,太后爱女心切,无非是担心她管不住。”霍千里傲然道:“别说是三家联军,就是再给她几万人,只要我活着一日,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要多少人就要多少人。诸公,我的意思,你们听懂了吗?”

      *

      这场为了庆贺太后回宫而设的宫宴,最终竟以太后的忍气吞声收场。

      御史台卜明旭被当庭罢免,联军不但仍在暮樱手中握着,经此一遭,身份更过了明路,兵部干脆利落地给他们登记造册,正式成为了公主府的府兵。

      更重要的是,宫宴第二天,左右两相就分别去了一趟公主府登门拜访——这仿佛一个信号,代表世家的左相韩文彦以及代表清流一脉的右相盛彬,都认可了这位几个月以前还以“窝囊废”著称的二殿下。

      长公主暮樱在民间的声势比引雷和招魂时更加煊赫,民间更传出说法,说当日公主暮樱所居住的小院的失火并非偶然,而是暮樱身份高贵,寻常院落配不上她,故而被克得自己烧了起来。

      诸如此类的言论已经传满了大街小巷,愿江两岸对二殿下无不称颂,连带着霍千里这个驸马的名声都好了不少——

      他进长安时经过的几个州府长官也纷纷站出来说话,言说当日霍大王虽然攻破城池,却从没有伤过百姓分毫,更没有拿过民间任何钱财物件;不但如此,更顺手解决了些路上遇到的山匪马匪,老百姓心里其实都是感激的。

      “你少得意了,人家的意思你还听不出?”五日后,暮樱坐在公主府的主院里,手里拎着个小瓷勺:“你是没拿百姓的钱财——州府的府库却都叫你搜刮空了吧?”

      霍千里刚从外边进来,明明已是初冬,身上衣衫却轻薄依旧:“哈哈,不搜刮拿什么娶媳妇?”

      暮樱让冰梨汤呛到了,小声咳嗽起来。

      霍千里放下曹刘,走过去给她拍背:“咱们的院子修得差不多了,你想搬随时能搬回去。”

      他展开风尘仆仆的怀襟,小黑狗云云从里面露出个傻蒙蒙的小脑袋,高兴地要去舔暮樱的脸。

      暮樱被逗笑了,霍千里也高兴起来。

      他拿过暮樱的梨汤解渴:“今天我上朝回来,听了个消息——你猜猜,如今是谁去接卜明旭的班?”

      暮樱两手托着云云腋下,漫不经心道:“谁呀。”

      霍千里但笑不语。

      “不是吧。”暮樱讶然:“是……齐寒枝?”

      霍千里哈哈大笑起来。

      “跟你官人还装什么装?”他抬手在云云头上揉了一把,接着又用一样的手法揉了把他娘子:“难道不是你故意安排的?!”

      暮樱身上一僵,云云在她手里挣动起来。

      她一声轻咳:“大王怎么这么想我,真是令人伤心。”

      霍千里哼笑道:“你我成亲第二日,你就去江边酒楼见了齐寒枝,对是不对?你前脚从酒楼出来,后脚齐寒枝就在酒楼顶层当众对你破口大骂,对是不对?”

      暮樱:“正是——既然如此,齐寒枝登上高位又怎么会是我安排的?我收拾他还来不及呢。”

      其实何止破口大骂。

      齐寒枝先是在酒楼骂街,骂得人尽皆知,紧接着又被公主府家丁打扮的人塞住嘴巴,直接从楼上扔到了江里去。

      霍千里:“齐寒枝素有名望,如果不是被你压制,早该出仕了。他老师陶源又间接地死在了你手里,你和他的梁子是解也解不开,说一句宿敌并不为过。”

      而秦太后如果想在宫宴上发难,找一个武将来指控暮樱“行止不端”是不合适的,因此要么就是御史台,要么就是礼部,顶多再加上文瀚阁的那几位大学士——

      暮樱既然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反击,这些位置就一定会在这次风波后空出来,而如果太后想借机恶心暮樱一把,她会选谁?

      这些位置,齐寒枝虽然年轻,却都能胜任。

      宫宴上,暮樱看到竟然真是御史台的头头卜明旭跳出来的时候,她心里是实打实高兴的。

      “你在宫宴上以退为进地进行反击,将你老娘气得尾巴都块炸到天上去——其实都是为了最后这一步——安排齐寒枝。”霍千里仿佛看穿了她:“你同他假做不合,正好可以将这手暗棋安排在太后阵营的内部。我家娘子耍起手段来,简直连云梦泽都赶不上啊。”

      暮樱心虚地摸着云云毛茸茸的小身体:“这都是你猜的,我可没承认。”

      “暮樱。”他同她坐在桌子两边,仰面躺在竹摇椅里:“以后你若也想这么对付我,就不用这么费劲了。”

      暮樱:“大王待我很好,我为什么要算计你?”

      他不答。

      冬天就快到了,公主府里的落叶被风一吹,发出扑簌簌的响。这院子久无人住,隐约还能听见惊鹊在外面指挥下仆们打扫庭院的声音。

      一切都温煦和暖,霍千里的武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小黑狗被抱得热了,从暮樱膝上跳下去,追着霍大王的衣角咬着玩。

      暮樱又重复了一遍:“大王待我很好。”

      霍千里闭着眼,好像开始午睡了,闻言哼了一声。

      有些话,纵便从来没有说出口,他们心里却心知肚明。宫宴之前,霍千里假装因为泰州的事出京,暗地里却悄悄回转回来——之所以如此折腾,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他只是怕她受欺负。

      只是作为一个丈夫,要给家里娘子撑腰。

      他一片真心说了好几遍,床上床下地不遗余力,很把“好好做驸马”当成一回事,可她却死咬着三个月的期限不放,大有“提上裤子不认人”的架势。

      暮樱甚至觉得,他已经知道了。

      知道自己其实从来没打算把五郡给他。

      “大王。”

      她搬着凳子坐在他的摇椅后边,小猫似地把两爪搭在他眼睛前面虚虚笼着。

      霍千里本来就在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准备午睡:“叫官人。”

      “草原上会下雪吗?”她好似家常闲话:“听云军师说,边城气候特殊,就是下雪也下得不多。”

      霍千里觉得她手有点凉,依旧闭着眼睛,却抓下她一只手捂着:“对,不到地面就化了。”

      “长安的雪可是很大的。我小时候,到了年节下,因为有很多宴席需要皇子公主参加,母亲就不会关着我了。”暮樱的声音有种梨子般的清甜:“有一年,裴大公子的父亲得了大病,我代表皇室前去问候。裴家离城墙很近,我就偷偷带着惊鹊和鸣蝉去了城墙上看雪。”

      整个长安都被裹入了琼花般的素白,巍峨的宫城仿佛浮在雾气之中,人和天地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很小,苍苍天下,茫茫雪野,再污浊的心也会得到净化。

      “大王。”她声音很轻,却很紧张:“今年下雪的时候,咱们一起去城墙上看好不好?”

      霍千里:“……”

      霍千里声音干涩:“你说什么?”

      “我说,明年二月下雪的时候,请大王陪我去城墙上看雪。”她俯下身,纤细白嫩的手指按在他胸膛上,整张脸几乎红透:“大王以为如何。”

      樱唇压在他的薄唇上。

      轻轻一啜。

      霍千里喉结翕动,他睁开俊美的眼,眼中却接近赤红。他们就这样在深秋中颠倒相望,霍千里被她吻得浑身发麻,强忍着现在就抗人进屋的冲动,有些不确定地道:“明年二月,你知道那还有多久吗?”

      反正比三个月长。

      “暮樱。”他恨不得一口咬住她喉咙,近乎渴求地问:“你到底什么意思,给我个准话。”

      暮樱脸红得快要滴血,那话一说出来她就要后悔。可双手按在霍千里脸边,感受着他们胸腔中心跳的共融,整个人却好似被幸福填满。

      我不会杀他。

      宫宴上霍千里神兵天降的那一刻,她清晰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我不会杀他,我这辈子,也不会找到更喜欢的男人了。

      霍千里等得已经不耐烦,他使了个巧劲,翻身坐起,扣着暮樱的腰将她严密地压在摇椅上,压在身下。他蛮不讲理铺天盖地地吻下来,直到她快要溺死在她怀中才放开;只准她娇吟着喘一口气,又开始新的掠夺。

      “我不管。”年轻英俊的蛮王终于猎到了此生最想要的珍宝,他高兴得快要飞起来,又珍惜得恨不得现在就死去:“暮樱,此后经年,岁岁看雪,这是你答应我的。”

      暮樱抓着他衣襟喘息:“你话好多。”

      霍千里埋头在她颈间笑起来,笑得他宽阔的胸膛不住震动。

      “还不走?”她像个纯情的妖精,啊呜一口咬在他喉结上,含含糊糊地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他:“男人话太多就没时间办正事——大王知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摄政(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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